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不可避免的一战云岫第一次踏足凡间时,脚踝边缠了圈新抽的青藤。
那藤子嫩得能掐出水,沾着仙界的晨露,落地时在青石板上洇出串细碎的湿痕。
她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把袖中藏着的半块玉佩捏得更紧——那是沈砚去年飞升前留的,
玉上刻着的“砚”字被她摩挲得快要看不清了。按理说,仙人断不该再念凡间情事。
可沈砚飞升那日遭了心魔反噬,魂魄碎成了星子,大半坠回了凡间。天帝说他尘缘未了,
罚他重入轮回,前尘往事全消。云岫在瑶池边哭了三日,偷了太上老君的还魂丹,
瞒着师门溜下了界。她落脚的镇子叫柳溪,青石板路两旁栽着垂杨柳,风一吹,
枝条扫过粉墙黛瓦,倒有几分像仙界的浣云溪。云岫找了家临河的客栈住下,
白天提着竹篮假装采买,实则用青元术探着镇上的草木。她的青元术能与植物通灵,
草木见过的事,瞒不过她。这日午后,她正蹲在桥边看一株老槐树,指尖刚搭上粗糙的树皮,
身后忽然传来个阴恻恻的声音:“小姑娘,对着棵树出神,不怕撞了邪?”云岫猛地回头,
见三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站在身后。为首的那个左脸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
笑起来像条吐信子的蛇。他身边两个,一个瘦得像根柴禾,
眼珠总在眼眶里打转;另一个矮胖,双手揣在袖里,指节却在袖口外凸着,看着格外有力。
“关你们什么事?”云岫站起身,把竹篮往身后藏了藏。她能感觉到老槐树在发抖,
树纹里渗出来的气息又冷又腥,是她在仙界从未见过的邪祟气。
疤脸汉子咂咂嘴:“这镇子上的草木精怪,最近都不太安分。小姑娘家家的,
还是早点回家好。”他说话时,瘦汉子忽然怪笑一声,袖中甩出条灰线,直缠云岫的脚踝。
云岫脚尖轻点,青石板缝里突然窜出丛荆棘,密密麻麻的尖刺把灰线挡了回去。
她认出那灰线是用阴魂缠的,沾着的怨气能蚀骨,绝非善类。“青元术?”矮胖子突然开口,
声音像破锣,“原来是仙门来的小娃娃。”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竟慢慢变黑,
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着,“奉命拿人,识相的就跟我们走。”云岫心头一紧。她在仙界听过,
凡间有专门缉拿逃仙的使差,只是这些人本该受天庭管束,怎会用这般邪术?
她捏了捏袖中的玉佩,沈砚的气息就藏在这玉里,微弱却执着,就在镇子东头那片桃林里。
她不能走。“我不认识你们。”云岫往后退了半步,垂在身侧的手悄悄结了个印。
桥边的垂柳突然无风自动,柳条变得像钢鞭似的,在她身后织成道绿墙。
疤脸汉子“嗤”了声:“沈砚的魂魄碎片,就在这镇子上吧?你偷了还魂丹下来,
以为能瞒天过海?”他从怀里摸出个黑木令牌,牌上刻着个扭曲的“拘”字,
“奉了上头的令,要把他的魂魄锁回冥府,永世不得超生。”“你们不是天庭的人!
”云岫的声音发颤。天庭虽罚沈砚轮回,却没说要拘他魂魄。这三人身上的邪气,
倒像是从九幽炼狱里爬出来的。瘦汉子突然怪叫着扑上来,他的手臂竟能像藤蔓般拉长,
指尖带着乌黑的指甲,直取云岫心口。云岫急中生智,指尖往地上一点,
客栈墙角的爬山虎疯长起来,层层叠叠的叶子裹成个绿球,把瘦汉子困在了里头。
“有点意思。”疤脸汉子舔了舔伤疤,“老三,别玩了。”矮胖子应了声,突然张开嘴,
一股黑风从他嘴里卷出来,所过之处,垂柳的叶子瞬间枯黄,爬山虎的绿球也瘪了下去,
露出里面脸色发青的瘦汉子。黑风带着腐臭,吹得云岫头晕目眩,她赶紧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在身前,青石板上顿时冒出片青翠的苔藓,那苔藓遇风就长,
竟把黑风挡在了外面。“这青元术倒是练得扎实。”疤脸汉子眯起眼,“可惜啊,
凡间的草木阳气弱,经不住我们兄弟折腾。”他从腰间解下根铁链,
链环上刻满了暗红的符文,“这锁魂链,专锁仙骨,你试试?”铁链“哗啦”一声甩过来,
云岫看得真切,链环上沾着的不是锈,是凝固的血。她转身就跑,身后的柳树疯狂摇摆,
枝条像箭似的射向三个汉子。可那黑风一吹,柳条就断成了截,落在地上没多久,
竟化成了黑灰。“往哪儿跑?”瘦汉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云岫抬头,
见他像只蝙蝠似的贴在客栈的屋檐上,手臂还在不断拉长,
灰线般的手指眼看就要触到她的发髻。千钧一发之际,她瞥见街角有个卖花担子,
筐里堆着刚摘的蔷薇。云岫捏了个诀,那些蔷薇突然活了过来,花茎暴涨,
带着尖刺的藤蔓缠住了瘦汉子的手脚,无数朵蔷薇同时绽放,花瓣边缘泛着银光,
竟隐隐有了些仙气。“用凡间花草蕴仙气,倒是个法子。”疤脸汉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铁链在他手里转着圈,“可你这点仙气,能撑到几时?”云岫没答话,
她正借着蔷薇藤蔓的掩护,往东边桃林退去。沈砚的气息越来越清晰,玉佩在袖中发烫,
像是在催促她。她知道自己耗不起,青元术在凡间施展,每用一次都要耗损仙力,
而那三个汉子的邪术却像是无穷无尽,草木的生机被他们蚀得越来越快。刚退到桃林边,
矮胖子突然从地下钻了出来,双手拍向地面,黑褐色的纹路顺着泥土蔓延,所过之处,
桃树的根须在土里痛苦地扭曲,地面裂开一道道缝,冒出刺鼻的黑烟。“地腐术。
”云岫咬着牙,这邪术能蚀尽方圆十里的草木生机,若是让他得逞,这片桃林就毁了,
她也再找不到沈砚的魂魄。她急中生智,将还魂丹从怀里摸出来。
那丹药是用九转金莲的花瓣炼的,裹着层金辉,刚一露面,周围的桃树就像是喝了琼浆,
枯枝抽出新芽,落瓣重新缀回枝头,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莲香。“还魂丹!
”疤脸汉子的眼睛亮了,“有了这丹,别说沈砚,就是阎王爷的魂,我们都能拘回来!
”他甩动铁链,这次的目标不是云岫,是她手中的丹药。云岫把丹药往桃林深处一抛,
同时双手结印,整片桃林突然动了起来。桃树的枝干交织成网,花瓣像雪似的纷飞,
却在落地时化成小小的青藤,织成道密不透风的绿墙。她自己则借着花瓣掩护,
追着丹药的金光钻进了林子里。沈砚的魂魄就在那棵最老的桃树下。云岫赶到时,
见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书生正蹲在树下看书,侧脸的轮廓和沈砚一模一样,
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仙风道骨,多了些凡尘的温和。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抬头朝云岫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初升的月亮。“姑娘,你也是来看桃花的?
”他的声音和沈砚一模一样,只是带着点陌生的客气。云岫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忘了瑶池边的桃花,忘了飞升前的约定,忘了她。可她还是认得出他,
他指尖捻着书页的样子,他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沈砚……”她轻声唤道。书生愣了愣,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疤脸汉子带着另外两人冲破了桃林的屏障,铁链上的符文闪着红光,直逼书生的后心。
“小心!”云岫扑过去,将书生往旁边一推。铁链擦着她的胳膊过去,
顿时留下道焦黑的伤口,仙血顺着伤口流出来,滴在草地上,
竟让寸草不生的地面冒出了点点新绿。“抓住他!”疤脸汉子吼道。
瘦汉子的灰线缠向书生的脚踝,矮胖子则再次拍出地腐术,老树的根须在土里剧烈颤抖,
树皮上的皱纹像是在哭泣。云岫知道不能再等了。她看着沈砚茫然的脸,突然咬破指尖,
将血点在他眉心。同时,她双手高举,口中念起青元术的最高诀咒。“以我仙骨为引,
借三界草木之力,缚!”刹那间,整个柳溪镇的草木都动了起来。河边的垂柳抽出万丈枝条,
镇上的老槐树抖落千年苍叶,连墙缝里的杂草都长成了参天巨藤。它们汇聚成道青色的洪流,
朝着三个汉子涌去,所过之处,黑风消弭,阴魂溃散,连那锁魂链都被青藤缠得寸寸断裂。
瘦汉子被藤条捆成了粽子,矮胖子陷在突然长出的泥潭里动弹不得,
疤脸汉子看着自己正在溃烂的手臂,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你疯了?用仙骨催动青元术,
会遭天谴的!”云岫没理他,她走到沈砚面前,把那半块玉佩塞进他手里。
玉佩刚碰到他的指尖,就突然发出耀眼的金光,与他眉心间的血印遥相呼应。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瑶池的桃花,飞升的雷劫,还有眼前这个女孩含泪的眼。
“云岫……”他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就在这时,
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惊雷,一道金光穿透云层,落在云岫身上。
她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嘴角溢出金色的血,可她看着沈砚,
却笑了:“我找到你了。”金光散去时,三个汉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像是被刚才的草木洪流彻底吞噬了。柳溪镇的草木慢慢恢复了原样,
只是每片叶子都带着淡淡的金光,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沈砚扶住摇摇欲坠的云岫,
发现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像快要消散的雾气。他这才明白,刚才那术法耗尽了她的仙骨,
她快要魂飞魄散了。“别怕。”云岫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冰凉,
“还魂丹……我刚才抛出去的时候,给它结了个引魂咒,你的魂魄已经补全了。再等几年,
你就能重新飞升了。”“我不飞升!”沈砚紧紧握住她的手,泪水落在她的手背上,
烫得她轻轻一颤,“我跟你走,回仙界去,我去向天帝请罪……”云岫摇摇头,笑出了声,
眼角却有泪滑落:“傻书生,我偷了丹药,擅动仙法,本就该受罚。
只是……”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等你再到瑶池,记得看看那棵桃树,
我会在那里……等着开花。”她的身体终于化作点点青光,融入了周围的草木之中。
沈砚手里只剩下半块玉佩,和一片带着余温的青色花瓣。三年后,柳溪镇的桃林开得格外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