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林听晚是被阳光晃醒的。
西西里的晨光透过白色纱帘倾泻而入,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空气里飘着花的淡香。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女孩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背无意间擦过唇瓣。
恍惚间觉得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微凉的触感。
林听晚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愣了几秒,看着陌生又华丽的房间,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昨天的飞车党,教堂,血迹,黑色西装,那柄刀,还有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小叔叔。
林听晚立即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走到窗边。
阳光正好,花园里的玫瑰开得热烈,几个园丁正在修剪枝叶,一切平静而安宁。
与她昨晚经历的那一切,仿佛是割裂的两个世界。
门口传来两声轻叩。
“林**,您醒了吗?”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着一口略带口音的中文。
林听晚连忙拢了拢睡衣领口,“醒了,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女佣端着托盘走进来。
上面摆着丰盛的早餐,可颂、果酱、新鲜水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
“先生吩咐过,您喜欢吃什么尽管说,厨房可以另做。”
林听晚看着那精致的银质餐具,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已经很好了,谢谢。”
女佣将托盘放在窗边的小圆桌上,又垂首道,“先生请您用完早餐后去书房找他。”
“书房?”林听晚刚拿起可颂的手一顿,“小叔叔他…找我什么事?”
“先生没有说。”女佣说完,恭敬地退了出去。
林听晚看着被关上的房门,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她快速解决了早餐,换上了衣柜里准备的衣服。
一件浅杏色的连衣裙,柔软的面料,剪裁得体,恰好合身,连内衣的尺码都分毫不差。
林听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泛起一阵怪异的感觉。
这衣服,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明明昨天她才出现在西西里。
—
书房在走廊的另一头,门半敞着。
林听晚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语速很快,用的是她听不懂的意语。
她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里面的声音倏然停止了。
“进来。”
林听晚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三面墙都是到顶的书架,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
深色实木书桌后面是一整面落地窗。
古典。
路易撒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薄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头发没有像昨天那样精心打理,随意地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愈发深邃。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她进来,抬眸看了她一眼。
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回文件上。
“坐。”
林听晚乖乖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又是那副乖巧的小学生坐姿。
“小叔叔,你找我有事?”
路易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慢条斯理地看完,才抬头看向她。
“昨晚睡得好吗?”
林听晚点头,“挺好的,床很舒服。”
“没有做噩梦?”
这个问题让林听晚微微一怔,她想起昨晚那个模糊的梦,唇上残留的触感。
“没有。”她摇头,“一觉睡到天亮。”
路易撒唇角微弯,眉眼间染上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就好。”
他将手里的文件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听晚面前。
“这是什么?”
林听晚拿起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复印的临时身份证明文件,上面有她的照片和个人信息,还盖着某个她不认识的印章。
“这是临时的身份证明。”路易撒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腹前。
“正式的护照和居留卡需要时间办理,少则一周,多则半个月。你先拿这个,万一遇到检查,能应付过去。”
林听晚看着那张纸,点了点头。
“谢谢小叔叔。”
她又顿了顿。
“正式的证件下来之前,我是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路易撒看着她,碧色眼眸里映出她小心翼翼的模样。
“暂时是这样。”
男人说着,忽地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昨天小侄女刚来,应该是没有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吧。”
林听晚的心猛地一紧,这是在“点”她?
“没、没有。”女孩咽了口唾沫,“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别紧张。”路易撒微微俯下身,与她对视。
“西西里和你想的不太一样。这里的人有自己的规矩。你是个聪明女孩,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林听晚低下头,错开男人的视线,盯着自己攥紧的手指。
“我知道的,小叔叔。”
路易撒退了几步,拉出两人的距离。
看着女孩这副乖巧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满意,“放心,在西西里,没有人敢欺负你。”
林听晚微微仰着头,盯着那双碧色的眼睛。
看到了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笃定。
她紧张地抠了抠手指。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谢谢小叔叔。”随后,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那…我什么时候能去学校报到?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
路易撒沉默了一瞬。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一切安排妥当。”
林听晚还想再问,路易撒却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这几日,我让人带你熟悉一下庄园。你没事就在庄园里待着,不要出去。”
“可是…”
“没有可是。”
路易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
“西西里很乱,你一个女孩子,不熟悉这里,出去不安全。”
又是这一句话。
林听晚抿了抿唇,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小叔叔。”
路易撒看着她这副乖巧听话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满意。
“乖。”
他说完便推门离开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听晚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证件愣神。
—
下午,庄园里来了一个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得体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精明干练。
“林**您好,我叫玛格丽特,先生让我来带您熟悉庄园。”
她的中文比早上的女佣好得多,几乎听不出口音。
“你好。”林听晚礼貌地笑了笑。
玛格丽特带着她参观庄园,从一楼的大厅开始,宴会厅、图书馆、酒窖、花房、健身房、游泳池……
每一处都奢华得不像话。
林听晚越看越心惊。
这个小叔叔,到底是做什么的?
怎么能住得起这样的庄园?
“玛格丽特。”林听晚忍不住问,“小叔叔他…很有钱吗?”
玛格丽特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先生的财富,是您难以想象的。”
这个回答说了等于没说。
“那他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玛格丽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听晚,目光平静而深邃。
“林**,先生既然没有告诉您,那我也不便多说。您只需要知道,先生对您很好,这就够了。”
林听晚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