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坤狠吸一口烟,烟蒂按灭扔出窗外,身上阴戾之气聚集。
轻弹走指尖上那一点烟灰,瞳孔漆黑。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在那个早死鬼大哥的病房里面,女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痛苦的样子像要跟着殉情。
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他难得起了点兴致。
突然也想看看他死的时候,这个女人会哭成什么样子。
强烈的注视感,叶知暮忍无可忍转头,一眼看清他眉眼间的戾气。
心头一跳。
从小到大她身边所有人,没有一个人身上有他这种像见过血的气势。
像是下一秒要落到身上的刀,凌厉,森冷,威胁感十足。
质问的话卡在喉咙,她怎么也开不了口。
只能僵硬的转回去。
看清她的动作。
陆南坤眸光闪了闪,稍稍收敛了下。
一个死人,有什么可计较的。
“把我房间安排在你隔壁”。
男人开了口,声音慵懒,透着点刚吸完烟的沙哑。
他斜斜倚着,漫不经心地交叠双腿,视线落在她脸上。
指尖轻点膝盖。
全然没有了刚才那种压迫人的气场。
情绪转变地太快。
叶知暮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跟有病一样。
她冷着张脸,心里陡升几分戒备:“不行,我不喜欢隔壁有人住”。
男人挑眉,丝毫不生气:“要不你隔壁,要不你房间,两个选择自己选”。
“......”,不对劲。
叶知暮心里防备拉高到极限,他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咄咄逼人。
难道是怕她因为南屿对他下手,所以把她放眼皮子底下看着?
她怀疑地看了看他,没看出什么端倪。
挣扎了下:“我房间太小,隔壁房间一直都没收拾过”。
陆南坤毫不客气开口:“家里佣人都是吃干饭的?”
叶知暮一噎。
“......”
没有别的选择,陆家所有人都被捏在他手里,不妥协又能怎么样。
车子径直驶进陆家宅门。
雅致的别墅静静立在半山腰上。
京城有名的豪门聚集地,半月湾。
叶知暮下了车,张妈一脸笑意迎了上来。
“夫人,您回来了”。
“嗯,张妈,我隔壁的房间......收拾一下”。
“好”,张妈笑着应了一声,语气亲近。
视线不经意微扫,看见这辆黑色的车。
张妈不记得家里还有一辆这样的车。
“夫人,这车......”
话还没说完,就见车上下来一个人。
男人眉眼冷淡,周身气质凌厉,薄唇微抿,透出几分寡淡阴冷。
冷白的皮肤上,那张脸像极了年轻时的陆老爷子。
脑中“嗡”地一声。
张妈不敢置信的抬头,陆家二少爷,他怎么回来了。
却猛然触及到男人含着冷意的寒眸。
吓得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少爷”。
陆南坤漫不经心收回眼神,视若无物。
不慌不忙地拿出根烟,点着深吸了一口。
眼皮耷拉着,谁也没搭理。
张妈不敢直起腰。
叶知暮扫了眼男人,没说什么,直接拉了张妈一把,带她走出车库。
客厅里,没有一个人。
许是知道这阎王要来,大家躲了个干净。
三楼,叶知暮敲了敲婆婆的门:“妈,我来看看爸”。
门开了,周素问扯出点笑:“知暮,你回来了,进来吧”。
“爸的伤口处理好了吗?”
“好了,没多大事,不用担心”。
房间里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本书,身上气压低地要溢出来。
“爸,他回来了”
老爷子手指动了动,喉咙里滚出一声:“嗯”。
叶知暮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虽然她嫁进陆家两年,但她跟老爷子接触实在不多。
她也是近来才搬进老宅的,以往都是跟南屿在外面住。
周素问拉着她坐到一边:“知暮,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想着南屿,现在那个人回来了,你对他以后收敛些,别伤了你”。
“我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但南屿去世这件事有可能真跟他没什么关系”。
叶知暮眼皮颤了颤,捏了捏手指:“妈,南屿去世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他”。
“我要怎么才能信跟他没关系”。
“医院的报告.......”
“妈”,叶知暮打断她,“他去国外十五年都没回来过一次,为什么偏偏一回来,就直奔南屿的病房,而偏偏在他走后,南屿就......断了最后一口气”
“医院报告算什么,他没有能力去篡改那个报告吗?”
“妈,南屿的车祸真的也跟他没关系吗?”
一句句的疑问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叶知暮的心里,她忍不住激动出声。
她真的想要答案,却没有一个人能告诉她。
这件事让她一直喘不过来气,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南屿之前说过,要让她好好活着,忘记他,可她要怎么才能做到啊。
她做不到。
眼泪一颗颗砸下,原本带着血色的脸已经苍白一片。
叶知暮声音颤抖,却带着坚定:“妈,我一定要查清楚”。
她如此果决。
周素问也忍不住落泪,她一直不明白,她那么好的儿子怎么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温柔良善、阳光开朗,愿意用他的所有去帮助别人。
陆家人各种心思不断,却没有一个人不夸他的。
她的南屿就像是这个宅子的一个精神支柱。
有他在,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安守本分。
老爷子平常那个严肃冷漠的人,也在南屿走后,一夜白了头。
但这件事要怎么去调查啊,如今的陆家人心涣散,全靠陆老爷子撑着,她甚至不敢想,陆老爷子故去的那一天。
而如今,她的儿媳,为了她儿子,执着的去撞那座大山。
周素问抬眼,看向她,眼里满是心疼。
明明当初南屿带她进门时,陆家人都不同意,也包括她,但一日日相处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越来越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
她没有什么能帮她的,她自己也不过是这宅子的附庸,她只想能再多疼她一些,也算让南屿放心了。
叶知暮回了二楼。
越过栏杆看去,楼下客厅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不知道他去哪了,还是根本就没进来。
或许说进来住也只是吓唬吓唬陆家人,省得再往他身上动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