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文远伯府热闹极了，几乎是所有文氏一族家里有姐儿的人家都过来了。

文家管事拿着族谱一户一户核对身份跟路引，还得安排这些人的食宿，堪比主持一场大型家宴。

后院里，赵氏跟李氏坐在下侧，赵氏旁边坐着的是文熹，其他的哥儿已经去私塾读书了。

王老太太坐在高位上，优雅地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我们这一房只有熹姐儿这一个姐儿，我近日身子也不大好，想着挑几个旁支的姐儿过来伺候。”

李氏嘴快地道：“婆母，是对我跟大嫂伺候有所不满吗？为何要让其他旁支的女孩伺候呢？”

王老太太斜眼看了一眼李氏，遇事不思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根肠子从头直通到尾，可以说她天真无邪，也可以说她蠢笨如猪。

赵氏其实也不满这个决定，她就熹姐儿这一个女儿，金尊玉贵的，哪能让文氏一族其他旁支的女孩混进来争宠呢：“婆母，儿媳也觉得不妥。您身子不好，让熹姐儿去侍奉，再多安排几个婢女近身伺候，何必让旁支的姐儿过来呢。”

李氏也一脸不爽：“那可不，这几日府里吵吵闹闹的，一股子穷酸味。”

王老太太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个媳妇的智商都不怎么高，凡事都要挑明了说。汴京那些权贵人家都不乐意跟蠢东西深交，文家的中馈要是交给她们管，估计离分家散伙也不远了。

“熹姐儿是个享福的，不用伺候我这个老不死的。这是我与你们公爹商量出来的决定，照做就是。”

王老太太也懒得解释了，脸上带上几分怒色。

见婆母脸色不太对，赵氏跟李氏立即起身：“婆母息怒。”

一旁的文熹看着她们，心里想着这帮人叽叽喳喳在说什么，前院好热闹，她好想去凑热闹。

王老太太对着她们摆摆手，示意她们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她们才退了下去。

王老太太召来了管事，管事拿来了厚厚一本册子，上面记录的都是送孩子过来的旁支族人。

竟然有两百多个孩子送来了，看来这些旁支都想进文远伯府伺候。

“张管事，我们只要年龄八岁到十岁的姐儿，太大太小的都打发回去吧。对了，头发上有虱子的也打发回去。”

“打发回去的，每个姐儿都包个红包，里头装五两银子，再配上一些糕点衣裳，别失了我们府里的礼数。”

张管事得了令，又抓紧去办了。

经过这样一番筛选，原本二百多个孩子，就剩下了十五六个姐儿。那些被打发回去的，也都是笑滋滋的，来这一趟也是值得的，得了五两银子，还有衣裳糕点带回去，出门都会跟旁人说一句文远伯府大气。

夜里，王老太太拿着张管事筛选过的名单细细地看着，一旁的姚妈妈伺候在左右。

“老太太，可有属意的人选了？我白天去瞧了一下，留下来的姐儿都挺水灵的。”

王老太太合起名单，叹了口气：“还是等夫君回来再议吧。姚妈妈，你说，汴京里我这把岁数的人家，早就由媳妇执掌中馈，自己颐养天年了，我这管家权还握在手里，交不出去了。”

姚妈妈安慰道：“大太太跟二太太都是直爽的性子，人不坏的。”

王老太太听着自个都笑了：“是不坏，也就这点好处了。”

姚妈妈也笑了：“等远哥儿、川哥儿、浩哥儿娶了新妇进门就好了呀，一定能选个让您满意的孙媳妇。”

王老太太想了想：“你倒是说到点子上了，我可得好好挑选孙媳妇，不然我老了都不得安生。”

姚妈妈又说了许多宽慰的话，王氏才不至于那么郁闷。

第二天大早，姚妈妈就让婆子把装了满满一桶红绿黄豆子抬到前院，每个姐儿一桶，要在晌午的时候把豆子全都分拣齐整出来。

十几个姐儿看着这满满的各色豆子，都愣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着手挑了起来。

文如是看着满满一桶的豆子，这要全部挑齐整，没有两三日是挑不完的。她抓了一把桶里的豆子，黄色的豆子比红色跟绿色都大，可以先用草藤编制一个简易的漏盆，把大的黄豆筛出来，之后再分红豆绿豆。

她来到张管事面前跪下：“这位大人，可否给一些草藤？”

张管事点点头。文如是拿到了草藤，她拿起一个黄豆比划了大小，就开始快速编织，一个小型简易的筛盆很快就成型了。她从桶里捞起一把豆子，比黄豆小的红豆绿豆往下落，剩下的就是比较大的黄豆。

这个法子还挺有用，不一会儿，就把黄豆都筛出来。剩下的红豆绿豆，大小都差不多，这个筛子法子明显就不好用了。她想起农忙的时候，她帮农户做工，收割豆子之后，还要帮忙煮一大碗豆粥。红豆绿豆放入水中，红豆沉得快，绿豆有些会浮起来，就算沉下去速度也比较慢。

她又来到张管事跟前，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问：“大人，请问这些豆子能碰水吗？”

张管事点点头：“可以的，今天的吃食就熬豆粥喝。”

文如是笑着点头道：“那劳烦大人打一桶水给我。”

张管事看着文如是，这个小娃娃倒是个有主意的，看着瘦弱，肤色却是白净，一双眼眸仿佛能把人陷进去。

水抬来了，文如是抓起一把豆子往桶里放，绿豆果然浮了起来，有一些也慢慢往下沉。她立刻将绿豆全都捞出来。

张管事心生好奇，走上几步看着文如是。旁边一篮子黄豆已经分拣完毕，现在这姐儿正捞着绿豆呢。

法子是好法子，没一会儿，红豆绿豆也分了出来。文如是此时的手都被水泡得皱巴巴的了。

张管事满意地点点头，让文如是先去厨房把这些豆子煮了，泡了水容易坏。

一个上午，除了文如是完成了分拣，其他人都还在奋力一颗一颗挑拣。

到了下午，文如是已经喝上了自己挑拣好的豆粥。

晚饭的时候，张管事把今天的事跟文韶光与王老太太说了，特别着重说了文如是的办法。剩下的姐儿，只有七八个能坚持挑拣下去，其余的分拣到一半就放弃了。

王老太太只是吩咐，放弃的那七个姐儿依旧发放五两银子，加上糕点衣裳，再把今天没有分拣完的那一桶豆子也一并让她们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