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个薄薄的信封,手脚一阵冰凉。
江叙是真的说到做到了。
他高高在上地动了动嘴皮子,就轻易掐断了我赖以生存的活路。
“谢谢店长,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我没有闹,也没有哭,只是平静地脱下便利店的围裙,叠好放在桌上。
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马路对面,那辆眼熟的黑色迈巴赫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一半,江叙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正隔着一条街冷冷地盯着我。
“滴——”
江叙按了下喇叭,像是在招呼我过去。
但我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我把冻得僵硬的手插进口袋,转身走了。
大年初一,街上的店铺关了大半。
我顶着风雪,沿着街边一家一家地问。
“老板,招洗碗工吗?我手脚很麻利的,不要过年红包。”
连续问了十几家,终于在菜市场旁边的一家苍蝇馆子里找到了活。
老板娘看着我冻得发紫的嘴唇,叹了口气:“后厨洗碗,一天一百五,不包吃。干不干?”
“干,谢谢老板娘。”
我没有犹豫,脱下羽绒服,套上满是油垢的防水围裙,走进了后院。
没有热水,水管里的自来水像冰刀一样扎进骨头里。
我机械地刷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油腻盘子。
手背上的冻疮很快又红又肿,裂开了几道血口子。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按下接听。
“悠悠啊,新年好。”
电话那头是老家县医院的护士长:“你妈这个月的医药费和护工费该交了,一共八千五。你什么时候转过来?”
我回答:“今天就转,麻烦您多照顾我妈。”
护士长语气怜惜:“你这孩子也苦,你爸欠了一屁股赌债跑了,你妈被高利贷逼得跳楼成了植物人……这七年,你不容易啊,大年初一也别太拼了,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我说了声‘谢谢’,挂断电话后把钱转进医院账户。
交完这八千五,我还剩一万一千三百块。
在这个物价高昂的城市,我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我倒下了,医院里那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女人,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砰!”
后院生锈的铁皮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我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叙。
他眉头紧锁,用一种极其嫌恶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视线落在我那双泡在冰水里、布满裂口和冻疮的手上。
他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许悠悠,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宁愿跑到这种下水道一样的地方洗盘子,也不肯过个马路,去敲我的车窗求我?”
我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在脏围裙上擦了擦手。
“对不起江少爷,我错了,我不该拉黑您,不该扫您的兴。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可以吗?”
我没有质问,没有反驳。
因为我知道,在绝对的权势面前,穷人的骨气是个笑话。
可我这种木然的服软,反而让江叙更加烦躁。
他一脚踢开我面前的水盆,眼里满是戾气。
“七年不见,你除了学会阴阳怪气,还学会什么了?”
“高三下学期,你莫名其妙不肯给我跑腿买早饭,我不就是带人去你打工的大排档掀了桌子,让你丢了个破兼职,你就跟我玩人间蒸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