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是青云宗最出名的废物。五灵根,练气三层,入门六年连最基础的炼丹炉都架不稳。
被师姐退婚、被师尊放弃、被逐出宗门那天,他蹲在山门口吃了个馒头,拍拍**去了凡间。
三个月后,修真界炸了。各大宗门疯狂寻找一个能炼出九转金丹的神秘炼丹师。
青云宗掌门亲自下山,在凡间一间破院子里找到了正在晒草药的江燃。“江燃,跟为师回宗,
条件你开。”江燃把捣药杵往石臼里一杵:“你们不是说我废灵根炼不了丹吗?
那你们自己炼。”江燃被逐出青云宗那天,山下起了小雨。不是被客客气气送走的,
是被戒律院的执法弟子架着胳膊拖出山门,往山下台阶上一扔。他滚了两级台阶,
膝盖磕在石头上,背上的包袱散开,两件旧衣裳和一包干粮滚了一地。
山门口的执事弟子都认识他,没人替他说话。戒律院首座周元青站在石碑旁边,
手里拿着他的逐宗文书,
当着围观的几十个同门口中念出来:“青云宗第三百七十二代弟子江燃,入门六年,
修为练气三层,丹道不入品,考核连续三年末等。今废去弟子籍,逐出山门,永不复录。
”江燃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破了,他低头拍了拍衣摆上的泥,
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一件捡回包袱里,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收拾一件跟自己无关的行李。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六年练气三层,我养的灵兔都比他快。
”“就这还敢占着丹房的丹炉不走,浪费宗门多少药材。”“听说他还跟沈师姐有过婚约?
沈师姐现在是掌门亲传,筑基后期,幸好退得早,不然被他拖累一辈子。
”沈冰月站在人群最后面。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亲传弟子服,腰间挂着掌门亲赐的玉佩,
身边站着她的新道侣——大师兄韩青云。韩青云筑基巅峰,青云宗年轻一代第一人,
此刻只是低头掸了掸袖口的雨水,连看都没看江燃一眼。江燃捡完最后一件衣裳,
把包袱重新系好,斜挎在背上,站起来,往山门外那条泥泞的土路上走去。
走了十几步停住了,转回来,走到戒律院首座面前。“周师叔,问你个事。
”周元青皱了皱眉。“那个丹炉,我走之前把灰清干净了。药渣也倒掉了,跟新的一样。
麻烦跟管丹房的陈师兄说一声,他下次用的时候不用再清一遍。”周元青愣了一瞬。
然后江燃就走了。他的背影沿着山路往下,越走越远,最后被山雾吞没。
沈冰月站在人群后面,一直没动。韩青云拉了拉她的袖子,说走。她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山下的路很长。江燃走了三天,从青云山走到青州城外,
一路上饿了啃干粮,困了在路边破庙里凑合一宿。第四天傍晚,
他走到青州城南郊一个叫杏花沟的小村子外面,看见村口有一间废弃的土坯房,
房顶塌了半边,院子里长满了野草。他把包袱往地上一放,在井边洗了把脸,
然后坐在门槛上开始想今后的打算。他生来是五灵根——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
按修真界的标准说法,这叫“废灵根”。灵根越杂修炼越慢,
单一天灵根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像他这样五行全占的,
整个修真界百年出不了一个能筑基的。入门六年练气三层,在别人眼里确实是废物。
但江燃不觉得自己废。不是自欺欺人,是他一直在做一个实验。五灵根修炼慢,
但五行齐全有一个天灵根永远做不到的事——五行轮转。
五种灵力可以在丹田里自成一个循环,理论上可以炼制任何属性的丹药,
不受丹方属性的限制。问题在于没人试过。修真界从上古传下来的炼丹术,
每一套手法都对应单一灵力属性。火灵根炼火丹,水灵根炼水丹,
从来没人为五灵根设计过一套能同时调动五种灵力的炼丹手法。江燃试了六年,
用掉了青云宗丹房里的所有废料药材,失败了无数次。每次失败都被同门看见,
每次被看见都被笑话。他不解释,因为解释也没人信。被逐出宗门前一个月,他终于成了。
不是炼出了一枚丹药——是他在自己丹田里完成了一次完整的五行灵力轮转,金生水,
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种灵力在体内生生不息地沿经脉转了完整一圈,
没有断,没有炸。他知道自己能做到。缺的只是一个机会。江燃在杏花沟住下来,
把土坯房修了修,屋顶用茅草重新铺了一遍,墙上的裂缝用黄泥补上。院子里开了一块地,
种了三样最寻常的药材——黄芪、当归、甘草。都是凡间的药材,便宜,好养,
但对于他要做的事来说足够了。他要炼的不是凡品丹药,是传说中的九转金丹。
修真界失传了至少数千年的上古丹方,据说一枚就能让筑基修士连破三境,让凡人延寿百年。
最重要的是——这个丹方是他在青云宗藏经阁一本积满灰的破书里偶然翻到的。
书里记载得很简略,没有火候温控的具体数字,只有一句核心口诀:五行归元,炉转自成。
这句话全修真界只有五灵根能读懂,恰好他就是五灵根。三个月后。青州城西门外热闹了。
各大宗门的人像赶集一样往青州赶,城里客栈住不下,
连城外农家都腾了土炕租给外地来的修士。
起因是青州城的一个散修在三日前的一场拍卖会上拿出了一枚九转金丹。
那散修是个常年游走在荒原边缘的药材贩子,谁都认识他——筑基初期,
困在这个境界二十多年突破不了。三天前他吃了那枚九转金丹,当场连破三境,
从筑基初期直接蹦到筑基巅峰,差一步结丹。消息传开之后,全修真界都疯了。
拍卖行的人私底下一打听,那散修咬死不说丹药来源,只说青州城郊有个“丹师”在卖。
再追问是谁,散修只说了三个字:“不认识。”青州城西门外那条土路,平时连牛车都少见,
此刻却排起了长龙。青云宗的人来之前都穿着便服蔽去修为,但最后还是被认出来了。
排在最前面的是天玄宗的外门长老,筑基初期,排了一上午,出来时手里捧着个白瓷丹瓶,
手在抖。旁边有人凑过来问买了什么,他打开瓶塞,
众人凑近一闻全哑了——确实是金丹气息,而且药气内敛,入鼻不燥,
是品级极高的清火型回元丹。他付了二十块灵石。到下午,
赤霄宗、碧水宫、万剑山庄的人都来过了,没有一个空手而归。有人买到了筑基丹,
有人买到了洗髓液,
有人只是旧伤反复发作来求一瓶疗伤丹药——出来时手里攥着半颗朱红色的药丸,
对着日光连吸了三口丹气,当场盘膝坐下开始化药。价钱全是拿灵石或天材地宝来换,
但守门的凡人老头只递出一个账本:江先生说灵石照收,丹照给,多一块不要,少一块不给。
第三天天不亮,青云宗掌门亲自到了。许长**君,元婴初期,修真界排得上号的大人物,
带了自己的亲传弟子沈冰月和韩青云一块来。许长清站在土坯房外面,
看着那扇没有门板的破门、院子里晾着的草药、墙根下蹲着的一条黄狗,沉默了很久,
然后伸手敲了敲门框。没人应。他又敲了一遍。里面传出一个声音:“排到号了吗?
今天号发完了,明天再来。”许长清是元婴真君,修真界还没人让他“排号”过。
沈冰月往前跨了一步:“里面可是青云宗故人?青云宗掌门许真君来访,还请一见。
”里面沉默了几息。然后脚步声走近,门帘掀开。江燃穿着灰布短褂,袖子卷到肘弯,
手上沾满药渣,脚边是一堆碾了一半的草药,
和青云宗丹房里的用具比差得远了——丹炉是用凡间铸铁锅改的,捣药杵是青石凿的,
研磨台就一块压平的青石板。他站在门口,拿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看见来人也不行礼,
就那么靠在了门框上。沈冰月看见他的脸,往后退了一步。许长清盯着江燃看了很久,
才缓缓开口:“江燃,三月不见。你在这里炼出了九转金丹?”“是。”“怎么炼的?
”江燃把手上药渣拍掉,从窗台上拿下一个粗瓷碟子,盘子里搁着两颗丹药。
他随手把碟子放在门口的石桌上。“师尊——”“叫我许掌门。”“许掌门。炼丹的事,
在我还在青云宗的时候你们没问过。现在怎么想知道了?”许长清没答话。
韩青云从后面走上来,脸色很难看。他一直看不上江燃,当年抢江燃的道侣时是这样,
现在要跟许长清一块来看江燃的丹室更是觉得屈辱。他说出口的话也很难听:“江燃,
你一个被逐出宗门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跟掌门这样说话?能炼几颗丹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把方子交出来,随我等回青云宗,宗内还可以给你一个杂役弟子的身份。
”他手已经按在腰间剑柄上了。江燃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
“你们如果真想跟我谈,先把前一个问题理清楚——我在青云宗丹炉上蹭了六年的炉灰,
你们没理过我。现在青州城外面排队排了二里地,你们才来问。为什么?
”沈冰月忽然开口:“江燃,当年退婚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江燃转头看她。
沈冰月脸上有些不自在——是那种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又怕被人往下拽一下的不自在。
“我知道不是我想的那样,”江燃说,“是你选了韩青云,我从来没有意见。
你在山门口没替我说话,我也没怪你。我现在唯一想不通的是——我走那天你站在人群后面,
一直不看我的脸。”沈冰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韩青云拔了剑。
剑锋指在江燃鼻尖前面三尺,“方子留下”又说了一遍。江燃抬起手,不是挡剑,
是顺手把石桌上的捣药杵拿起来在地上磕了磕,沾在杵头上的药渣簌簌落尽。
磕了三下之后他往里屋里叫了一声:“杏儿,
把第三层架子上那盘润脉丹拿来——不用搬整盘,隔壁张大娘膝盖疼,给她半颗化水喝。
”里屋脆脆地应了一声,随即走出一个裹着碎花布衣的小姑娘,手里端着小半个粗瓷碟子。
她怯生生看了眼门口的佩剑修士,把碟子推在石桌上,然后飞快缩回帘子后面。
韩青云的剑还举着,没人搭理他。
比他更快开口的是许长清:“青云宗可以给你一个外门长老的职位。”“不回去。
”江燃回答得很干脆。许长清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对着面前这个灰布短褂的青年人拱了拱手,转身走了。沈冰月在院子里多站了片刻,
也走了。只剩下韩青云还举着剑杵在石桌旁边,最后他自己把剑收回鞘里,
一甩袖子跟着出了院门。青云宗的三人走后,江燃的破院子彻底火了。不止是散修,
连天玄宗的掌门都亲自递了拜帖。碧水宫主派人送了一箱子灵石,附了一封亲笔信,
信上写着“江道友若愿来碧水宫挂名,我宫愿让出一座丹峰”。万剑山庄更直接,
送来一柄上品飞剑,说这是见面礼,丹药的事不急。他收了丹资,退回了官帖。
青州城西门外那片空地自发形成了一个药材集市,
方圆数百里的散修采集到天材地宝全往这里送,因为江燃收药材不问身份,
散修不用看大派的脸色也能换到足价的灵丹,交易公道从不过问来路尊卑。半个月后,
丹师大会在青州城举办。这是修真界百年一度的炼丹盛会,
各大宗门都会派最顶尖的炼丹师参加,争夺“天下第一丹师”的称号。
今年的东道主是天玄宗,但会场设在青州城,
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因为那个不肯露面的神秘丹师就在青州。丹师大会当天,
青州城演武场上搭起了三十六座炼丹台。每座炼丹台配一个标准丹炉,
炉边摆着三份相同的药材,规则很简单:一份药材只能炼一炉,炸炉算失败,
三份用尽还没成丹便退场。天玄宗内门长老方仲平先下场,
一炉筑基丹炼得炉火纯青——三枚成品全部入品,其中一枚是中品成色,
从炼化到收丹毫无瑕疵。接下来几炉,有人炸了膛,有人烧焦了底,
方仲平只是端着拂尘立在首座上,不言语。轮到江燃登台的时候,
他站在最末席——大会没有邀他,他是自己报的名,名字登记的排在最后一个,
炉子也分在最后一排。全场目光齐刷刷集中在他身上,
有人在小声说“这就是那个九转金丹的丹师”“穿得跟药农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