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我拿!!祖宗!小祖宗!!”李建业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上青筋暴跳,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气的,更多是众目睽睽下被个十二岁丫头片子逼到墙角的羞愤。“你先闭嘴!跟我回去!我给你拿!”
回去?回到那个昏暗的、他可以随时关起门来耍横的堂屋?
李薇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没什么笑意。“就在这儿给。大家伙儿都看着呢,清静。”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茬味,“五千块,一分不能少。少一分,”她目光扫过人群,“我明天就去镇中心小学门口,举着欠条,问问李俊豪他们班的同学老师,他爸是个什么榜样。”
李俊豪,二叔的宝贝独子,在镇上念小学四年级,一直是二叔二婶最大的炫耀资本和心头肉。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捅进了李建业最脆弱的地方。他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指着李薇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李薇眼皮都没撩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月亮挺圆。刚刚“预发放”的搏击入门技能带来的微弱热流还在体内游走,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也赋予她一种陌生的、属于力量的底气。她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惨白如鬼,额头血迹未干,浑身疼得快要散架,但脊梁骨是硬的,眼神是钉死的。
周围嗡嗡的议论声更响了。
“啧,戳心窝子了……”
“建业这钱看来不还不行了,薇薇这丫头……狠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早干嘛去了!”
“就是,打孩子还有理了?”
李建业胸口剧烈起伏,三角眼里的凶光像是要把李薇活剐了,但在越来越多围观村民各色目光的注视下,尤其是在李薇那句“去学校”的威胁下,那凶光终究一点点被憋屈和权衡压了下去。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转身,脚步沉重地往自家那栋簇新的、贴着白瓷砖的二层小楼走去,背影都透着股灰败的怒火。
王秀兰和**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挤过人群,来到李薇身边。王秀兰看着女儿额角的血痕和苍白的小脸,嘴唇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薇薇……薇薇……疼不疼啊?妈……妈没用……”**佝偻的背似乎更弯了,他伸手,想拉女儿下来,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只反复喃喃:“回家……咱回家……”
李薇看着父母,心里那口提着的气微微一松,随即涌上更深的酸涩。他们老了,不是二十年后的衰老,而是被生活、被贫困、被亲情绑架磨去了所有棱角、只剩下惊惶和逆来顺受的“老”。上一世,她没能改变这一切。这一世……
“妈,爸,”她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拿到钱,我们就回。”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在场所有人来说,都像被拉长了。夏夜的燥热混着土腥气,蚊子嗡嗡绕着人飞。李薇站在石墩旁,背挺得笔直,默默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也感受着脑海中那“系统”的存在。刚才的提示音绝非幻觉。搏击入门……体验版?看来这系统,真有点东西。
李建业很快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叠钞票,脸色黑如锅底。他身后,二婶王桂花也追了出来,叉着腰,吊梢眉倒竖,还没走近就开骂:“天杀的讨债鬼!黑心烂肺的小蹄子!这么逼你亲叔,你要遭雷劈的!”
李薇只当是苍蝇嗡嗡,目光落在李建业手上那叠钱上。厚度看起来……不对。
李建业走到近前,将那叠钱粗暴地往李薇怀里一塞:“拿去!数清楚!三千!剩下的……过两天!”
果然。
李薇没接那钱,任由钞票散落在泥地上。她抬眼,静静地看着李建业:“二叔,耳朵不好使?我说了,五千,一分不能少。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大家,”她提高声音,转向围观人群,“都听见我二叔刚才认账了吧?这三千,是打发叫花子呢?”
“李建业!你就差这两千块?新房都盖了,车也买了,就差侄女的救命钱?”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带着明显的嘲讽。
李建业脸皮紫涨,王桂花冲上来想挠李薇:“死丫头你别得寸进尺!家里就这些现钱!你要逼死我们啊!”
李薇侧身避开她挥舞的手,动作因为新获得的搏击本能而略显生涩,但足够有效。她不再看撒泼的二婶,只盯着李建业:“二叔,我数三声。要么,五千块齐了,咱们两清,欠条还你。要么,”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我现在就去村支书家,顺便打个电话给镇上的工商所,问问他们管不管做买卖的赖账不还,影响村镇文明建设。三——”
“你!”李建业目眦欲裂。
“二——”李薇语气平稳,眼神却像结了冰。
“建业!给她!快给她!这死丫头疯了!什么都干得出来!”王桂花突然尖叫起来,她比李建业更怕事情闹大,怕影响儿子的名声,怕真招来什么“工商所”。
李建业猛地一跺脚,转身又往家跑,这次回来得更快,手里又添了一叠钱,连同地上的三千块一起,胡乱抓起来,狠狠砸向**怀里:“拿去!买棺材去吧!**,你看看你养的好闺女!以后兄弟没得做!”
**被钱砸得一懵,手忙脚乱地接住,厚厚一沓百元钞,沉甸甸的。
李薇却上前一步,从父亲手里拿过钱,就着老槐树下不知谁家窗子里透出的微弱灯光,仔细地、一张张地数了起来。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数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五千块。不多不少。
她这才从自己洗得发白的旧裤兜里(天知道十二岁的她为什么会把欠条随身带着),摸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磨损的纸条,展开,上面是父亲歪扭的字迹和两个鲜红的手印。她将纸条递给李建业。
李建业一把夺过,看也不看,三两下撕得粉碎,纸屑扬了一地,仿佛这样就能撕掉今晚的耻辱。他狠狠瞪了李薇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然后拽着还在骂骂咧咧的王桂花,头也不回地走了,重重摔上了自家那扇气派的铁门。
【叮。新手任务‘今日内讨回欠款’完成。奖励发放:技能·搏击入门(完整版)。】
更清晰、更充沛的热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疼痛似乎减轻了些许,一种对自身肌肉、骨骼、发力方式的微妙掌控感烙印下来。同时,脑海深处似乎多了些东西,一些简单的招式、闪避的技巧、击打要害的直觉。谈不上高手,但足够应对像李建业这样空有蛮力、毫无章法的成年男子了。
李薇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眩晕感和剧痛立刻加倍反扑上来,她晃了晃。
“薇薇!”王秀兰赶紧扶住她。
李薇借着母亲的搀扶站稳,握紧了手里那五千块钱。钞票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掌心,带着旧纸币特有的油墨味和无数人经手后的浑浊气息。这味道,此刻却比任何香水都令人安心。
她看向还在发愣、捧着钱不知所措的父亲,又看向泪流满面、惊魂未定的母亲,轻声说:“爸,妈,钱要回来了。我们回家。”
回家的路很短,土路坑洼,月光稀薄。李薇被父母一左一右半扶着,深一脚浅一脚。没人说话,只有夜虫鸣叫,和父母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昏黄的灯光再次盈满视线。家徒四壁,灶冷锅清,空气里是挥之不去的陈旧与穷困的味道。但这里没有殴打,没有羞辱,只有劫后余生般的、令人心酸的安全感。
王秀兰打了盆温水,用家里最柔软的旧毛巾,小心翼翼地给李薇擦拭脸上的血污和灰尘。**蹲在墙角,把那五千块钱数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用手帕包好,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一团火,又像是攥着一块冰。
“薇薇……”王秀兰终于忍不住,一边擦一边掉眼泪,“你……你怎么敢啊……那是你二叔,万一他真下死手……”
“妈,”李薇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但很稳,“我不狠,今天我们一家就得被他欺负死。钱拿不回来,爸的腰怎么办?你的药怎么办?我下学期的学费怎么办?”
**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是爸没用……是爸没用……”
“爸,”李薇转向父亲,目光澄澈而坚定,“这不是你的错。是有些人,不配当亲戚。这钱是我们应得的,要回来,天经地义。”
**看着女儿,看着那双仿佛一夜之间褪去所有稚嫩、只剩下冷静甚至一丝冷酷的眼睛,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又像是卸下千斤重担般,叹了口气。
简单处理了伤口(额角破皮,身上多处淤青),李薇被勒令躺在里屋唯一的木板床上休息。王秀兰去煮粥,家里只剩下最后一点米。**坐在门槛上,对着沉沉的夜色发呆。
李薇闭着眼,却没有睡。脑海中,系统的界面似乎随着她的意念清晰起来,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
【宿主:李薇】
【年龄:12岁】
【体质:4/10(虚弱,轻伤)】
【精神:7/10(疲惫,高度紧张后)】
【技能:搏击入门(Lv.1)】
【财富:家庭现金+5000元(当前世界)】
【任务列表:】
【1.(已完成)新手任务:讨回欠款。奖励已发放。】
【2.(新)阶段性任务:在一周内,使家庭日均饮食标准提升至‘温饱’线以上。奖励:技能点x1,货币(当前世界)100元。失败惩罚:随机一项基础属性小幅下降。】
【系统商城(未开启)】
【技能树(未开启)】
温饱线?李薇心里苦笑。看看这个家,米缸见底,灶台冷清,父母面带菜色,温饱确实是眼下最实际的问题。系统倒是很“体贴”。
一千块……奖励的现金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技能点应该更珍贵。
“系统,”她在心里默问,“‘温饱’线具体标准是什么?”
【叮。基于当前世界2010年本地农村平均水平及宿主家庭具体情况核算,‘温饱’线标准为:日均摄入主食(米面)不低于500克/人,蛋白质(肉蛋豆类)不低于50克/人,蔬菜水果适量。持续一周达成即可。】
不算高,但对于这个刚刚讨回欠款、毫无积蓄、父母又缺乏稳定收入来源的家庭来说,也绝非轻易能做到。五千块是救命钱,也是未来的启动资金,不能坐吃山空。
李薇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2010年……她知道未来十几年大致的经济走向,知道一些关键节点,比如房价、股市、甚至某些特定商品的涨跌。但具体到眼下,她一个十二岁的农村丫头,没有本金,没有人脉,甚至连走出这个村子的自由都有限(父母肯定不会放心),她能做什么?
囤货?炒币?写小说?搞发明?
都不现实。信息差是最大的金手指,但如何将信息差变现,需要时机,需要渠道,更需要最原始的本金和执行力。
或许,可以先从最微小、最贴近生活的事情做起,同时,利用这笔要回来的钱,解决家里的燃眉之急,并尝试为父母寻找更稳定的生计。
父亲**的腰伤是旧疾,干不了重活,但做些看守、轻巧的手工或许可以。母亲王秀兰手巧,缝补刺绣都是一把好手,只是缺乏门路和自信。
还有她自己……十二岁,刚考上县初中。知识改变命运,这条路必须走,而且要走得漂亮。学费、生活费,都是压力。
脑子里千头万绪,身体却疲惫不堪。伤口隐隐作痛,搏击技能带来的微弱热流早已平息。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体力。
“薇薇,喝点粥。”王秀兰端着一碗稀薄的、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米粥进来,里面飘着几根自家腌的咸菜丝。
李薇接过,温热的感觉从粗瓷碗传递到手心。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米香虽淡,却无比真实。这是重生后的第一顿饭。
“妈,”她喝完粥,把碗递给母亲,看着母亲憔悴却写满担忧的脸,认真地说,“这钱,我们不能乱花。爸的腰得去看看,你的药不能断。我的学费暂时够了。剩下的,”她顿了顿,“我们得想想办法,让钱生钱。不能再让人欺负我们穷。”
王秀兰愣住,似乎难以理解十二岁的女儿怎么会说出“钱生钱”这样的话,但女儿今晚的表现已经彻底打败了她的认知。她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妈听你的……都听你的。你快休息。”
李薇重新躺下,听着外间父母压低声音的、激动的、又带着惶然的交谈。月光从破旧的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第一步,讨债,算是迈出去了,虽然惨烈。
第二步,温饱,是生存之战。
而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那些亏欠他们的,那些本该属于他们的,她都要一点点,连本带利,拿回来。
系统在脑海中安静悬浮,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夜还长。但至少,他们手里有了一点微光,和一笔……充满屈辱却实实在在的,启动资金。
窗外,李建业家二层小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铁门紧闭。但李薇知道,今晚之后,有些东西,永远不一样了。
属于她的反击,才刚刚开始。而系统的任务,似乎也预示着,这条弥补遗憾、走上幸福人生的路,注定步步惊心,却也步步生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