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们陆续散去,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三人。
温逐月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压迫的声响。她走到商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男人。
“还在闹脾气?”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商景,别忘了你的身份。能站在我身边,是你最大的福气。”
商景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桃花眼,此刻幽深得像一口枯井。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温逐月感到失控。她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她转身从侍者手中的托盘上端过一碗早已备好的醒酒汤,递到他面前,语气不容置疑:“喝了。”
商景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褐色的液体在精致的白瓷碗里微微晃动。他能闻到里面混杂着陈皮和某种不知名草药的味道,并不难闻,却让他本能地抗拒。
“这是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醒酒汤。”温逐月的红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锐利如刀,“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商景的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下颌线,又扫过一旁江叙白那似笑非笑的嘴角。
他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一碗醒酒汤。
但他太累了。
反抗需要力气,而他此刻连一丝力气都不想浪费在这个令他作呕的地方。
商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接过那只冰凉的瓷碗。在温逐月审视的目光中,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将那碗味道古怪的液体一饮而尽。
苦涩中带着回甘的液体滑入喉咙,灼烧着食道。
他放下碗,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嘲讽的弧度,轻声说道:“如你所愿,温总。”
温逐月看着他顺从的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终于稍稍平复。她认为这是药物起效前的最后一次妥协,是她掌控力的证明。
她没有注意到,商景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这才听话。”温逐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宠物,“今晚回老宅,江叔有些婚礼策划的PPT要给我们看。你最好打起精神来。”
说完,她转身挽住江叙白的手臂,两人并肩走在前面,留给商景一个冷漠而般配的背影。
商景站在原地,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那碗汤里的镇定成分开始发挥作用了。
他的大脑变得沉重,四肢也开始发软。但他残存的意识却无比清醒,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在疯狂地计算着逃离的路线。
南山庄园,云京的北郊,远离市区,安保森严。
温逐月封锁了他所有的护照、证件,甚至买通了他身边所有可能帮助他的人。
她以为折断了他的翅膀,他就是她笼中永远飞不出去的金丝雀。
可是她忘了。
当笼子里的鸟儿连死都不怕的时候,它就会变成最疯狂的赌徒。
商景低下头,借着药物带来的眩晕感,掩盖住眼底翻涌的疯狂与决绝。
他迈开步子,踉跄地跟上前面的两人。
夜色渐深,庄园内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逐月以为她掌控着身后那个男人的生死,却不知道,她亲手推开了地狱的大门,也亲手为自己埋下了未来万劫不复的伏笔。
这令人窒息的囚笼,今夜,必须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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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老宅陈旧的檀木香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捂住商景的口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