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温挽宁便亲自寻到了温予所在的小院。
她身着一袭烟霞色华贵罗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几支碧玉步摇插在发髻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衬得温挽宁愈发温婉大方、贵气逼人。
与温予身上的粗布灰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温挽宁一进门,便露出温柔的笑意。
她上前一步,捏住温予的手,语气关切:
“予儿,你的事,你姐夫都告诉我了,听闻你身子不太爽利,姐姐今日特意过来看看你,还带了些补药,你快些补补身子,莫要亏着自己和孩子。”
说着,她示意身后的丫鬟将几盒包装精致的补药递过来,眼底的温柔恰到好处,看不出半分异样。
温予看着那些珍贵的补药,又看着温挽宁温柔的模样,心底满是感激。
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依旧怯懦,却带着真切:
“多谢姐姐,劳烦姐姐挂心了,姐姐对我这般好,我……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傻妹妹,”
温挽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得能化出水来,
“你我终究是姐妹,姐姐不疼你,谁疼你?你安心在这里养胎,万事有姐姐在,定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温予连连点头,心底的愧疚又深了几分,只觉得自己能有这样一位嫡姐,是天大的福气。
几日后,便是温予临盘的日子。
她所在的小院瞬间忙乱起来。
丫鬟仆妇们端着血水、清水来回穿梭,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草药味,让人窒息。
“啊——!”
温予躺在床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脸上布满了痛苦。
**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撕裂感,一波波的阵痛席卷而来,疼得她几乎晕厥,连哭喊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死死咬着唇,心底满是悔恨。
若是早知道生孩子这般痛苦,她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让魏凛那般放纵,更不会怀上这个孩子,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她只能拼尽全力,保住自己和孩子的性命。
阵痛一波比一波剧烈,她的意识渐渐开始漂浮,**却始终没有动静,连婴儿的哭声都未曾听见。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床边接生的婆子与丫鬟的对话,忽然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朵。
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嗨呀,放弃吧,温二姑娘这胎本来就活不成的,说是接生,实际就是做个样子罢了。”
一个婆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语气淡漠,竟转身在一旁悠闲地品起了茶水。
“我亲眼瞧见,国公夫人的贴身丫鬟翠竹,这几日给她的饭食里下了落红散。今日接生这事儿,二姑娘若是平平安安,咱们啊,反倒是少不了一番苦头吃。”
“什么?!”
小丫鬟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愤懑与怜悯。
“国公夫人不是出了名的慈悲心肠吗,怎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定是那翠竹自己手脚不干净,想要害死温二姑娘,我要去告诉国公爷!
杨姑姑,您也别闲着了,帮一把是一把啊!”
被称作杨姑姑的婆子却只是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
“平儿啊,你就是太单纯了。先暂且不论国公爷与国公夫人感情如何,你可曾知道,那昭华长公主与国公夫人是什么关系?”
平儿挠了挠头,眼底满是不解:
“此事,与长公主又有何干?”
杨姑姑放下茶杯,小心翼翼地朝四周看了看,确认院内没有其他人后,才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又带着几分忌惮:
“自打昭华长公主入了镇北将军府,温二姑娘即便大着肚子,也被赶了出来。
那长公主与国公夫人,乃是闺中密友,此次昭华长公主能嫁给魏大将军,少不了国公夫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凑到平儿耳边:
“更何况,国公夫人与温二姑娘的身世,还有一门大讲究——。
嘘,你可千万不要同外人讲起,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
那温二姑娘,其实才是温家真正的嫡千金,国公夫人,不过是当年被产婆偷梁换柱的庶女!”
“这一切,本该是温二姑娘的!
可惜啊,国公夫人明明知道自己是偷占鹊巢,却还是舍不得放手,霸占着温家嫡女的身份,借此嫁给了国公爷。
这不,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怕温二姑娘活着坏了她的好事,便借着长公主的关系,打算除掉温二姑娘。
你真当今日这生产,这上头的主子又是何想法?”
杨姑姑又添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唏嘘:
“还记得当年,魏将军本有意纳温二姑娘为侧妃。偏偏大**从中百般作梗、处处阻挠,你猜猜,她到底为何?”
温予躺在病床上,听得气血上涌,耳边一阵轰鸣,浑身的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
那些温柔的关怀,那些善意的安抚,原来全都是假的!
她敬爱的嫡姐,那个她一心想要报答的人,不仅早就知道身世的真相,竟然还为了霸占她的一切,不惜对她痛下杀手,连她腹中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温予下意识地攥紧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身下的被褥。
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绝望。
过往的感激、愧疚、希冀,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极致的剧痛,比之前所有的阵痛都要猛烈。
温予眼前一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底的恨意还未散去,便彻底没了气息,香消玉殒。
没过多时。
“温二姑娘难产了——!”
丫鬟的尖叫声划破庭院的寂静,可这一切,都与温予无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