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苏瓷环顾四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灶房比她想象的还要“干净”——米缸见底，油瓶倒着放都滴不出一滴油，土灶里全是冷灰，只有墙角堆着的一把枯树枝还算有点用。
典型的光棍汉带娃的家，吃了上顿没下顿。
“呼……”苏瓷吐出一口浊气，但这难不倒她。
她先把那只随身带的帆布包放在灶台上，借着包的遮挡，意念探入空间。
先取水。海岛上的淡水珍贵，且发涩。苏瓷直接从空间灵泉里引了一桶水出来，倒进水缸。这水甘甜解乏，还能调理那三个小狼崽子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
再取粮。那个年代，岛上大多吃红薯干和杂粮面，精细的白面和大米那是过年才有的待遇。苏瓷没敢太夸张，取了一袋五斤装的“富强粉”挂面，又抓了一大把色泽金黄的小米。想了想，她又从空间的熟食区拿出了一块足足两斤重的五花肉，这肉是她前世处理好的，肥瘦相间，看着就喜人。
“还得有油。”苏瓷拿出一个罐头瓶，装了满满一瓶雪白的猪板油。
在八零年代，植物油没滋味，只有猪油才是灵魂！一勺猪油拌饭，能让孩子香得把舌头吞下去。
一切准备就绪。
苏瓷挽起袖子，动作利落地开始生火。虽然前世是用燃气灶，但原主的记忆里有烧土灶的本能。她熟练地引燃枯枝，架上大铁锅。
刺啦——
锅热，切成小块的猪板油下锅。
随着温度升高，白色的油脂慢慢变得透明，边缘开始焦黄卷曲，一股霸道至极的油脂焦香味，瞬间在狭窄的灶房里炸裂开来！
这是炼猪油。在这个缺油少水的年代，这股味道简直就是生化武器级别的诱惑。
苏瓷没停手，把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油渣捞出来，撒上一层细盐。这东西，在这个年代就是比大白兔奶糖还珍贵的零食！
紧接着，她利用锅底剩下的热油，切了葱姜爆香，把切成薄片的五花肉倒进锅里煸炒。五花肉里的油脂被逼出来，肉片变成诱人的焦褐色。倒水，下面条！
挂面在翻滚的肉汤里起伏，吸满了肉汁。出锅前，苏瓷又从空间摸出一把翠绿的小青菜扔进去，最后卧了四个荷包蛋。
白的面，红的肉，绿的菜，金黄的蛋。这一锅“至尊豪华版肉丝面”，别说在这海岛，就是放在国营饭店，那也是要抢破头的！
……
院子里。
三个小崽子正排排站在墙根下。虽然脸洗得不算干净，但也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只是一个个瘦得像猴，眼窝深陷。
“大哥，好香啊……”老三霍景安吸溜了一下快流出来的口水，小肚子叫得像打雷，“是不是有肉？我闻到肉味了！”
老二霍景辞虽然不说话，但喉结也在拼命上下滚动，眼睛死死盯着灶房紧闭的木门，手里的石头早就扔了。
老大霍景寒还在死撑。他攥着拳头，一脸倔强：“香有什么用！那是坏女人做的，肯定下毒了！就算没下毒，她也肯定只给自己吃，不会给我们吃的！后妈都那样！”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灶房门开了。
一股白色的蒸汽伴随着浓郁到让人头晕的肉香，瞬间席卷了整个院子。
不仅仅是霍家院子。隔壁左右的邻居们都闻到了。
隔壁张指导员家里，正在吃饭的孩子突然把手里的杂粮窝窝头一扔，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哇！妈我也要吃肉！隔壁好香啊！我要吃肉！”张指导员媳妇气得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那霍团长家不过日子啦？不过年不过节的炸猪油？”
霍家院内。
苏瓷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盆走了出来。盆里，热气腾腾的面条堆得像小山一样，上面铺满了焦褐色的五花肉片和翠绿的青菜，四个煎得边缘焦脆、溏心饱满的荷包蛋正颤巍巍地盖在顶上。
还有一小碗金灿灿、撒了盐粒的猪油渣。
霍枭刚拔完最后一把草，直起腰，看着苏瓷手里的东西，眼神也深了深。他知道苏瓷带了吃的，但没想到她能用这么简陋的条件，做出这么一顿像样的饭。
“开饭了。”苏瓷把盆往院子里那张缺了一条腿（被霍枭刚修好）的木桌上一放。
她拿出一个空碗，先挑了一筷子面，夹了一大块肉，又夹了一个荷包蛋，最后抓了几粒猪油渣撒在上面。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端着这碗面，递给了正在擦汗的霍枭。
“老公，辛苦了，你先吃。”苏瓷笑得温婉贤惠。
霍枭一愣，看着递到面前的碗，又看了看旁边三个眼巴巴看着、口水都要流到地上的儿子。按照惯例，家里有好吃的，都是先紧着孩子。
“给他们……”霍枭刚要推辞。
“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干活最多，当然你先吃。”苏瓷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怎么，还要我喂你？”
霍枭耳根微微一热，鬼使神差地接过了碗。他确实饿了。而且，这面实在太香了。
苏瓷这才转过身，看向墙根下那三个已经快要馋哭的小崽子。
她拿起筷子，轻轻敲了敲搪瓷盆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想吃吗？”苏瓷像个拿着红苹果诱惑白雪公主的女巫，笑眯眯地问。
老三霍景安再也忍不住了，迈着小短腿就要冲过来：“吃！我要吃！”
“站住。”苏瓷轻喝一声。老三吓得立马刹车，差点摔个狗吃屎。
苏瓷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擦过手的），指了指桌上的那一小碗猪油渣。
“我这人很公平。不养闲人，也不养白眼狼。”苏瓷看着这三个刚才还喊着让她滚的孩子，竖起一根手指。
“以后这个家，我是女主人。想吃饭，就得听我的话，干我的活。”“现在，每个人过来，叫一声‘妈’，这碗面就是你们的。谁叫得声音大，这碗猪油渣就归谁。”
“要是谁有骨气不肯叫……”苏瓷夹起一块猪油渣，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酥脆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把这一盆都喂给隔壁的大黄狗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老大霍景寒气得浑身发抖，小脸涨红：“我不叫！你不是我妈！我死也不吃嗟来之食！”
苏瓷挑眉：“有骨气。霍团长，你大儿子不饿，他的那份归你了。”
霍枭正在吃面，闻言动作一顿，差点呛到。这女人，治孩子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就在老大还在硬扛的时候。最小的老三霍景安已经崩溃了。那个溏心荷包蛋在对他招手，那个肉片在对他跳舞。
他“哇”地一声扑过来，抱住苏瓷的大腿，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大声喊道：“妈！妈！我要吃肉！妈你是我亲妈！”
苏瓷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乖儿子。”她直接夹了一个最大的荷包蛋放进老三碗里，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肉面。
“老三通过。老二呢？”
一直沉默阴郁的老二霍景辞，看着弟弟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了看还在死撑的大哥。他低下头，走到桌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妈。”
“听不见。”苏瓷掏了掏耳朵。
“妈！”老二闭着眼大喊了一声。
“哎，好孩子。”苏瓷笑眯眯地给他也盛了一大碗。
现在，只剩下最有骨气的老大霍景寒了。他孤零零地站在墙根下，看着两个叛徒弟弟吃得满嘴流油，听着父亲吸溜面条的声音，闻着那钻心的香气。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肚子里像是有只手在抓。
苏瓷也不催他，只是端起那碗剩下的猪油渣，作势要往院外走：“哎呀，看来这好东西只能便宜大黄了……”
“等等！”霍景寒带着哭腔的嘶吼声响起。
他猛地冲过来，死死盯着那碗猪油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做出了人生最艰难的决定。
他闭上眼，眼泪流了下来，咬牙切齿地喊道：“妈！！”
苏瓷脚步一顿，转身，把那碗猪油渣往老大面前一推。笑容灿烂且恶劣：“这就对了嘛，大儿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恨我，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