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性，是设计师的生命线。”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它体现在你画的每一条线上，体现在你对时间的每一分钟的利用上，而不是把设计院当成幼儿园的茶话会，用这些廉价的、分散注意力的东西来收买人心。”

“廉价的”……“收买人心”……

这几个

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插进孟甜最柔软、最引以为傲的地方，然后狠狠地搅动。她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善意与温暖，是像空气和水一样自然的存在。她烘焙的曲奇，冲泡的咖啡，分享的每一个笑话，都源自于最纯粹的分享欲，她喜欢看到大家因为她而开心的样子。可是在时晏嘴里，这一切都变了味，变得功利、廉价，甚至不堪。

孟甜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鼻尖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她能感觉到，全办公室几十道目光，或同情，或怜悯，或幸灾乐祸，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她的背上。她强迫自己迎上时晏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片冷硬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原。她想反驳，想大声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她只是想让大家在紧张的工作之余，能有一点点喘息的甜。

可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巨大的委屈和难堪像潮水般涌上喉头，堵住了所有的言语。她的骄傲，她对人际关系的自信，在时晏绝对的、冷酷的专业权威面前，被击得粉碎。原来，在她引以为豪的“全院团宠”光环背后，在他的眼里，她只是一个哗众取宠、不务正业的小丑。

时晏似乎对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水光视而不见。他直起身，那挺拔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孟甜整个人笼罩。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用那足以让整个设计院都听清的音量，对他的助理说：“把南区旧改项目那十年的所有纸质归档，全部搬到孟甜的工位上。”

助理小陈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和不忍，但迎上时晏不容置喙的眼神，他只能低下头，小声应了句：“好的，时工。”

很快，两个实习生跟着小陈，推着一辆装满了文件箱的推车，吃力地走了过来。那不是几个文件盒，而是整整三大箱，垒得高高的，散发着陈年纸张特有的、混合着灰尘的霉味。每一个箱子都用粗糙的麻绳捆着，上面贴着早已泛黄的标签，字迹模糊不清。

“砰、砰、砰”三声闷响，三个巨大的箱子被依次卸下，重重地堆在了孟甜小小的工位旁，几乎堵住了过道。尘土飞扬，呛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掩住了口鼻。

“孟甜。”时晏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没有起伏的调子，“这些是南区旧改项目从立项到一期完工，十年间所有的会议纪要、材料清单、供应商合同、设计变更通知，以及部分作废的草图。我要你在三天内，把它们全部整理出来，按项目阶段、时间、类别进行数字化归档，并制作一份索引目录，标明每一次重大设计变更的原因、时间节点和相关负责人。”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工作量，别说三天，给一个小组半个月都未必能完成！这根本不是整理资料，这是在考古！而且是没有任何线索、纯靠人力的干考古。这已经不是“严苛”了，这是赤裸裸的刁难，是想逼着人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