第一章赤潮猩红的警报灯在第七区实验所的走廊里疯狂闪烁,
刺耳的鸣笛声刺破了凌晨三点的死寂。叶粟蜷缩在通风管道的缝隙里,
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壁,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的工装裤膝盖处磨破了一个大洞,露出的皮肤被管道边缘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血珠渗出来,很快就在低温下凝固成暗褐色的痂。“所有人员立刻撤离!重复,
所有人员立刻撤离!实验体失控,B3区已完全沦陷!
”扩音器里传来的女声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话音未落,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便从走廊尽头传来,震得通风管道嗡嗡作响,
簌簌落下的灰尘迷了叶粟的眼。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湿意。不是汗,
是实验所天花板上凝结的冷凝水,混着淡淡的金属腥气。
叶粟是第七区实验所的一名助理研究员,今天本该是他轮休的日子。
要不是导师林衍教授临时给他打电话,
说有一项“足以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实验成果要在今天凌晨向联盟高层汇报,
他现在应该正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啃着泡面看老掉牙的科幻电影。可现在,
电影里的末日场景,正活生生地在他眼前上演。一切的源头,
都要从那块被林衍教授命名为“天嫁”的金属说起。三天前,叶粟第一次见到天嫁。
那是一块被保存在真空玻璃容器里的银白色金属,约莫巴掌大小,
形状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鹅卵石。它不像寻常金属那样冰冷坚硬,
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温润光泽,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灯光下缓缓流淌着细碎的流光。
“这是我在北极冰川深处发现的,”林衍教授当时站在容器前,眼神狂热得近乎虔诚,
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玻璃壁,“它的活性远超已知的任何金属,
能在极短时间内与周围的金属物质产生共振,实现原子层面的重组。
我给它取名天嫁——天赐的嫁衣,它会为人类披上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
”叶粟当时就觉得这个名字有些不对劲。天嫁,听着不像是金属的名字,
反倒像是某种……活物的称谓。但他没敢多问。林衍教授是联盟最顶尖的材料学家,
他的判断,从来没有人敢质疑。直到今天凌晨,
林衍教授带着天嫁的核心数据去顶楼的会议室汇报,只留下叶粟一人在实验室里看守。
也就是那短短半小时的空隙,出事了。叶粟至今记得那个画面。他当时正低头整理实验记录,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嚓”声。他回头,便看见真空玻璃容器的内壁上,
裂开了一道细密的蛛网纹。紧接着,那块银白色的天嫁金属,像是挣脱了束缚的困兽,
猛地撞碎了玻璃容器。没有想象中的飞溅,也没有刺耳的碎裂声。天嫁落在实验台上的瞬间,
像是融化的水银,迅速铺展开来,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溪流,朝着实验室里的金属仪器涌去。
离心机、金属支架、实验台的合金台面……凡是被那道银溪触及的金属,
都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开始剧烈地颤抖、变形。螺丝和螺母自行脱落,
金属板扭曲、折叠,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操纵。叶粟吓得浑身僵硬,
连逃跑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零散的金属部件,在天嫁的同化下,
迅速拼接成一具庞大的机械躯体。那是一具亚龙形态的机械体。
它的身躯覆盖着层叠的合金鳞片,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冰冷的银光;四肢粗壮有力,
爪子是由锋利的金属钻头改造而成,闪烁着慑人的寒光;一条长长的金属尾巴甩动着,
末端是尖锐的倒钩;头颅的形状酷似远古的霸王龙,却没有血肉,
只有密密麻麻的金属线路和齿轮,眼眶的位置是两盏猩红的指示灯,正死死地盯着叶粟。
叶粟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他踉跄着后退,撞倒了身后的试剂架,
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那具机械亚龙似乎被这声音激怒了,
它猛地抬起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是血肉之躯的嘶吼,
而是金属摩擦、齿轮转动的刺耳噪音,听得叶粟耳膜生疼。它迈开四肢,朝着叶粟冲了过来。
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叶粟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金属焦糊味。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实验室的门被猛地踹开了。几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士兵冲了进来,
手中的冲锋枪喷出火舌,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机械亚龙的身上。
“铛铛铛——”子弹击中合金鳞片的声音,像是敲打在厚重的钢板上。
机械亚龙的动作顿了顿,猩红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狂暴。它甩动着尾巴,
将一名士兵狠狠抽飞出去,那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再没了动静。“撤退!撤退!
请求支援!”带队的军官嘶吼着,拉着叶粟的胳膊就往外跑。叶粟踉跄着跟在后面,
回头望去,只见那具机械亚龙在枪林弹雨中横冲直撞,实验室里的仪器被撞得七零八落,
银白色的天嫁金属还在不断从它的身躯里渗出,同化着更多的金属。那是初代机铸体。后来,
人类将所有被天嫁同化的机械造物,统称为机铸种。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
到处都是散落的文件和破碎的玻璃,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尖叫着四处逃窜,
士兵们则在奋力抵抗。爆炸声、枪声、金属的摩擦声、人类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构成了一曲末日的序曲。叶粟被那名军官拽着,一路狂奔到楼梯间。
就在他们即将冲下楼的时候,一声巨响从顶楼传来。紧接着,整栋实验楼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像是发生了强烈的地震。“是导弹!联盟的导弹来了!”军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喜,
“他们要把这里夷为平地!”叶粟的心沉到了谷底。导弹的威力,足以摧毁整栋实验楼,
包括那具初代机铸体。可是,天嫁呢?那块诡异的金属,真的会被导弹彻底毁灭吗?
他的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当他们冲到实验所的大门口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数枚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实验楼的方向坠落。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将叶粟和那名军官狠狠掀飞出去。
叶粟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上,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他在空中翻滚着,最后重重地摔在一片草地上,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不知过了多久,
叶粟被一阵冰冷的触感惊醒。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金属腥气,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却发现浑身酸痛得厉害,尤其是后背的伤口,更是疼得钻心。他环顾四周,
实验所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原本高耸的大楼,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冒着滚滚的黑烟。
不远处,几名士兵正在清理废墟,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和茫然。“结束了吗?
”叶粟喃喃自语。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废墟的深处传来。那声音,
不像是爆炸声,也不像是枪声。它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正在苏醒,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叶粟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废墟的方向走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钢筋混凝土,叶粟终于看到了那个东西。它伫立在废墟的中央,
比刚才那具初代机铸体还要庞大,还要狰狞。它的身躯覆盖着厚重的合金装甲,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炮管和导弹发射口;它的翅膀是由巨大的金属板拼接而成,
展开来足有数十米长;它的头颅高高昂起,两盏猩红的指示灯,如同两轮血月,
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这是一具全新的机械亚龙,体型堪比一座小山。
而在它的胸口位置,那块银白色的天嫁金属,正镶嵌在那里,如同心脏一般,缓缓跳动着。
它抬起头颅,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这一次,不再是金属摩擦的噪音,
而是一种低沉、威严,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嘶吼。紧接着,它猛地扇动翅膀,
巨大的气流将周围的废墟吹得漫天飞舞。它的身躯缓缓升空,朝着远方飞去。
在它飞过的地方,地面上的金属碎片开始剧烈地颤抖,然后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纷纷腾空而起,朝着它的身躯汇聚而去。它的体型,还在不断地变大。叶粟呆呆地站在原地,
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导弹没有摧毁天嫁。那场爆炸,反而给了天嫁更多的金属原料,
让它进化出了更强大的形态。天嫁不是金属。它是一种病毒。一种以金属为宿主,
不断同化、进化的病毒金属。而这场由人类亲手引发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同化“警报!第七区发现大型机铸种!正在向主城区移动!重复,
正在向主城区移动!”“各单位注意!立刻组织居民撤离!启动防空系统!
”“防空系统失效!机铸种的外壳太坚硬了!我们的导弹根本打**!
”刺耳的警报声和通讯器里的嘶吼声,将叶粟从呆滞中拉回现实。他猛地回过神,
转身就往远处跑。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他只知道,
自己必须活下去。接下来的日子,是人间地狱。那具小山般的机械亚龙,如同死神的使者,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它飞过的城市,高楼大厦被轻易摧毁,金属制品被疯狂同化。
汽车、路灯、铁轨、钢筋……凡是金属,都成了它的养料。越来越多的机铸种出现了。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是巨大的蜘蛛,在城市的废墟里穿梭;有的像是翱翔的猎鹰,
在天空中盘旋;有的像是狰狞的巨蟒,在地下的管道里潜伏。它们唯一的共同点,
就是浑身都闪烁着天嫁特有的银白色光泽,以及那双猩红的指示灯。人类的军队节节败退。
坦克、战机、导弹,在机铸种面前,都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天嫁同化的金属,
拥有着远超寻常合金的强度和韧性,而且还在不断进化。
联盟**发布了最高级别的紧急动员令,幸存的人类开始向地下避难所转移。
叶粟混在逃难的人群里,一路辗转,最终来到了位于地下五百米的“方舟”避难所。
方舟避难所是联盟在末日来临前就秘密建造的,这里储存着大量的食物、水源和武器,
是人类最后的希望。避难所里挤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和绝望。
叶粟在这里遇到了林衍教授。教授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
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他看到叶粟的时候,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随即又黯淡下去。“是我……是我害了大家。”林衍教授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抓住叶粟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叶粟的肉里,“我以为天嫁是人类的希望,
没想到……没想到它是毁灭的根源。”叶粟看着教授憔悴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灾难已经发生,再多的悔恨,也无济于事。
在避难所的日子,枯燥而压抑。叶粟和其他幸存者一样,
每天的任务就是加固避难所的防御工事,或者去地面上搜集物资。地面上的世界,
已经彻底被机铸种占领。曾经繁华的都市,如今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废墟。
银白色的金属藤蔓爬满了高楼的残骸,猩红的指示灯在废墟里闪烁,像是死神的眼睛。
叶粟每次出去搜集物资,都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必须小心翼翼地避开机铸种的巡逻,
稍有不慎,就会葬身于此。这天,叶粟和一支搜集小队一起,前往第七区的废墟,
寻找残留的医疗物资。第七区是灾难开始的地方,也是机铸种活动最频繁的区域。
小队的队长是一个名叫雷蒙的退伍军人,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
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电磁步枪。“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雷蒙压低声音说道,
“这里是初代机铸体诞生的地方,天嫁的活性最强。一旦被机铸种发现,谁也别想活着回去。
”队员们纷纷点头,脸色凝重。叶粟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手里紧握着一把匕首。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废墟,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这种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当他们来到一栋残破的医院大楼前时,异变突生。地面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紧接着,大楼的墙壁轰然倒塌,
一只巨大的机械蜘蛛从废墟里爬了出来。这只机械蜘蛛的体型足有一辆卡车那么大,
八条粗壮的金属长腿上布满了锋利的倒钩,腹部的位置镶嵌着一块银白色的天嫁金属,
正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它的头颅上,两盏猩红的指示灯死死地盯着叶粟他们。“不好!
是机铸种!快跑!”雷蒙嘶吼着,举起电磁步枪就扣动了扳机。
蓝色的电磁光束击中了机械蜘蛛的腹部,发出一声刺耳的滋滋声。然而,
那层银白色的合金装甲,却只是泛起了一阵涟漪,毫发无损。机械蜘蛛被激怒了,
它猛地抬起头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的八条长腿猛地蹬地,朝着小队扑了过来。
“散开!快散开!”雷蒙大喊道。队员们四散奔逃,惨叫声此起彼伏。
机械蜘蛛的长腿横扫而过,一名队员被当场腰斩,鲜血溅了叶粟一身。叶粟吓得魂飞魄散,
他转身就往大楼的深处跑。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嘶吼声渐渐远去,
他才敢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残破的病房里。
病房里布满了灰尘,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医疗设备的残骸。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一个东西上。那是一块银白色的金属碎片,约莫手指大小,
正静静地躺在地上,闪烁着温润的光泽。是天嫁的碎片。叶粟的心脏猛地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