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咖啡馆,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黑了林若曦和她母亲的所有联系方式。
上一世,我拒绝林若曦后,她母亲的电话几乎被打爆,各种道德绑架和哭诉,说她女儿因为我的话茶不思饭不想,说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我当时心软了,又被她母亲一番“谁年轻时没爱过几个**,以后好好过日子才是真的”的歪理给说服了,竟然回头去道了歉。
现在想来,真是愚蠢至极。
一个人可以为另一个人去死,这种感情,又岂是时间和另一个人能磨灭的?
我不是救世主,也没兴趣去拯救一个活在自己悲情剧本里的女主角。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浑身轻松。
多年的枷锁一朝尽除,我甚至想找个地方喝一杯庆祝一下。
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
喝酒太早,不如去干点正事。
凭着记忆,我坐上公交车,来到了城西的一处老旧小区。
上一世,我婚后为了改善生活,拿出了所有积蓄,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凑了三十万,投入了股市。
当时有个所谓的“股神”朋友,给我推荐了一支科技股,信誓旦旦地说一个月内必定翻倍。
结果,那支股票在我买入后一路狂跌,不到半个月,三十万就亏得只剩下三万不到。
为了这事,林若曦第一次对我发了火,骂我是个废物,连累她一起过苦日子。
而那个所谓的“股神”朋友,在我亏钱后不久,就消失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过是庄家雇来的托,专门拉我们这些散户接盘。
而真正会暴涨的,是另一支我当时根本看不上眼的,做新能源汽车电池的股票。
这支股票在沉寂了半年后,因为国家政策扶持和一项技术突破,股价一飞冲天,在一年内翻了二十倍。
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技术突破的关键人物,一位退休的老教授,就住在这个小区。
上一世,这位老教授因为儿子重病,急需用钱,不得已将手中的原始股以极低的价格**了出去。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截胡。
我没有老教授的联系方式,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在小区里转悠,希望能碰上。
这个小区很老,连个电梯都没有。我爬上爬下,转了三栋楼,累得气喘吁吁,也没找到记忆中那张有些清瘦的脸。
正当我准备放弃,打算明天再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我身边经过。
是张远。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休闲装,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和颓丧。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心头一动,立刻跟了上去。
只见他熟门熟路地走进一栋单元楼,然后开始一层一层地敲门。
敲到四楼的一户时,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探出头来。
“又是你?我都说了,我不卖!”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
“周教授,您再考虑一下吧!”张远的声音带着恳求,“我知道您急用钱,我……我再给您加一万!五万块,买您手上那百分之一的股份,这价格不低了!”
周教授!
就是他!
我心里一阵狂喜。
原来上一世,在我被那个“股神”朋友忽悠的同时,张远这个家伙,竟然在打周教授原始股的主意!
五万块,买未来价值数百万的股份,他的算盘打得可真精。
“不卖!你给我走!”周教授气得不轻,“我儿子的病是有希望治好的,我不会为了五万块,就把我们家最后的希望卖掉!”
说着,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张远吃了闭门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恨恨地跺了跺脚,骂了一句“老顽固”,转身下楼。
他下楼的时候,正好和我打了个照面。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认出我是谁。
我也没有理他,直接和他擦肩而过,走上了四楼。
我能感觉到,他疑惑的目光在我背后停留了几秒,然后才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
我走到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都说了不卖!你怎么还……”
门猛地被拉开,周教授怒气冲冲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当他看到是我这个陌生人时,愣住了。
“你找谁?”
我露出一个自认为最诚恳的笑:“周教授您好,我叫陈旭。我不是来买您股份的。”
听到我不是来买股份的,周教授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依旧警惕:“那你有什么事?”
“我是来给您送钱的。”
我说。
“你说什么?”周教授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这里是二十万现金。我知道您儿子生病急需用钱,这笔钱,算是我借给您的,不用利息,什么时候您手头宽裕了,再还给我就行。”
周教授没有接,只是用一种看骗子的眼神看着我:“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素不相识,你凭什么借钱给我?”
“就凭您是周长明教授,是国内新能源电池领域的奠基人。您的技术,不应该因为钱而被埋没。”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无比真诚。
重生给了我信息差,但如何利用这个信息差,却是一门学问。
直接拿钱砸,说要买股份,只会让本就警惕的老教授更加反感,甚至把我当成和张远一样的投机者。
但如果我换一种方式呢?
雪中送炭,不求回报。
周教授浑身一震,看着我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一个朋友在协和医院工作,听说了您儿子的情况。我也一直很敬佩您在学术上的成就。”我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周教授,我知道您有您的骨气,但现在是救命要紧。这笔钱,您就当是我代表一个敬佩您的后辈,为您和中国的科研事业,尽的一点绵薄之力。”
这番话说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周教授嘴唇翕动,眼眶红了。
他是一个纯粹的学者,一生清高,最不愿做的就是求人。为了儿子的病,他放下了所有尊严,却还是处处碰壁,甚至引来了张远那样的豺狼。
我的出现,就像是绝望中的一缕光。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牛皮纸袋。
袋子很沉。
他颤抖着手,说道:“大恩不言谢。这笔钱,我一定会还你。”
“不急。”我笑了笑,“您先给孩子治病。”
“小伙子,你叫陈旭是吧?进来坐坐,喝口水。”周教授拉开门,邀请我进去。
我知道,我的第一步,成功了。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周教授给我倒了杯白开水,然后从一个旧书柜里,翻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公司百分之一的股权**协议。”他把协议推到我面前,“我知道,你今天来,名为借钱,实为投资。你是个好孩子,懂得放长线钓大鱼,比刚才那个姓张的小子强多了。”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老教授看得这么通透。
“我也不让你吃亏。这二十万,我不要了。这份股权,你拿去。就当我这个老头子,卖了这最后一点家当。”周教授的语气带着一丝悲壮。
我连忙摆手:“周教授,我不能要。我说了,这钱是借您的。”
“拿着!”周教授的语气不容置喙,“你要是不拿,这钱我现在就还给你!我周长明虽然穷,但还没到要靠人施舍的地步!你帮我,是情分,我给你股份,是本分!你要是真看得起我这个老头子,就签了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辞就显得虚伪了。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我写下最后一笔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地被改写了。
拿着那份沉甸甸的股权协议走出小区,我感觉脚下的步子都有些发飘。
我不仅阻止了张远的发财梦,还为自己未来的事业埋下了最重要的一颗种子。
心情大好之下,我决定去奢侈一把,找个地方好好喝一杯。
我打车来到本市最有名的一家高档酒吧,叫“夜色”。
上一世,我只在公司年会的报销里来过一次,还因为穿着寒酸被服务生暗地里翻了白眼。
这一次,我穿着刚从咖啡馆出来的那身休闲装,却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震耳欲聋的音乐,晃动的人群,迷离的灯光。
我找了个吧台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最贵的威士忌。
辛辣的酒液入喉,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去他妈的林若曦,去他妈的张远,去他妈的上一世。
老子不伺候了。
正当我喝得半醉,享受着这久违的自由时,一个身影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一股清冷的香水味钻入鼻腔,很好闻,像雨后初晴的松林。
我侧过头,看到了一张可以用惊艳来形容的侧脸。
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下颌线清晰得像刀刻的一样。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似乎没注意到我的目光,只是对酒保说了一句:“一杯‘遗忘’。”
酒保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开始调酒。
我有些好奇,也对酒保说:“给我也来一杯‘遗忘’。”
那个女人终于侧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很冷,带着审视。
我冲她举了举杯,笑了笑。
她没理我,转回头去,看着酒保的动作。
很快,两杯呈现出诡异蓝色的酒放在了我们面前。
我端起酒杯,学着她的样子,一饮而尽。
酒很烈,像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但回味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甜。
“好酒。”我赞了一句。
女人依旧没说话。
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又要了一杯。
一连喝了三杯,我的头已经开始发晕。
我看到那个女人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不稳,高跟鞋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鬼使神差地,我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我看到她走到酒吧门口,被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男人拦住了。
“哟,这不是季总吗?这么巧,一个人来喝酒?”为首的黄毛混混笑得一脸猥琐。
女人冷冷地看着他们:“滚开。”
“别这么无情嘛,季总。我们老板想请你过去喝一杯,聊聊城东那块地的事。”黄毛说着,就要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我脑子一热,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放开她!”
我一把抓住黄毛的手腕,用了十足的力气。
黄毛吃痛,怪叫一声甩开我的手:“**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我把那个叫“季总”的女人拉到我身后,挡在她面前。
她似乎也有些意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我是她男人,你说我是谁?”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话说出口才觉得有些脸热。
黄毛和他身后的几个混混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她男人?就你?”黄毛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小子,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可是鼎鼎大名的季云舒,嘉禾集团的总裁!你穿得跟个送外卖的似的,还敢说是她男人?”
季云舒。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我的记忆。
嘉禾集团,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之一。而季云舒,正是嘉禾集团的掌舵人,一个以铁血手腕和冰山美人著称的商界女强人。
更重要的是,在我的上一世,嘉禾集团是林若曦父亲所在的那家小建筑公司的最大竞争对手。林家公司最后破产,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被嘉禾集团的几次精准狙击搞垮的。
林若曦为此恨透了季云shu,在信里不止一次地咒骂她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怪物。
世界真是太小了。
我竟然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到了我前妻的“死对头”。
“我穿什么,关你屁事?”酒精上头,我的胆子也肥了起来,“我警告你们,赶紧滚。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黄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报啊!你看警察来了是帮你还是帮我们!”
说着,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混混立刻围了上来,面色不善。
我心里一沉。我知道,今天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我攥紧了拳头,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我身后的季云舒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三,你想清楚了。动他,就是动我。动我季云舒的后果,你和你背后那位王总,承担得起吗?”
黄毛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脸上的嚣张和猥琐褪去,换上了一副忌惮和谄媚的表情。
“季……季总,您看您这话说的。我们就是想请您喝杯酒,没别的意思……”
“我不想喝。”季云舒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带着你的人,从我眼前消失。三秒钟。”
“一。”
“二。”
她甚至没有数到三,那个叫李三的黄毛就点头哈腰地带着他的人,屁滚尿流地跑了。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酒吧门口只剩下我和她,还有远处传来的嘈杂音乐。
我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谢……”我刚想道谢,她却忽然身体一软,向我倒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她身上的皮肤烫得惊人。
“你没事吧?”我这才发现,她的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眼神也开始涣散。
她在我怀里摇了摇头,似乎想站稳,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我……被人下药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脆弱。
我心里一惊。
怪不得她会来这种地方喝“遗忘”,怪不得那帮人敢这么嚣张。
“我送你去医院!”我立刻说道。
“不行!”她抓紧了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不能去医院……被记者拍到……公司股价会跌……”
我明白了。对于她这样的人物来说,任何负面新闻都可能是致命的。
“那……去酒店?”
她看着我,迷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最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半扶半抱地把她塞进了后座。
“去最近的五星级酒店。”我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怀里抱着一个烫得像火炉一样的女人,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