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里,方茉莉坐在屏幕前,眉头紧锁。
她已经打开了手机浏览器,正在搜索“如何订阅报纸”以及“报纸订阅流程”。
搜索结果让她有些头疼。
现在的报纸订阅大多是针对企业或机构的,个人的报纸订阅需要通过邮局或者专门的报刊订阅平台,而且很多报纸已经停止纸质版发行了,只有电子版。
电子版不能用,她总不能把平板电脑送进房间。
方茉莉咬着嘴唇,一个一个地筛选还在发行纸质版的财经类报纸和新闻类报刊。
她最后选定了三份:《京城财经日报》《国家商报》和一份综合性的时事新闻周报。
这三份报纸都没有电子版之外的网络互动功能,内容安全,不可能被用来传递求救信息。
她填好订阅信息,付了款,确认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会送到这栋房子的信箱里。
然后她又想了想,觉得只给报纸似乎还是不够,于是又订了一些杂志。
没有手机和电脑的生活是挺无趣的,看点报刊打发时间也就不觉得时间漫长了。
财经类的周刊,时事类的半月刊,都可以订,每期送进来之前她可以自己先翻一遍,确认没有夹带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方茉莉做好这一切,看了看监控屏幕。
季淮瑾已经吃完了早餐,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姿态放松得像是躺在自己家沙发上。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方茉莉,你做得对。
满足他合理的要求,可以减少他的反抗心理,降低他逃跑的欲望。
给他报纸,让他觉得自己没有被完全隔绝于世界之外,他会更配合。
关心囚犯的生活质量是为了降低他的反抗意志,这是囚禁心理学的一部分。
是囚禁心理学的基本策略,不是心软,不是让步,是策略。
她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心安理得地靠在椅背上,继续盯着监控屏幕。
屏幕里,季淮瑾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缓,睫毛一动不动。
晨光在他脸上铺开一层柔和的暖色,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被囚禁的病娇疯批,倒像是一个正在享受假期的旅人。
她盯着屏幕,然后把目光移到了监控室角落里的小厨房上。
今天中午,做糖醋鱼好了。
昨天看他吃排骨的时候好像挺喜欢酸甜口的。
方茉莉这样想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厨房。
她翻开冰箱,拿出提前买好的鲈鱼,开始处理。
刀具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她熟练地刮鳞、开膛、清洗,在鱼身两面划上花刀,用料酒和姜片腌制。
她做这些的时候,监控屏幕上的画面依然亮着。
季淮瑾的侧脸安静而平和,像一尊沉静的雕塑。
方茉莉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确认他没有醒来试图逃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处理食材。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低头切姜丝的某个瞬间,屏幕上那双原本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朝着摄像头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缓缓合上了。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仿佛在看一个有趣谜题的目光。
……
第三天,方茉莉端着午餐推开房门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随便**”这三个字。
她忍了整整两天了。
第一天,季淮瑾叫她“随便**”的时候,她没太在意,觉得这不过是他随口一说的称呼,过几天就会换。
第二天,他又叫了,她皱了皱眉,但还是没说什么。
到了今天早上,她送早餐进去的时候,他靠在床头,用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了句“早上好,随便**”,方茉莉端着托盘的手指差点把碗捏碎。
随便**。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揶揄意味。
她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这两天她反复琢磨,越想越不对劲。
“随便**”,听上去就像是在说“很随便的**”。
这个称呼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她是那种……那种很随便的女人。
虽然她知道季淮瑾取这个名字的初衷大概只是因为她说了句“随便”,但这不代表她就要接受这个难听的绰号。
方茉莉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深吸一口气,决定在今天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季洛逸先生,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她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依旧是不带感情的中性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她努力克制的情绪。
季淮瑾正拿起筷子,闻言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问,像是在说“请讲”。
“不要叫我随便**。”方茉莉直截了当地说。
季淮瑾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既没有放下也没有继续夹菜。
他就那样看着她,表情平静,但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不喜欢。”方茉莉说。
季淮瑾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整个人往床头靠了靠,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跟人闲聊。
他微微偏了偏头,看着面前这个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藏在黑色面罩后面的女人,嘴角缓缓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叫你什么?”
他问,语气无辜得恰到好处。
“你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也不肯告诉我你的姓氏,甚至不肯告诉我一个代号。我总得有个称呼你的方式吧?”
方茉莉被他说得如鲠在喉。
他说得没错。
她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不能说出自己的姓氏,不能透露任何关于身份的信息。
她甚至连一个假名都不能编,因为她怕编出来的名字会在不经意间暴露什么。
她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沉默,就是拒绝回答。
可沉默的结果就是被他叫做“随便**”。
方茉莉站在原地,嘴唇在面罩后面开合了两次,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点。
他总得有个叫她的方式,总不能在每次需要叫她的时候都“喂”一声。
“反正,”方茉莉最终憋出了一句,“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季淮瑾看着她这副憋屈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为难她,而是微微垂下眼,似乎在认真地思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方茉莉站在那里,看着他苦恼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
他只是一个被囚禁的人,想给她一个称呼而已,她是不是太较真了?
但“随便**”真的不好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