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一个男人含混的哼歌声传了出来,像是哼着不着调的旋律,伴随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李强猛地绷紧了神经,把喇叭的无线耳塞塞进一边耳朵里,调大音量。
脚步声停顿了一下,然后是一个短促的气流喷麦的声音——大概是那人坐了下来。喇叭里传出几声手指叩击硬木桌面的轻响。紧接着——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林哲。但此刻他语调轻快,像中了大彩票似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欠揍的得意劲儿。
“喂?妈!哈哈哈…成了!你儿子我什么时候失手过?”
李强的手指下意识地用力,几乎要捏碎手机边框。
林哲的声音带着某种隐秘的兴奋持续传来:“…那傻女的?好哄得要命!真的!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柴火妞!她老公?啧,就是个**苦力命设计狗屎,一年到头钻钱眼里那种,家里存款倒是老老实实让她保管…呵,正好!全他妈是我砧板上的肉!”
那边似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听电话那头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林哲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亲昵:“……哎哟我的好宝贝儿,这不是刚搞定一单大的,给你打电话汇报战绩来了嘛!等把这傻女的钱慢慢洗干净,给你整条新款的钻石项链咋样……嘿嘿……想你了小宝贝儿……”
李强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彻底凉透,冻成了冰。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咬着一块坚硬的石头。
林哲还在那头**地讨价还价:“…哎呀老婆大人,我这不是也为你着想嘛!钱弄过来又不会飞了?…再等等不行吗…好货得慢慢钓,逼太紧反咬自己一口…放心!等过段时间…让她把房产抵押的合同字签了…到时候…嘿嘿…咱们就彻底轻松了…跑路计划我都想了七八个备着了…”
李强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赤红。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终于看清猎手面目的野兽,胸腔里酝酿着无声的风暴。他伸手按掉了播放键。
书房里死寂一片,只有他沉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浓烈的恶心感翻江倒海,让他胃里一阵抽搐。他干呕了两下,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那声音…那内容…像淬了剧毒的钢针,密密麻麻扎进他脑神经里。什么灵魂伴侣?什么体贴邻居?全他妈是个局!一个精心设计、把他陈敏当廉价猪肉送进砧板的“杀猪盘”!林哲和他那个所谓的“前妻”,根本就是一对吸血的活鬼!
他猛地起身,动作僵硬地拉开门锁走出书房。强烈的厌恶让他甚至不想呼吸同一个房间里那女人残留的空气。
客厅里,陈敏蜷在沙发角落,正对着电视,一个搞笑综艺正聒噪地响着。她手里抱着毛毯,整个人像丢了魂,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眼圈还是红肿的。
门开的响动让她惊得一哆嗦,猛地转头看过来,眼神里全是紧张和小心翼翼。
“强子…加、加完班了?饿了没?我给你…热点粥?”
李强没理她,径直穿过客厅,走向阳台。他掏出烟盒,哆哆嗦嗦地抖出一根,含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才点燃。辛辣的烟雾猛吸进肺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五脏六腑都跟着震动。
透过阳台落地的玻璃门,陈敏能看到他弓着背、剧烈咳嗽的侧影。烟雾在黑暗里缭绕。她心里的愧疚、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像沉甸甸的巨石,再次勒得她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李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彻骨的距离感,似乎比昨天刚发现时更浓烈、更绝望了。
李强站在冰冷的阳台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隔壁同样亮着灯的阳台。林哲大概在打电话,半隐在窗帘后,一个模模糊糊、得意洋洋的侧影轮廓。隔着一道墙,那头是精心策划的骗局和未来的纸醉金迷。而他这边…是一个刚刚背叛他、此刻蜷在沙发上茫然无措的可怜虫,还做着被原谅、被挽救的白日梦。这对比强烈的画面,像一把淬了**的冰刀,在他心口反复拉锯,带来一种尖锐到无法忽视的、混杂着无解恨意的刺痛。
他狠狠地用鞋底碾碎刚抽了两口的烟蒂。
报复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如此迫切地扎根盘踞在头脑中,像野火一样疯狂烧灼蔓延。
但这野火烧得越旺,他心里某个角落反而诡异地冷静下来。像滚烫熔岩之上冻结的冰川。不能冲动。必须精准。让他们自己跳进自己挖好的坑里,身败名裂,万劫不复!要让他们在以为自己即将站上巅峰、俯瞰风景的最后一刻被抽去脚下的垫板,跌得比烂泥还低!
李强在冷风中活动着冻得有些僵硬的指尖。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川深处冰冷刺骨的算计,正无声地缓慢凝结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