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发沉。

家里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一下，又一下。

像敲在我心上。

保险柜的门，还留着一道缝。

里面的鉴定报告和转账凭证。

像两块烧红的烙铁。

烫得我浑身难受。

胜铭就睡在隔壁。

我得在他醒来前。

把这摊烂事消化掉。

把脸上的崩溃藏好。

不然，孩子该害怕了。

我是他唯一的依靠。

不能让他看到我这副鬼样子。

可我控制不住。

闭上眼睛。

全是过往的画面。

三年前，海外总部的offer下来。

薪资翻三倍，职位升两级。

同事都羡慕疯了。

苏莞莞抱着我哭。

说舍不得我走。

说孩子还小，需要爸爸。

我想都没想。

直接拒了。

那时觉得。

家庭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才知道。

我就是个傻子。

还有备孕那两年。

苏莞莞说身体不好。

需要人照顾。

我二话不说辞了职。

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

陪她去产检，给她揉腿。

朋友们都说我宠妻。

我还沾沾自喜。

现在想来。

那些温柔和依赖。

全是演给我看的戏。

我每月五万多的工资。

九成投进这个家。

胜杰胜宇读的顶尖私立学校。

一年学费就要十几万。

金牌家教，一小时八百。

我眼睛都不眨就付钱。

就想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

还有他们的奶粉、玩具、衣服。

哪一样不是最好的？

前前后后近两百万。

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

全花在了两个外人身上。

我就是个免费的工具人。

一个供人消遣的笑话。

背叛感像潮水。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把我淹没。

屈辱感扎得我心疼。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火。

烧得我快要炸开。

“啊——”

我忍不住低吼一声。

声音沙哑，带着绝望。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翻身声。

坏了！

我心里一紧。

赶紧捂住嘴。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不能吵醒胜铭。

绝对不能。

我攥紧拳头。

指甲嵌进肉里。

疼得我脑子清醒了几分。

得找个地方发泄。

不然我会疯掉。

我猛地站起来。

脚步踉跄地冲进储物间。

储物间的角落里。

堆着苏莞莞留下的东西。

她的连衣裙。

她的高跟鞋。

还有我们的结婚纪念相册。

以前，我舍不得扔。

总觉得，留着是个念想。

现在看来。

全是垃圾。

我抓起一件她最喜欢的真丝裙子。

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

布料裂开一道大口子。

心里的火气，好像泄了一点。

我又抓起她的首饰盒。

里面的项链、耳环。

都是我给她买的。

我抬手一扬。

首饰散落一地。

珍珠项链断了线。

珠子滚得满地都是。

像眼泪。

可笑的眼泪。

最后，我看到了那本结婚相册。

封面是我们的合影。

苏莞莞靠在我怀里。

笑得一脸幸福。

我一把扯过相册。

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

相册摔得四分五裂。

里面的照片散落出来。

我上去就是几脚。

把那些虚伪的笑脸。

踩得稀烂。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混着眼泪。

砸在地上。

我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在储物间里疯狂破坏。

衣服被撕成碎片。

化妆品被摔得粉碎。

那些曾经象征着幸福的东西。

此刻全成了我的发泄对象。

愤怒，绝望，委屈。

跟着这些破碎的东西。

一点点泄了出来。

就在这时。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胜铭的房门被风吹动了。

我的动作，瞬间僵住。

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

坏了！

是不是把孩子吵醒了？

我屏住呼吸。

侧耳听着。

几秒钟后。

又传来一声轻微的翻身声。

还好。

孩子没醒。

我松了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能再闹了。

必须马上收拾。

我从储物间找了条毛巾。

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泪。

深吸几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地上一片狼藉。

破碎的衣服，散落的首饰，摔烂的相册。

每一样都在提醒我。

我被欺骗了九年。

我没时间伤春悲秋。

我得把这里清理干净。

不能让胜铭看到。

我快速找来垃圾袋。

把地上的碎片一股脑装进去。

动作很快。

手还在抖。

但脑子已经清醒了不少。

几分钟后。

储物间恢复了整洁。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灰尘和香水味。

证明刚才的疯狂真实发生过。

我拎着垃圾袋。

轻轻走到门口。

把垃圾放在门外。

等天亮了再扔。

回到客厅。

我坐在沙发上。

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心里的火气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心。

苏莞莞。

还有那个藏在她背后的男人。

你们毁了我的九年。

让我成了全天下最大的傻子。

这笔账。

我必须讨回来。

被转移的一百万。

给那两个孩子花的近两百万。

还有我这九年的青春和感情。

我要让你们。

加倍偿还。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为了我自己。

更为了胜铭。

我要让他知道。

他的爸爸不是懦夫。

不会任由别人欺负。

我要给她一个公道。

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复仇的念头。

像一颗种子。

在我心里快速生根发芽。

我拿出手机。

翻出律师的电话。

手指悬在屏幕上。

犹豫了一下。

现在是凌晨三点。

不太合适。

等天亮再说。

我放下手机。

重新看向保险柜。

里面的证据。

是我复仇的底气。

我起身走过去。

轻轻关上保险柜的门。

转动密码锁。

咔哒一声。

锁死了。

也锁死了我最后的软弱。

窗外的月光。

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坐在沙发上。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直到隔壁房间传来胜铭轻轻的呼吸声。

我知道。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的复仇之路。

也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