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薇结婚七年,所有人都说她贤惠顾家。直到那天在商场,
我亲耳听见她对闺蜜笑:“王明达可比周正强多了。”她不知道我就在试衣间里,
手机录音键亮着红光。“你老公要是知道……”闺蜜声音发颤。“那个蠢货?
”李薇的嗤笑像刀子,“他只会给我打钱。”我关掉录音,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眼睛。
钱是吗?那就让我的钱,变成勒死你们的绳子。1周正把车熄了火,却没立刻下去。
小区里那盏总接触不良的路灯,今晚倒是亮得刺眼,把他家那栋楼照得清清楚楚。七楼,
左边那个窗户,灯还亮着。那是卧室。李薇应该还没睡。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尼古丁的味道冲进肺里,稍微压了压心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七年了。
从大学刚毕业那会儿的毛头小子,到现在也算在生意场上混出点人样,他和李薇的日子,
在外人眼里,挑不出毛病。房子、车子、体面的工作,该有的都有了。李薇在社区街道办,
工作清闲,时间大把。朋友们总半开玩笑地说他:“周正,你小子福气好,
娶了个这么贤惠的老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还不用你操心。”贤惠。顾家。
这些词像标签一样贴在李薇身上。周正自己也信。他每天早出晚归,应酬不断,
银行卡密码李薇都知道,钱随她用。他总觉得,男人嘛,在外面拼死拼活,
不就是为了让家里那个跟着自己吃苦的女人过得好点?信任是基础。可最近这基础,
好像有点晃。没什么确凿的证据,就是些细枝末节。李薇的手机,以前大大方方放桌上,
现在洗澡都带进浴室。微信提示音一响,她看屏幕的眼神会快那么零点几秒,
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还有那股香水味,一种他从没闻过的、带着点甜腻的陌生味道,
偶尔会沾在她换下的外套上。他问过,李薇眼皮都没抬:“哦,跟小刘逛街,她新买的,
非让我试试,味儿冲死了,我回来就洗掉。”小刘是李薇的闺蜜。周正没再问。
他不想显得自己疑神疑鬼,像个没出息的男人。也许真是他想多了。七年之痒?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推门下车。电梯平稳上升。
钥匙**锁孔,转动,门开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李薇蜷在沙发上看电视,一部吵吵闹闹的综艺。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回来了?”声音平平的。“嗯。”周正换了鞋,
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还没睡?”“等你呗。”李薇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些,
语气有点懒洋洋的,“吃饭没?厨房还有点汤。”“吃过了。”周正走过去,
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揉了揉眉心。他看着她,那张看了七年的脸,
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今天……没什么事吧?”李薇的目光还停留在电视屏幕上,
综艺里的人在夸张地大笑。“能有什么事?老样子。哦,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语气随意,“明天周末,我跟小刘约好了去新开的那家‘风尚’商场逛逛,可能晚点回来。
”又是小刘。又是逛街。周正心里那根刺又冒了头。他沉默了几秒,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行,知道了。钱够吗?我手机转你点?”“不用,还有。
”李薇终于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那弧度很浅,
转瞬即逝,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敷衍,“你早点洗洗睡吧,看你累的。”周正没动。
他看着李薇重新把注意力投向电视,那张侧脸在光影里显得平静无波。那股陌生的香水味,
好像又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比如“最近怎么总换香水”,
或者“小刘那香水什么牌子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出来,又能怎样?
除了显得自己更像个斤斤计较、捕风捉影的丈夫。他最终只是疲惫地站起身:“嗯,
你也别太晚。”说完,径直走向浴室。热水冲刷下来,
试图洗掉一天的疲惫和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阴霾。镜子被水汽模糊,映不出清晰的影子。
周正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也许,真的只是自己太累了。2周六下午,
周正被一个电话从一堆报表里拽了出来。是城西工地的项目经理老赵,
电话里火急火燎:“周总!您赶紧来一趟吧!出事了!那批新到的钢筋,抽检报告刚出来,
强度根本不够!质检站的人就在现场,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说要封存调查!
”周正心里咯噔一下。那批钢筋是他亲自过问、从一家合作多年的老供应商那里进的,
价格不菲,图的就是个质量可靠。怎么会出这种纰漏?他立刻抓起车钥匙:“我马上到!
稳住他们,就说我半小时内一定赶到!”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工地时,
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材料堆放区,气氛凝重。老赵满头大汗地迎上来:“周总,
您可算来了!质检的刘科长在那儿呢,火气不小。”周正定了定神,快步走过去,
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伸出手:“刘科,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一直用的都是正规渠道……”刘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板着脸,没握周正的手,
只是扬了扬手里几张纸:“周总,你自己看吧。抽检三组,
强度全部低于标准值百分之十五以上!这要是用在主体结构上,是要出人命的!
你们公司怎么搞的?”周正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心沉到了谷底。数据白纸黑字,
清清楚楚。他强压着怒火和惊疑,转向旁边同样脸色煞白的供应商代表:“张经理,
这你怎么解释?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你们就给我这个?”张经理急得直搓手:“周总,刘科,
这……这不可能啊!我们出厂都是严格检验的!肯定是运输或者存放环节出了问题!
我马上联系厂里,彻查!一定给您个交代!”“交代?”刘科长冷哼一声,
“现在不是交代的问题!这批货,全部封存!你们工地,涉及这批材料的区域,立刻停工!
等我们进一步调查结果!还有,周总,你们公司内部采购流程,也得好好查查!
别是有人中饱私囊,以次充好!”“刘科,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调查!
内部也一定严查到底!”周正立刻表态,语气斩钉截铁。
他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这不仅仅是罚款停工的问题,
搞不好公司的声誉、他周正多年打拼的根基,都要毁于一旦。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周正像陀螺一样转。陪着质检的人做记录,安抚现场工人,联系律师,紧急召开内部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负责采购的副总老钱脸都白了,赌咒发誓自己绝对没拿一分钱回扣。
周正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烦躁地挥挥手:“现在说这些没用!
当务之急是查清楚问题出在哪!老钱,你亲自去供应商那边盯着,
我要知道每一根钢筋从出厂到进我们工地的所有环节!一根都不能漏!”等初步处理完,
天已经擦黑。周正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出公司大楼,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李薇。
他这才想起,李薇说今天和小刘去“风尚”商场逛街。他深吸一口气,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喂?”“老公,”李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点商场特有的嘈杂背景音,听起来心情不错,“你忙完了吗?
我跟小刘在商场顶楼这家新开的‘云顶’餐厅呢,环境可好了,菜看着也不错。
你过来一起吃吧?我们等你。”周正此刻满脑子都是钢筋、质检、停工,胃里像塞了块石头,
哪还有半点吃饭的心思。他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待着,理清这团乱麻。
他捏了捏眉心:“你们吃吧,我这边……工地出了点状况,刚处理完,累得够呛,
想直接回家了。”“啊?出什么事了?严重吗?”李薇的声音里透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心。
“有点麻烦,不过我能处理。”周正不想多说,“你们好好玩,别等我了。”“那好吧,
”李薇的语气似乎有点失望,但转得很快,“那你开车小心点,早点休息。对了,
我看中一条裙子,小刘也说特别适合我……”“喜欢就买。”周正打断她,
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耐烦,“卡不是在你那儿吗?密码你知道。先挂了,我开车。
”他没等李薇再说什么,直接按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周正发动车子。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更深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怀疑。工地出事,
焦头烂额,李薇却在悠闲地逛街、吃饭、买裙子。那句“卡不是在你那儿吗?
密码你知道”在脑子里回响。钱,似乎永远是她最关心的话题之一。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缓慢移动。霓虹灯的光怪陆离地映在车窗上。周正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红色尾灯,
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阴霾,又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钢筋的强度不够,
就像他和李薇之间那看似牢固的信任,是不是也早就从内部开始腐朽,变得不堪一击了?
他需要一点确定的东西,哪怕只是证明自己多心也好。鬼使神差地,方向盘一打,
他拐向了去“风尚”商场的路。不是去吃饭,他只是……想看看。
看看李薇是不是真的和小刘在一起。也许,只是也许,能撞见她们吃完饭出来,
看到她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就能打消他心里那些荒谬的念头。
3“风尚”商场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夜色里流光溢彩。周正把车停在地下车库,
没坐直达餐厅的电梯,而是从一楼的普通扶梯一层层上去。他需要点时间,
也需要点人群的掩护。顶楼的“云顶”餐厅果然人声鼎沸,门口等位的沙发坐了不少人。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映出里面优雅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周正站在一根粗大的装饰柱后面,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靠窗的卡座区域。没有。李薇和小刘的身影并不在那些显眼的位置。
他微微皱眉,难道已经吃完了走了?或者去了别的地方?他掏出手机,
想再给李薇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哪,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这样问,太刻意了。
他收起手机,决定再等等,或者去商场里别的女装店转转。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餐厅门口时,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餐厅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被几盆高大的绿植半掩着。
那里有个双人小卡座。背对着他这个方向的,是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女人,那背影,
那微卷的发梢,周正太熟悉了。是李薇。她对面坐着的人……周正的心猛地一沉。不是小刘!
那是个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侧脸线条清晰,带着一种成功人士的从容。
男人微微倾身向前,正笑着对李薇说着什么,眼神专注。李薇也笑着,
那笑容是周正许久没在家里见过的明媚,甚至带着点……娇俏?她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姿态放松而亲昵。周正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他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测报告上刺眼的数字、李薇电话里那句“喜欢就买”……所有的声音和画面疯狂地搅在一起,
最后都聚焦在那个角落——他的妻子,正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得如此灿烂。
愤怒、羞辱、还有一丝被彻底愚弄的冰冷,瞬间吞噬了他。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过去。
但仅存的理智死死地拽住了他。冲过去干什么?大吵大闹?在公共场合上演捉奸的戏码?
除了让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和小丑,还能得到什么?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就在这时,李薇站起身,似乎要去洗手间。
她转身的瞬间,周正猛地侧身,将自己完全隐在装饰柱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擂鼓一般。李薇没有看到他。她脚步轻快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那个男人,
王明达(周正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恨意),依旧坐在那里,
姿态闲适地抿了一口红酒。周正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刮过王明达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需要证据,
需要能钉死这对狗男女、让他们无法抵赖的东西!他不再犹豫,转身,没有走向洗手间,
而是朝着与餐厅相连的、一片高档女装区走去。那里灯光更亮,人也不少。
他记得李薇电话里提过看中一条裙子。他像一头沉默的猎豹,在衣架间快速而无声地穿行,
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试衣间的门帘。终于,在靠近角落的一个试衣间门口,
他看到了李薇刚才挽在臂弯里的那个米白色手袋,就随意地放在门外的矮凳上。
而试衣间的门帘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两个女人的说笑声——正是李薇和小刘!
原来她们真的一起来了!但李薇刚才却和王明达在餐厅幽会!小刘显然知情,
甚至可能是帮凶!这个认知让周正的怒火烧得更旺。他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紧邻着那个试衣间的另一个空置试衣间门口。两个试衣间之间,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并不完全隔音的板材。他轻轻拉开空试衣间的门帘,闪身进去,
再轻轻合拢。狭小的空间里,隔壁的谈笑声瞬间清晰起来。“……哎呀,
这条腰身是不是有点紧?显得我小肚子都出来了。”是李薇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抱怨。
“紧什么紧!这叫曲线!你懂不懂啊!”小刘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透着兴奋和怂恿,
“我跟你说李薇,就这条!绝对斩男!王总看了肯定挪不开眼!你想想上次在酒会,
他那眼神……”“去你的!”李薇笑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得意,
“他啊……也就那样。”“得了吧你!还‘也就那样’?”小刘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促狭,
“是谁跟我抱怨家里那位木头疙瘩不解风情,整天就知道钱钱钱,一点情趣都没有的?
王总多会来事儿啊,又会哄人,出手又大方,那辆新车开着爽吧?”试衣间里的周正,
身体瞬间绷紧,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木头疙瘩?不解风情?新车?!“嘘!
你小点声!”李薇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但很快又放松下来,透着一种满不在乎的轻佻,
“怕什么,这又没人认识我们。车是开着不错,不过明达说了,等他那笔大单子签下来,
就带我去欧洲玩一圈,好好补偿我。”“啧啧啧,羡慕死我了!”小刘夸张地感叹,
“不过……李薇,说真的,你就不怕……万一哪天被周正知道了?我看他平时对你挺大方的,
钱都随你花……”隔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周正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几秒钟后,李薇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冰冷,
带着一种让周正如坠冰窟的轻蔑和嘲讽,清晰地穿透了隔板:“知道?呵,那个蠢货?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周正的耳膜。“他啊,
除了会像个老黄牛一样吭哧吭哧赚钱,往家里搬钱,还会什么?心思全在他那破工地上!
我手机放他面前他都懒得翻一下!整天累得跟狗一样,回家倒头就睡,
连话都懒得跟我说几句。”李薇嗤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他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就他那脑子,除了无能狂怒,还能玩出什么花样?顶多跟我吵一架,摔个东西,然后呢?
他还不是得乖乖把钱给我打过来?他离不开我,更离不开这个家给他那点可怜的面子!
王明达可比他强多了,至少知道怎么让女人开心。
”“你老公要是知道……”小刘的声音带着点迟疑,甚至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蠢货?
”李薇的嗤笑像淬了毒的刀子,再次狠狠剜过来,“他只会给我打钱。打钱,
就是他唯一会做的事,也是他唯一的价值。”狭小的试衣间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周正背靠着冰冷的隔板,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隔壁那恶毒的话语,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蠢货。只会打钱。唯一的价值。
王明达比他强多了……愤怒?不,那太浅薄了。此刻充斥他胸腔的,
是一种被彻底碾碎、被当成垃圾践踏的冰冷剧痛,混杂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戾杀意。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攥紧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
那双眼睛,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僵硬,
但他精准地划开屏幕,点开了录音功能。一个刺目的红色圆点,在屏幕中央亮起。
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只冰冷的、窥伺的眼睛。手机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中。隔壁试衣间里,李薇和小刘还在肆无忌惮地谈笑,
话题已经转到了新看的包包和化妆品,那些轻快的、带着炫耀的笑声,此刻听在周正耳中,
比地狱的哀嚎更刺耳。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录音键上的红光,无声地记录着一切。终于,外面传来门帘被掀开的哗啦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近及远。她们走了。周正依旧没有动。他像一尊石像,
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又站了足足五分钟。直到确定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冰冷,带着细微的颤抖,按下了录音的停止键。
屏幕上的红光熄灭了。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新生成的音频文件。
文件名是冰冷的日期和时间戳。他盯着它,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一个来自深渊的诅咒。然后,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试衣间门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商场明亮的灯光。那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门边,伸手,撩开了厚重的门帘。外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派繁华景象。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就立在几步之外。周正走了过去,站在了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男人的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赤红如血,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毁灭的疯狂,
还有一丝……被彻底掏空后的、死寂的冰冷。他死死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盯着那双地狱归来的眼睛。七年婚姻,倾心付出,换来的,
是枕边人最恶毒的唾弃和最彻底的背叛。她把他当成一个只会吐钱的蠢货,
一个维持体面生活的工具。钱?周正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扭曲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到极致的笑容。好。很好。他对着镜子里那个双眼赤红的男人,
无声地、一字一顿地,用口型说道:“那就让我的钱,变成勒死你们的绳子。
”4家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周正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昏黄的光线勉强撕开客厅的黑暗。李薇还没回来。他面无表情地换了鞋,
公文包随手扔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开大灯,他径直走到酒柜前,
取出一瓶开了封的威士忌,也不用杯子,对着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像火线一样滚过喉咙,灼烧着食道,
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那股翻腾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他需要冷静。绝对的冷静。
走到书房,反手锁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隔绝了那个即将不再属于他的“家”的气息。
他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依旧毫无血色的脸,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
疯狂已经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封般的死寂和专注。他点开加密文件夹,
调出了公司近半年的财务报表、银行流水、几个重要项目的合同副本,
还有……一份关于“明达科技”的详细资料。王明达的公司。他早就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以前只当是李薇工作中认识的普通朋友,偶尔听她提起过一两次,说对方年轻有为。
现在看来,真是“有为”得很。周正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在屏幕上快速移动。
他首先锁定了李薇名下的几张银行卡。主卡绑定的是他的工资账户,副卡是他给她的零用。
流水很清晰,大额支出主要是购物、美容、偶尔的旅游。但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一张他几乎没怎么关注过的、李薇很早以前自己办的储蓄卡,
近半年的流水突然变得频繁起来。有几笔数额不小的资金转入,来源不明。紧接着,
又有几笔差不多金额的转出,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的个人账户。周正记下那个账户,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很快,关联信息跳了出来——账户所有人:刘小慧。
李薇的闺蜜小刘。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好一个中转站。王明达的钱,通过小刘的手,
再“干干净净”地流入李薇的口袋。难怪她最近消费升级得如此理直气壮。接着,
他调出了李薇的手机通话和短信记录(他作为主卡持有人,有权限查询副卡的通讯详单)。
密密麻麻的记录里,一个尾号四个8的号码出现的频率高得刺眼。通话时间,
常常是在他深夜加班或者出差的时候。短信内容倒是删得干净,但光是这通话频率和时段,
就足以说明一切。最后,他点开了行车记录仪的云端备份。他给李薇买的那辆白色奥迪Q3,
行车记录仪是带远程定位和实时上传功能的。地图上,代表车辆位置的小红点,
在过去几个月里,多次在非正常时间(比如他加班的深夜,
或者李薇声称去“闺蜜家”的周末下午),
诡异地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城东一个名为“悦澜湾”的高档公寓小区。
而那个小区的业主信息里,赫然有王明达的名字!一条条,一桩桩。银行流水,通讯记录,
行车轨迹……冰冷的数字和坐标,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将李薇精心编织的谎言撕得粉碎,
也将周正心里最后一丝残存的、可笑的幻想彻底捅穿。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书房里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威士忌的酒劲混合着巨大的痛苦和恨意,在胃里翻搅。
但奇怪的是,他的头脑却异常清醒,清醒得可怕。证据链已经足够完整。足以在任何人面前,
将李薇钉死在耻辱柱上。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仅仅是揭露?离婚?
让这对狗男女身败名裂?那太便宜他们了。他们践踏了他的尊严,
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愚弄、予取予求的蠢货和提款机。他们必须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要的,是彻底的毁灭!是从云端到泥沼的坠落!是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周正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封的杀意。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如鹰隼,
投向了电脑屏幕上“明达科技”的资料。报复,才刚刚开始。他要织一张网,
一张用金钱和算计织成的、足以将他们勒毙的网。而第一步,
就从王明达引以为傲的“明达科技”开始。5接下来的日子,周正变成了一个完美的演员,
一个冰冷的机器。在家里,他依旧是那个“只会打钱”的丈夫。面对李薇,
他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像戴上了一张严丝合缝的面具。李薇抱怨他最近回来得更晚,
脸色更差,他只淡淡地回一句:“工地上麻烦事多,烦。”然后,
在她开口要钱买新看中的首饰或者报名什么昂贵的瑜伽班时,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直接拿起手机转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甚至吝啬于多看她一眼。“谢谢老公!
”李薇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有时还会凑过来想亲他一下。
周正总是恰到好处地侧身避开,或者装作拿东西起身,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侧影。
李薇似乎也习惯了,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钱到手了,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她依旧会精心打扮,喷着那款甜腻的陌生香水,在周正“加班”的夜晚,
或者“和闺蜜聚会”的周末,开着那辆白色奥迪,驶向“悦澜湾”的方向。
周正通过行车记录仪,冷冷地看着那个小红点移动。每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