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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媚肆意的文工团首席到大院里人人唾弃的寡妇,南乔只用了短短一晚上的时间。
只因宠她如命的团长丈夫傅念津为了攒够给她买雪花膏的钱,主动参加最危险的抗洪任务。
当晚,他就被洪水卷走,从此不知所踪。
此后的三年,南乔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罪人,卑微到了尘埃里。
原先对她喜爱有加的傅家二老一见到她就气得直跺脚,痛骂她扫把星将她轰出家门。
亲近傅念津的街坊同事对她冷嘲热讽,撺掇着把她这个“虚荣攀比”的反面教材送去游街。
就连她最引以为傲的首席身份也没了,只能沦为新人表演者的背影板。
午夜梦回时,南乔不止一次后悔到痛哭流涕。
后悔她不该奢望这份礼物,不该任由傅念津为讨她开心而拿生命去冒险。
在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下,南乔一度精神恍惚到想要寻死。
可她次次寻死,却次次被救回。
第十八次寻死被救回时,傅母一拐杖敲在她的后背,满眼怨恨。
“想死?哪那么容易?你既然害死了我儿子就该活着赎一辈子罪!”
南乔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忍痛去缴费时却和一道人影擦肩而过。
男人一身白衬衫,身姿挺拔,英俊的面容同“死去”的傅念津一模一样。
南乔激动地心一颤,张嘴想要喊出傅念津的名字时却被眼前的一幕钉在原地。
只见“傅念津”正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位孕妇,满脸柔情。
“月霜,没累着吧,等产检结束我就回去给你做你最爱的红烧狮子头!”
南乔死死掐住掌心,心脏像是被一把利刃刺穿向外汩汩流着鲜血。
孩子?傅念津消失了三年,他不仅爱上了别的女人,还和她有了孩子?
那她被恶意辱骂,精神崩溃的三年又算什么!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的南乔跟了上去,最后停在一处三进的院子前。
眼见傅念津哄完女人进去后准备关门,南乔猛地冲上前,喊出了让她魂牵梦绕三年的名字。
“傅念津!”
“这位同志,你......”他看了南乔一眼,瞳孔骤缩,关门的动作显得慌乱。
“南乔?你怎么在这!”
“我不该在这吗?”南乔强忍着泪水:“傅念津,你根本没死,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这三年,我过得生不如死,你却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你对得起我吗!”
傅念津的声音哑了下来:“南乔,我也是迫不得已,三年前我被洪水冲走时老乡救了我一命,可他却没能活下来,这件事过后他妻子月霜便精神失常了。”
傅念津语气一顿:“她醒后把我当成了她丈夫,为了她的病情,我只能选择将错就错,等她怀孕生下孩子有了倚仗后,我就告诉她真相。”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将南乔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精神失常?”南乔气极反笑:“那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这个罪人被逼得自杀了十八次!”
傅念津眼中划过一抹痛色,却还是开口。
“南乔,你我是夫妻,你就体谅体谅我好不好,只要孩子一生下来,我就回到你身边。”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南乔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和傅念津在一场文工团汇演上一见钟情。
见她表演服单薄,他不顾自己受冻也要将军大衣披在她身上。
那晚,军大衣很温暖,暖得南乔忍不住动了心。
后来但凡是有她的表演,傅念津总坐在第一排,日常逢人就卖力替她宣传。
即便面对别人调侃,他也毫不避讳。
“我替我未来媳妇宣传天经地义,别嘴贫了,都到现场支持!”
后来娶她时,他更是给了让所有女人羡慕的十二担彩礼,鞭炮声燃了三天三夜。
那时傅念津满心满眼都只有她一人,生怕她受半点委屈。
可现在的他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让她体谅这句最残忍的话。
她以为自己害死了他惭悔赎罪,处处忍受打骂指责了三年还不够体谅吗?
可最后她的一腔真情又换回了什么?
南乔疲惫地闭上双眼:“傅念津,你愿意留在这就留着吧,我走。”
她刚要挣脱他的手,屋里的凌月霜就举起铁锹甩到她后背。
“**,在我家门口就敢勾引我老公,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小三!”
南乔被打得摔落在地,后背渗出的血液染红了衣服。
可曾经连她擦破了皮都会心疼的傅念津却将凌月霜紧紧抱在怀里宽慰。
“月霜,你还怀着孕呢,她只是个不相干的人,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南乔默默咀嚼着不相干这两个字,一颗心彻底凉透。
她和傅念津结婚五年,为他守寡三年,最后就只落得一句不相干的人的评价。
多么可笑啊!
闭上眼,过去三年她受到的屈辱,忍受的指责谩骂在眼前闪过。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时不时传来的说笑声像是往她的伤口上撒上一把厚盐。
如今真相大白,这段欺骗的人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至于傅念津,她也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