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混乱和嘈杂的议价声中,林雪还没完全从麻木中反应过来,就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不要,不要动我,我不要去,我不要跟她们分开。”林雪挣扎着,想摆脱他们都桎梏。
老钱头还在一旁沾着口水,数着一叠皱巴巴的钞票,递给看守。
“走吧,跟着老钱头去你的新家吧。”架着她的一个男人没什么表情地说,手下用力,将她往门外拖。
“小雪……不要,你们不能带走她!”
“雪儿……”
陈雨彤、吴玲玲赶紧抓住林雪,不让他们将人带走。
“真搞笑,你们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想管别人会不会被带走。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愚蠢的女人们。”
三人的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是她们在这绝望深渊中最后一点脆弱的联结。
粗糙的男人手掌像铁钳一样分别卡住了她们的手腕。
“放开!”
“把手松开!”一个男人不耐烦地低吼,另一只手粗暴地去掰林雪的手指。
骨头被强行扭开的剧痛传来,林雪死命抓着,却还是被拉开了。
“雨彤!玲玲!”她嘶喊出来,声音破碎不堪。
“啊,不要。”几乎同时,陈雨彤那边也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叫。
原来李麻子正用力扯着拴住她手腕的麻绳,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掰开她与林雪紧扣的手指。
“雪儿……!”陈雨彤回头,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眼中是**裸的恐惧。
吴玲玲则被一个矮胖村民选中,扛在肩上。本就头朝下呼吸困难,感受到连接断开,她挣扎着扭过头。
嘴唇翕动,却只发出气音般的“阿雪……彤……”,随即被村民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在腿上,呜咽声更微弱了。
三个方向传来的撕扯力,最终超越了女孩们纤弱手指所能承受的极限。
“咔”的一声轻响,不知是谁的指关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紧握的双手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扯开!
指尖分离的刹那,仿佛有什么比血肉更重要的东西也被骤然斩断。林雪感到掌心一空,那点微薄的温暖和依靠瞬间被冰冷的空气取代。
“雨彤!玲玲!抓住我——!”林雪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她不顾一切地向后伸手,试图再次抓住那正在迅速远离的指尖。
陈雨彤被麻绳拽得一个踉跄,伸出的手徒劳地在空中抓了一下,只掠过冰冷的空气。
“林雪!玲玲!”她用尽力气喊出最后一句,声音却被仓库里更大的嘈杂吞没。
吴玲玲在村民的肩膀上颠簸着走远,努力抬起头。
视线模糊中只看到林雪被拖向相反方向越来越远的背影,和陈雨彤被扯向另一侧时回望的、满是泪痕的脸。
她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滴在村民肮脏的衣背上。
三个名字,在充满烟味、汗臭和呵斥声的空气里短暂交汇、碰撞,又如同脆弱的泡沫,在下一秒就被现实的巨掌狠狠拍碎。
林雪被拖出门槛时,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陈雨彤几乎被拖倒在地的侧影,和吴玲玲在那宽阔肩膀上无力垂下的、微微颤动的手。
她们身后的门已经关上,隔绝了里面还在上演的惨剧视线,也仿佛隔绝了她们曾有过的、关于彼此的最后一点声息。
林雪被塞进了另一辆等待的、更破旧的拖拉机后斗。车斗里还有两个刚被买走的女孩,同样被捆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载着她们,驶向大山更深处,那个叫石洼的村子,驶向她无法想象的、漫长的煎熬岁月。
而身后那间仓库,正迅速被清空,等待着下一批不知从何处被运来的、同样鲜活的货物。
钱家比林雪想象中还要破败。
土坯房的墙皮掉了大半,茅草铺的屋顶破了好几个洞,一下雨准得漏。
堂屋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地,被踩得坑坑洼洼,摆着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和几条歪歪扭扭的长凳。
听老钱头自己描述家里一共四口人:干瘦得像根枯柴的钱老汉,眼神阴鸷,一看就不好惹;
他的妻子始终低着头,话少得像个哑巴,只知道默默搓着衣角;
他们只有一个儿子钱富贵,还有一个早早嫁到外村的小女儿,据说也是被卖走的,才有了买货物的钱。
林雪被推进门的那一刻,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钱富贵身上。
钱富贵确实长得好看,这是她混沌的脑海里唯一清晰的印象。
他个子足有一米八,皮肤是山里人少见的白皙,不像其他村民那样被晒得黝黑粗糙。
眉眼周正,鼻梁挺直,甚至带着点读书人的书卷气。
他站在堂屋的阴影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林雪,眼神复杂得很。
有几分好奇,有不加掩饰的欲望,还有一丝她当时怎么也看不懂的、沉沉的东西。
如果钱富贵像其他买媳妇的男人一样,满脸横肉、言语粗鄙,也许林雪的恨会更纯粹些。
可他偏偏长了这样一副好皮囊,像在剧毒的砒霜上裹了一层甜腻的糖霜,让这份被逼而来的屈辱,又多了几分恶心和绝望。
钱富贵是这个闭塞山村里格格不入的存在。村里人说他读过高中,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文化人”。
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笑起来还会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在一群被山风吹得皮肤粗糙、满口脏话的村民中,显得格外扎眼。
刚来时,林雪被他的温柔所骗,竟然相信他有一天会避开他父亲放自己离开。还被诱哄先与他假意结合,先骗过他父亲。
可林雪很快就发现,这副斯文的皮囊底下,藏着的是和大山里那套吃人的规矩融为一体的冷酷。
他从来不会亲手打她,所有肮脏的、暴力的事,都由他那干瘦凶狠的父亲出面。
甚至诱导他父亲对自己施加压力和迫害,他只需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最后享受胜利的果实。
到头来还说,自己也是迫不得已的。他总是仿佛事不关己,死死守着他那点可笑的体面。
有一天林雪被钱老汉打得蜷缩在地上,胳膊上的血印子紫一块青一块。
自从被林雪发现自己的真面目后,钱富贵就放弃了伪装。站在门槛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那种温柔得近乎诡异的语调说。
“你该感谢我们的,要不是我们选中了你,你说不定就被卖到哪座山头里,沦落到哪个又老又丑、满身臭气的光棍汉手上。”
“说不定,后半生可能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该感恩在这里,你还能吃口热乎的。”
“你该庆幸你长得这么漂亮,也该庆幸沦落到我手里。你可是我家花了最高价买来的,我还是舍不得伤害你的。”
“毕竟你的身体现在是属于我的,只要你乖乖听话,好好跟我过日子,就能避免挨打。”
林雪那时刚被拖进这个家门半个月,浑身发抖地缩在墙角,身上的绳子勒得她胳膊生疼。
她确实是个美人,哪怕这段时间被折腾得憔悴不堪,也难掩原本的清秀模样。
一米六八的个子,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身形娇弱却又带着少女的丰满。
在昏暗的土屋里,像一株被狂风摧折,却还倔强地沾着露水的百合。
钱富贵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像是在欣赏一件心爱的物件,继续用那温和的嗓音说着伤人的话。
“到我这里,我好歹还会尊重你一点。只要你好好听话,不跑,乖乖给**家务、干农活。”
“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我还是会好好待你的,毕竟你这么漂亮,我向来喜欢美好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