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林深的那天,苏晚就知道这只是一场交易。
她需要钱救弟弟的命,他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应付家族。
她乖乖扮演透明人,不敢奢求半分温情。
直到那个雨夜,他失踪三年的白月光突然归来。
苏晚默默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却被他堵在卧室门口。
他眼眶猩红,将她紧紧按在怀中:
“谁准你走的?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交易。”
后来她才发现,那纸契约的背面,是他用钢笔写下的两行小字:
“此生唯一,晚晚归林。”
七月的江城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晚坐在会客室的真皮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淡蓝色连衣裙,裙摆处有个不起眼的线头,是昨天缝补时留下的。对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最繁华的金融街,而窗内,冷气开得足,她的小腿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对面那个男人。
林深。
林氏集团最年轻的掌权者,江城商界人人敬畏的存在。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中的文件,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他穿着熨帖的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却丝毫不显随意,反而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
不,那不是从容。
是冷漠。
苏晚攥紧了放在膝上的双手,指甲陷入掌心,轻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二十分钟,而林深从她进门起,只抬眼看过她一次——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打量一件物品。
“苏**。”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音,却没有任何温度。
苏晚抬起眼,对上了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很黑,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看着她,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只有公事公办的漠然。
“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资料我看过了。”林深将文件合上,推到茶几中央,“二十四岁,江城大学美术系毕业,父母双亡,有一个患白血病的弟弟,目前急需骨髓移植和后续治疗,预计费用三百万左右。”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苏晚心上。她的窘迫,她的绝望,被他用如此平静的语气陈述出来。
“是。”她又重复了一遍,除了这个字,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林深身体微微后靠,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脸上。苏晚今天化了淡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她知道自己长得不错,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温婉。但也仅止于此。在见过无数美人的林深眼里,她大概平凡得像路边的石子。
“我需要一个妻子,为期两年。”林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谈论一笔生意,“两年内,你需要配合我出席必要的家庭和社交场合,扮演好林太太的角色。私下里,我们互不干涉。两年后,婚姻关系解除,你会得到五百万,以及一套市区的公寓。”
苏晚的呼吸滞了滞。
五百万。比她现在急需的,多了整整两百万。
“为什么……选我?”她忍不住问。以林深的身份,想要找个协议结婚的对象,应该有无数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林深似乎并不意外她的问题。“你背景简单,没有复杂的社交关系,足够清醒,也足够……需要这笔钱。”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调查过你,过去三年你打四份工给弟弟治病,信用良好,没有不良记录。最重要的是,你很守诺。”
最后那句话,让苏晚心头一颤。他调查得真彻底。
“协议期间,”林深继续道,语气依旧冰冷,“有几条规则你必须遵守。第一,不得对外透露协议内容。第二,不得干涉我的私人生活和工作。第三,不得对我产生不必要的感情或期待。第四,需要你配合时,必须随叫随到。”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违反任何一条,协议立即终止,你一分钱也拿不到,并且需要赔偿我的损失。明白吗?”
苏晚的指尖更凉了。她看着他毫无感情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还在担心什么感情不感情?她现在满脑子只有躺在医院里,一天比一天虚弱的弟弟苏晨。
“我明白。”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平稳,“我同意。”
林深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陈秘书,把协议拿进来。”
很快,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秘书走了进来,将两份厚厚的文件放在苏晚面前,又递给林深一支昂贵的钢笔。
“苏**,请仔细阅读条款,特别是第7页的保密协议和第12页的违约条款。”陈秘书语气礼貌而疏离。
苏晚拿起文件。纸张很厚,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条一条看下去。条款非常详尽,几乎涵盖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权利和义务划分得清清楚楚,冰冷而精确。
就像林深这个人。
翻到最后一页,乙方签字处空着,而甲方签字处,已经签好了“林深”两个遒劲有力的字。
她没有犹豫太久,拿起笔,在乙方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晚。
两个字写得有些用力,几乎透到纸背。
从这一刻起,她的婚姻,成了一桩明码标价的买卖。
“很好。”林深收起自己那份协议,站起身。他很高,站起来时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苏晚完全笼罩。“明天上午九点,带上你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去民政局。陈秘书会安排。”
“明天?”苏晚也慌忙站起来,有些意外。
“有问题?”林深侧头看她,眉梢微挑。
“……没有。”苏晚摇头。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弟弟的病等不起。
“婚后,你搬来我的住处。地址陈秘书会给你。”林深说完,便不再看她,径自走向门口,“明天见,苏**。”
门开了,又关上。
会客室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还有茶几上那份沉甸甸的协议。
她慢慢坐回沙发,盯着那份文件,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三百万。
不,是五百万,加一套房子。
弟弟有救了。
她应该高兴的。
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是医院护工张阿姨打来的。
“晚晚啊,小晨刚才又发烧了,医生来看过,说情况不太稳定,最好尽快安排手术……费用方面,你……”张阿姨的声音充满担忧和同情。
苏晚深吸一口气,握紧手机,声音努力扬起:“张阿姨,钱我筹到了,很快就能交上。麻烦您跟医生说,我们马上准备手术。我晚点过去看小晨。”
挂断电话,她终于弯下一直挺直的脊背,肩膀微微颤抖。
再抬起头时,眼里已没了迷茫和脆弱,只剩下一片坚毅的清明。
为了小晨,她什么都可以做。
哪怕是,卖掉自己的婚姻和未来两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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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城民政局。
苏晚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她换了一件看起来稍微新一点的白色衬衫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成双成对、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情侣们进进出出,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九点整,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停下。后车窗降下,露出林深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上车。”
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木质冷香,和林深身上的味道一样。他今天穿着剪裁更精致的深灰色西装,系着银灰色领带,比昨天看起来更显疏离贵气。他正在看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路无话。
办理结婚登记的过程快得超乎想象。拍照,填表,签字,盖章。工作人员或许见过太多表情各异的新人,对于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见怪不怪,流程化地恭喜了几句。
当那本红得刺眼的结婚证递到手中时,苏晚还有些恍惚。
这就……结婚了?
和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几乎完全陌生的男人。
林深接过结婚证,看也没看,直接交给了身后的陈秘书收好。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我十点半有个会议。陈秘书会送你去别墅,你的行李应该已经搬过去了。晚上家宴,你需要出席,下午会有造型师过去帮你准备。”
他语速平稳,交代得清晰明了,仿佛在布置工作。
“好。”苏晚点头。她能说什么呢?她只是个按照协议行事的工具人。
林深似乎终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太太,请跟我来。”陈秘书适时出现,语气比昨天似乎恭敬了一点点,但依旧职业化。
太太。
这个称呼让苏晚心头又是一刺。
陈秘书开的是一辆相对低调的黑色奔驰。车子驶离繁华市区,开往城西的别墅区。这里是江城有名的富人区,环境清幽,绿树成荫,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别墅掩映其中。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有着黑色雕花铁门的庭院。门自动打开,里面是开阔的草坪、精心打理的花园和一座简约现代风格的三层别墅。
“到了,太太。”陈秘书停好车,替苏晚拉开车门,“林总平时住这里。保姆刘妈负责日常起居,司机老王也在。您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吩咐他们。”
苏晚跟着陈秘书走进别墅。内部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黑白灰为主,线条利落,家具昂贵但冰冷,没什么生活气息,更像一个高级酒店套房。
“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陈秘书引着她上楼,“林总的卧室和书房在西侧。未经允许,请您不要进入林总的私人区域。”
“我明白。”苏晚轻声应道。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互不干涉。
她的房间很大,带独立浴室和一个小阳台。装修风格和楼下一致,冷冰冰的。不过窗明几净,床品看起来柔软舒适。她的行李——其实就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和一个装画具的旧箱子——已经放在房间中央。
“刘妈在一楼,您有事可以按内线电话。造型师下午两点到。晚上六点,司机会送您去家宴地点,林总会直接从公司过去。”陈秘书交代完,微微颔首,“那我先回公司了。”
房间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玻璃门,走到小阳台上。阳光很好,楼下花园里开着不知名的花,远处能看到静谧的湖水。环境优美得如同童话。
可她却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进华丽笼子的鸟。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弟弟苏晨。
“姐!”少年清亮的声音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但努力显得欢快,“张阿姨说你筹到钱了?真的吗?你怎么筹到的?你没做什么傻事吧?”
苏晚鼻子一酸,赶紧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傻小子,想什么呢!姐接了一个大项目,给一个画廊画系列装饰画,预付金很高。你好好配合医生治疗,等手术做好了,姐带你去吃你最想吃的那家火锅,好不好?”
“真的只是这样?”苏晨将信将疑。
“当然!姐什么时候骗过你?”苏晚努力让声音带上笑意,“你就安心养病,别的不用管。钱的事,解决了。”
又安抚了弟弟几句,苏晚挂断电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板上。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抱紧了自己,觉得浑身发冷。
谎言一旦开始,就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而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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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造型师准时到达。是一个打扮时髦、笑容甜美的年轻女人,带着两个助手和好几排衣服、首饰、化妆品。
“林太太您好,我叫Amy,林总吩咐我来为您准备今晚的家宴造型。”Amy笑容可掬,态度热情,但打量苏晚的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评估。
苏晚像个木偶一样被她们摆布。试衣服,做发型,化妆。镜子里的女孩一点点褪去原本的清秀朴素,变得精致,优雅,却也……陌生。一袭香槟色的露肩长裙,衬得她肤色如玉,微卷的长发慵懒地披在肩头,妆容清淡却突出了她温婉的五官。
“林太太底子真好。”Amy满意地赞叹,“稍加打扮就很有气质。这套首饰是林总特意吩咐带来的,您戴上看看。”
助手打开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套钻石首饰,项链、耳环、手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晚看着那冰冷璀璨的光芒,手指蜷缩了一下。“一定要戴吗?”
“这是林总的意思。”Amy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拒绝,“家宴场合,您是林太太,代表着林总的脸面。”
脸面。
苏晚不再说话,任由她们将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钻石贴着皮肤,凉得她微微一颤。
傍晚六点,司机老王将苏晚送到了一家位于江边、私密性极高的顶级餐厅。在服务生的引领下,她走进一个宽敞的包厢。
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是一位头发花白、不怒自威的老者,想必就是林深的祖父,林氏家族的大家长林老爷子。旁边是一位气质雍容的老太太,应该是林老夫人。还有其他几位中年男女和两个年轻人,看起来是林深的叔伯婶婶和堂兄弟姐妹。
所有人的目光,在苏晚踏进门的瞬间,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探究的,审视的,好奇的,不屑的……各种视线交织,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林深已经到了。他坐在老爷子下首的位置,穿着和她身上礼服相配的深色西装,正微微侧头和旁边一位中年男人说话。听到门口的动静,他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林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上停留了两秒,漆黑的眼眸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到苏晚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他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过去。
苏晚定了定神,挺直背脊,迈着尽量从容的步伐,走向林深身边空着的那个座位。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如芒在背。
“爷爷,奶奶,各位叔伯婶婶,堂哥堂姐,”林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带着惯有的冷感,却又不失礼节,“这是我妻子,苏晚。”
妻子。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温度,却让在座的人神色各异。
“苏晚?”坐在林深对面,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从来没听说过呢。是哪家的千金?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苏晚认得她,林深的堂姐林薇,资料上提过,性格骄纵,一直对林深继承家业不服气。
“小薇,怎么说话呢。”林老夫人温和地开口,但看向苏晚的目光也带着审视,“晚晚是吧?别站着,快坐。阿深这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事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突然就把人带回来了。”
苏晚依言在林深身边坐下。林深没有接祖母的话茬,只是抬手,极其自然地替苏晚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
苏晚浑身一僵,差点弹起来。他指尖微凉的温度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动作落在其他人眼里,却成了亲昵的体现。
“看来阿深真的很喜欢苏**呢。”另一个婶婶笑着打圆场,眼里却没什么笑意,“苏**是做什么工作的?”
来了。苏晚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这场“家宴”,实际上是对她的审判。
“我是学画画的,偶尔接一些插画和装饰画的工作。”苏晚按照之前和林深对好的“说辞”,尽量平静地回答。
“哦,艺术家啊。”林薇拖长了语调,“那苏**家里是做什么的?说不定和我们林家有过生意往来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等着她的回答。
苏晚感到喉咙发紧。她瞥了一眼身边的林深,他正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手,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对话,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怒火涌上心头。明明是他要她来扮演这个角色,现在却让她独自面对这些刁难。
就在她准备开口时,林深放下了毛巾。
“晚晚的父母是大学老师,几年前因为意外去世了。”林深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她还有个弟弟,正在读大学。家世清白简单,我很满意。”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薇,目光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至于生意往来,晚晚的家事,似乎不需要向堂姐你汇报?”
林薇脸色一僵,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老爷子一直没说话,此刻才缓缓开口:“既然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林家不看重门第,但看重品行。”他看向苏晚,目光锐利如鹰,“希望你谨言慎行,不要给林家,给阿深丢脸。”
“是,爷爷。”苏晚低下头,恭敬应道。
这顿饭,苏晚吃得食不知味。她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应对着不咸不淡的问候和暗藏机锋的试探。林深偶尔会替她夹一筷子菜,动作自然,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妻。但苏晚知道,那只是做给旁人看的戏码。
他的靠近,他身上清冷的木质香,他偶尔擦过她手背的指尖,都让她心跳失衡,却又冰冷地提醒她现实的残酷。
宴席过半,林深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起身:“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拿着手机走出了包厢。
苏晚顿时觉得压力倍增。林深一走,那些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
“苏**真是好福气,能嫁给阿深。”林薇又开口了,晃着手中的红酒杯,“不过啊,我听说阿深心里一直有个人,好像是他的大学同学,叫……沈清妍?据说当年爱得死去活来,后来不知道怎么分开了。苏**知道吗?”
沈清妍。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苏晚的心口。她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原来,他真的有白月光。
协议里只说不准她对他产生感情,可没说他心里有没有别人。
她算什么?一个挡箭牌?一个用来应付家族催婚、甚至可能用来**那个白月光的工具?
“小薇!”林老夫人这次语气严厉了些,“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现在阿深已经结婚了,晚晚是他的妻子。”
“我只是好奇嘛。”林薇撇撇嘴,“毕竟当初阿深为了那位,可是差点和家里闹翻呢。苏**,你千万别介意啊,都是过去的事了。”
苏晚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尽管她觉得自己的脸部肌肉已经僵硬了。“不会。谁都有过去。”
她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是难堪?是苦涩?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痛?
林深很快回来了。他似乎没察觉到包厢里微妙的气氛,重新落座。
饭局终于结束。告别时,林老爷子对林深说:“既然结婚了,有空多带晚晚回来吃饭。下个月你奶奶生日,办个家宴,你们务必到场。”
“知道了,爷爷。”林深应下。
坐进回程的车里,密闭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刚才那点虚假的“亲昵”荡然无存,空气又恢复了冰冷的沉默。
苏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霓虹闪烁,却照不进她的心底。
“刚才林薇说的话……”她终究没忍住,轻声开口,却又不知道问什么。问他是不是真的有个深爱的前女友?问她是不是那个女人的替代品?她以什么立场问?
林深正在看手机,闻言,头也没抬,声音冷淡:“协议第三条,不得干涉我的私人生活。苏**,你越界了。”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将苏晚心底那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没搞清楚的悸动,彻底浇灭。
是啊,她越界了。
她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契约妻子,有什么资格过问他的私事?他的白月光是谁,与她何干?
“对不起。”苏晚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会有下次了。”
林深似乎看了她一眼,但苏晚垂着眼,没有看到。他最终什么也没说,继续处理手机上的信息。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林深率先下车,径直走向通往他私人区域的那个楼梯。
“对了,”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明天我会让陈秘书把第一笔钱,一百五十万,打到你的账户。剩下的,协议期满后支付。”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苏晚站在冰冷的车库灯光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手里紧紧攥着裙摆。
钻石项链贴在锁骨上,凉意彻骨。
一百五十万。
弟弟的救命钱。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为什么心口那个地方,会这么闷,这么疼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因疲惫和心酸而微微佝偻的背,一步一步,走向二楼那个属于她的、华丽而冰冷的房间。
契约婚姻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而未来漫长的七百多个日夜,或许都将如此,在金钱的算计和冰冷的规则中,一天天熬过去。
苏晚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林深静静地站着,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眸色深沉如夜,许久,才抬手,极其缓慢地,松了松系得太紧的领带。
那动作里,竟透出一丝罕见的烦闷与……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