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的后台,鎏金灯光刺得人眼晕。
如许将手里的最佳新人奖杯,递到那个叫陆蔓的女孩手里。
女孩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一如六年前的自己。
不,是每一年,她看着不同的新人,捧走那座她梦寐以求的奖杯。
“如许姐,谢谢你。”陆蔓哽咽着,紧紧握住她的手。
如许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弧度精准,情绪无懈可击。
这是她作为演员,演技最好的一次。
周予就站在不远处,一身高定西装,衬得他清隽挺拔。
他是今晚的大赢家,新晋金牌导演。
人群像潮水一样将他簇拥,他却始终隔着人海,目光牢牢锁着她。
那眼神里带着安抚,带着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Veľ的不耐。
如许看懂了。
他又在说,等一等。
等他应酬完,等他送走投资方,等他把所有事情处理好。
等。
她等了八年。
从二十岁到二十八岁。
从一个对未来满怀憧憬的戏剧学院学生,等到一个圈内闻名的“万年陪跑”。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周予的女朋友。
所有人都默认,她会是周予电影里永远的最佳女配角。
用来衬托那些他亲手挑选的,一茬又一茬惊才绝艳的新人。
手机在手包里震动了一下。
是周予发来的消息。
“老地方等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又是惊喜。
是下部戏的女主角合同,还是某个奢侈品的新款包?
如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镁光灯包围的男人,转身,逆着人流,一步步走出这片虚假的繁华。
她没有去那个所谓的“老地方”。
那是周予在市中心给她租的公寓,推开窗就能看到整个城市最璀璨的夜景。
他说,如许,以后我会让你站在比这里更高的地方。
她曾经信了。
现在,她只想快点离开。
回到那个只有六十平米的出租屋,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没有周予的痕迹,没有那些冰冷的奖杯和剧本。
只有一个旧行李箱。
她打开衣柜,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衣服。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
仿佛在进行一场漫长而郑重的告别。
手机又响了,是周予的电话。
她看了一眼,按了静音,随手扔在床上。
**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归于沉寂。
然后是微信消息的轰炸。
“如许?你人呢?”
“怎么不回消息?”
“又闹脾气了?”
“我今天真的很累,你别无理取闹。”
“我让助理去接你了。”
如许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屏幕上那句“无理取闹”,忽然就笑了。
原来她八年的等待,八年的委屈,在他眼里,只是无理取闹。
她没有回复,只是默默拉黑了周予的号码和微信。
然后是他的助理,他的制片人,他圈子里所有的朋友。
一个一个,干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心里某个沉重的东西,忽然就松动了。
行李箱很快就装满了。
其实她的东西不多。
除了几件常穿的衣服,就是一些专业书籍。
那些周予送的名牌包包、首饰,她一件都没带。
她站起身,环顾这个小小的出租屋。
墙上还贴着她第一次获奖的海报,虽然只是个最佳女配。
照片上的她,笑得灿烂又青涩。
她走过去,伸手想把海报撕下来。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墙面,却又停住了。
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留给那个还相信爱情和梦想的,二十岁的如许。
她拉着行李箱,没有丝毫留恋地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像是斩断了过去。
她没有目的地,只是想找个地方,一个周予找不到的地方。
她在深夜的街头走了很久,最后在一家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旅馆前停下。
前台昏昏欲睡的大妈抬眼看了她一下。
“一间房。”
“身份证。”
她递上身份证,付了钱,拿到一把冰冷的钥匙。
房间很小,一股潮湿的霉味。
但她却觉得无比心安。
她把自己扔在床上,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这八年,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现在,梦醒了。
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她不想充电,不想和那个世界再有任何联系。
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睡到天荒地老。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谁?”她警惕地问。
外面没有人回答,只有更加用力的敲门声。
“砰!砰!砰!”
像是要把门板拆了。
如许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地方,周予不可能找到。
会是谁?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不是周予。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男人穿着简单的黑T恤,寸头,侧脸的线条很硬朗。
他似乎察觉到了门里的视线,忽然转过头,视线精准地对上了猫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锐利,带着一股野性的审视。
如许吓得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
男人好像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
他手里拿着的,不是钥匙。
是一张卡片。
他把卡片,从门缝底下,慢慢地塞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