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之刃,若只斩罪不恤情,与凶器何异?1青竹匿名信我名凌云,
曾是京华声动朝野的少年神探。十七岁那年,我凭一腔孤勇,
勘破权宦魏忠贤构陷忠良的惊天阴谋。原以为能换来乾坤朗朗,却反遭罗织罪名,
以“诽谤重臣,意图谋逆”之罪打入死牢。幸得恩师暗中斡旋,我才得以从黄泉边缘脱身,
从此隐姓埋名,辗转流落至江南水乡,栖身于城南醉仙楼,做了个籍籍无名的账房先生。
醉仙楼的老板胡胖子,生得肥头大耳,满身铜臭,唯独养了个好女儿。其女胡灵儿,
年方十六,明眸皓齿,性子却似野鹤,侠肝义胆,嫉恶如仇,日日缠在我身侧,
嚷着要学断案,立志要做个“替天行道的女青天”。我早已倦了江湖纷扰,
只想守着这一方江南烟雨,安稳度日。可命运偏要翻云覆雨,
将我拽回那波谲云诡的旋涡之中。暮春时节,江南细雨霏霏,缠绵如丝。醉仙楼打烊后,
我正就着昏黄烛火核对账目,胡灵儿趴在案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支竹笛。倏然,
一道黑影自窗外疾掠而过,紧接着,“啪嗒”一声轻响,一个信封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了门缝。
我心头一凛,霍然起身,推门追出,门外却只有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雨雾濛濛,杳无人迹。
弯腰拾起信封,粗糙的麻纸触指生涩,信封上无一字署名,只盖着一枚青竹篆印。
指尖摩挲着纸页的纹路,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其上墨字寥寥,
笔锋娟秀,却透着刺骨寒意:“广陵旧案,血债未偿,月满之夜,望江岛候君。
”“广陵旧案?望江岛?”胡胖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伸长脖子瞥了眼素笺上的字,
肥肉猛地一颤,手中烟杆“啪嗒”坠地,“我的天爷!那可是个凶煞之地啊!
”我挑眉看向他:“此话怎讲?”胡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凌先生初来乍到,
怕是不知。那望江岛在城外三十里江心,十年前,岛上住着一位琴师,名唤苏广陵。
此人琴艺冠绝江南,更藏有一部绝世琴谱《广陵散》,引得无数人觊觎。
可就在一个月圆之夜,苏家突然燃起一场大火,满门上下,从苏广陵到妻小,
尽皆葬身于琴音阁的火海之中,尸骨无存!”“更邪门的是,自那以后,
但凡月圆之夜敢踏足此岛者,无一生还。有人说,是苏广陵的冤魂在岛上索命;也有人说,
是《广陵散》成了精魅,专吸生人魂魄。总之啊,那望江岛,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
”我指尖轻抚素笺边缘的细纹,心头微动。十年前的苏广陵案,我依稀有些印象。
当年此案轰动江南,官府几番查探,最终以“不慎走火,意外身亡”定论,可坊间流言四起,
皆言此案另有隐情。只是后来我身陷囹圄,便再无心力关注此事。而今这封匿名信,
分明是冲着那桩尘封十年的旧案而来。“怕什么?有凌先生在,什么牛鬼蛇神,
还不是手到擒来?”胡灵儿眼睛一亮,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晃个不停,“凌先生,
我们去望江岛!我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在装神弄鬼!”胡胖子连忙拉住女儿:“灵儿!
你疯了不成?月圆夜上岛,那是自寻死路啊!”“爹!你胆子也太小了!”胡灵儿撅着嘴,
满脸不屑,“再说了,这匿名信上写着‘候君’,摆明了是冲凌先生来的。凌先生这般厉害,
定能破了这案子,届时我们醉仙楼的名气,岂不是要传遍江南?”胡胖子被女儿说得心动,
搓着胖乎乎的手,看向我:“凌先生,这……要不我们就去瞧瞧?真要是遇上危险,
我们再跑也不迟。”我凝视着手中素笺,眸色沉沉。我知道,这封信是一个陷阱。
可我更知道,信的背后,藏着十年前的真相。我已经躲了三年,
可骨子里那份探求真知的执念,从未熄灭。“好。”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月圆之夜,我们去望江岛。”胡灵儿欢呼雀跃,胡胖子则愁眉苦脸,
嘴里不停念叨着“造孽啊造孽”。我将素笺贴身收好,烛火摇曳,映得我脸上光影交错。
我隐隐有种预感,这场望江岛之行,将会彻底改写我的一生。2月夜赴凶岛倏忽间,
月圆之夜已至。夜幕低垂,月色皎洁如银,倾泻而下,却透着一股蚀骨的寒意。
我、胡胖子与胡灵儿,雇了一艘乌篷船,朝着望江岛的方向驶去。撑船的老艄公姓王,
年过花甲,满脸沟壑纵横,似是被岁月刻满了沧桑。船行至江心,
原本平静的江面陡然狂风大作,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腥咸之气。
乌篷船在波峰浪谷间摇摇晃晃,宛如一片随时会倾覆的落叶。“起风了!都坐稳了!
”王老艄公一声吆喝,手中竹篙奋力撑向江面,额上青筋暴起。胡胖子吓得死死攥住船舷,
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胡灵儿却兴奋不已,
扒着船舷眺望,看着江面月影破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立于船头,迎风而立,
目光远眺着江心的望江岛。夜色中,那座岛屿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静卧在烟波浩渺的江面之上。岛上黑沉沉一片,唯有几处破败的屋宇轮廓,
在月色下影影绰绰。月光洒在岛上,给这座荒岛蒙上了一层诡谲的白霜。“小伙子,
你们去望江岛做什么?”王老艄公一边撑船,一边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那地方邪门得很,月圆之夜,万万去不得啊!”“我们是去访友的。
”我随口编造了个借口。王老艄公叹了口气:“访友?这岛上早就荒无人烟了。
十年前那场大火之后,剩下的几户人家都搬离了,如今的望江岛,就是一座死岛。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似是在诉说一个尘封的秘密:“我年轻的时候,
曾跟着苏广陵先生学过几日琴。苏先生是个好人啊,琴艺高绝,心肠更是慈悲,
时常接济岛上的穷苦人家。可谁能料到,他竟会落得那般下场……”“那场大火,
当真只是意外?”我趁机问道。王老艄公身子猛地一僵,摇了摇头:“说不清。
官府说是意外,可我们这些老邻居心里都清楚,不对劲。那天晚上,
我分明听到苏家传来了争吵声,还有琴声——正是那首《广陵散》。可没过多久,
就见火光冲天,染红了半片天……”他的话尚未说完,一阵凄厉的琴声,
隐隐约约从望江岛的方向传来。那琴声,时而低沉呜咽,时而高亢悲愤,时而悲切婉转,
时而怒涛汹涌,宛如有人在泣血而歌。正是《广陵散》!胡灵儿吓得浑身一颤,
慌忙躲到我的身后:“凌先生,这……这是什么声音?”胡胖子更是魂飞魄散,牙齿打颤,
声音都变了调:“鬼……鬼弹琴!真的是苏广陵的鬼魂来索命了!”王老艄公脸色惨白,
手中竹篙险些滑落江中:“这……这琴声,和十年前那晚的,一模一样!”我凝神细听,
那琴声之中,似是蕴藏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声声泣血,催人断肠。船越驶越近,
琴声也愈发清晰,如泣如诉,萦绕在耳畔。终于,乌篷船缓缓靠岸。
王老艄公将船拴在岸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上,催促道:“小伙子,你们快去吧!
我就在这儿等你们,一个时辰,若是你们还不回来,我便自行离去了!”我点了点头,
带着胡胖子与胡灵儿,踏上了望江岛的土地。脚下的青石板路,早已破败不堪,
覆满了青苔与杂草,湿滑难行。岛上静得可怕,除却那凄厉的琴声,
便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声,宛如鬼魅低语。我们循着琴声,朝着岛中央缓步而去。
行不多远,一座破败的楼阁赫然出现在眼前。那楼阁约莫两层高,朱漆斑驳剥落,
窗棂歪斜欲坠,门楣上的牌匾熏得发黑,依稀可辨三个字——琴音阁。琴声,
正是从这座楼阁中传出来的。我握紧了腰间的折扇——这是我唯一的武器。
胡灵儿紧紧攥着我的衣角,胡胖子则缩在最后,大气都不敢出。我们缓步走到琴音阁门口,
那扇木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
洒进大厅,照亮了里面的景象。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古朴的古琴,
琴弦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一个白衣人影,正端坐于琴前,背对着我们,
指尖在琴弦上翩跹拨动,那凄厉的琴声,便从他的指尖汩汩流淌而出。而古琴之侧,
赫然躺着一人。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那人面朝下趴在地上,心口处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也浸透了身下的青石板,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琴声戛然而止。
白衣人影缓缓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极其清秀的脸庞,面白无须,
眉清目秀,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手持一支玉笛,眼神温润如玉,
却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疏离。“三位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他开口问道,
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淡漠。胡胖子吓得双腿发软,指着地上的尸体,
结结巴巴道:“死……死人了!”白衣人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蹙,快步走上前,
蹲下身检查尸体。我亦走上前去,蹲下身细细打量。死者是个中年男人,肥头大耳,
身着锦缎衣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瞧着像是个家财万贯的富绅。他双目圆睁,
脸上布满了惊恐之色,显然是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匕首直刺心口,一击毙命,
伤口处并无挣扎痕迹,显然是熟人作案。尸体旁,还放着一张泛黄的乐谱,
上面誊写着《广陵散》的第一段。“他叫周金财,是城里的富绅。”白衣人影站起身,
缓缓开口,“我名温玉,是个郎中。亦是收到一封匿名信,方才来的此地。”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我们三人:“看来,三位亦是收到了那封盖着青竹印的匿名信?”我点了点头,
未发一言,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乐谱之上。就在此时,琴音阁门外,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们转头望去,只见两个男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一人身穿绸缎长衫,尖嘴猴腮,眼神贼溜溜的;另一人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憔悴,神色慌张。
“死人了!周金财死了!”尖嘴猴腮的男人失声惊呼,脸上满是惊惧。
“是苏广陵的鬼魂索命!一定是!”面容憔悴的男人瑟瑟发抖,一跤瘫坐在地。
温玉皱了皱眉:“林万山,郑德昌,你们二人,亦是收到了那封匿名信?”原来,
尖嘴猴腮的男人是城里当铺的老板林万山,面容憔悴的男人则是乡绅郑德昌。二人连连点头,
称自己收到了一封盖着青竹印的匿名信,命他们月圆之夜来望江岛琴音阁,
否则便将十年前的旧事公之于众。十年前的旧事?我眸光一凛,看来,
这几人都与十年前的苏广陵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都莫慌!”我沉声喝道,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此间并无鬼魂,只有凶手。从现在起,
所有人都不得离开琴音阁,静待官府派人查案!”林万山与郑德昌面面相觑,不敢反驳。
胡胖子缩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听凌先生的!”温玉看向我,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微微一笑:“这位先生所言极是。眼下最重要的,是保护好现场。”我与他对视一眼,
从他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我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月光透过破窗,
洒在地上的血迹之上,泛着冷冽的光泽。琴音阁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我知道,
这场围绕着十年前旧案的杀戮,才刚刚拉开序幕。3广陵散惊魂琴音阁里的烛火,
是温玉带来的。他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几根蜡烛,点燃之后,昏黄的烛火驱散了些许黑暗,
却也让周遭的气氛愈发诡谲。周金财的尸体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心口的匕首兀自插着,
鲜血已然凝固,化作暗黑色。那张《广陵散》的第一段乐谱,被温玉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他说这是重要的证物。林万山与郑德昌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噤若寒蝉。
胡胖子靠在门框上,不停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胡灵儿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时不时看向我,
眼神里满是崇拜。我缓步走到古琴旁,细细端详。这张古琴,瞧着颇有年头,
琴身上刻着精美的缠枝莲纹,琴头处镌着两个字——“忘忧”。琴身上,
还残留着些许火烧的痕迹,想来,这便是苏广陵当年弹奏《广陵散》的那把琴。我伸出手,
轻轻拂过琴弦。“铮”的一声脆响,琴声在寂静的琴音阁中回荡,格外突兀。
“凌先生亦懂琴?”温玉缓步走了过来,问道。我摇了摇头:“略懂皮毛罢了。”“这张琴,
是苏广陵先生的遗物。”温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惋惜,“十年前那场大火,
琴音阁内的物什尽数化为灰烬,唯独这张琴,幸存了下来。”“你怎会知晓这般详细?
”我挑眉问道。温玉微微一笑:“我祖上亦是爱琴之人,与苏广陵先生有过几面之缘。
我幼时,曾听祖父提及过苏先生的旧事。”我点了点头,未再追问。我走到窗边,
推开那扇破败的窗户。窗外,月色皎洁,江风呼啸,裹挟着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我仔细打量着窗外的景象,窗台上积满了灰尘,并无任何脚印。这说明,
凶手并非从窗户潜入。那么,凶手便在琴音阁内。我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温玉,年轻的郎中,温润如玉,却似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林万山,当铺老板,尖嘴猴腮,
眼神闪烁不定,一看便非善类。郑德昌,乡绅,面容憔悴,神色慌张,
似是有把柄被人攥在手中。胡胖子,醉仙楼老板,贪财好利,胆小如鼠,想来不会是凶手。
胡灵儿,十六岁的少女,天真烂漫,更不可能是凶手。那么,凶手究竟是谁?我陷入了沉思。
就在此时,林万山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要去茅房!”“我陪你同去。
”温玉站起身,说道。林万山连忙摆手:“不必!不必!我自己去便可!”说罢,
他便慌慌张张地跑出了琴音阁。郑德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却未发一言。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救命啊!杀人啦!”是林万山的声音!我脸色一变,
率先冲了出去。温玉、郑德昌、胡胖子与胡灵儿,亦紧随其后。琴音阁的后院,
是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空地尽头,有一间破败的柴房。惨叫声,正是从柴房里传出来的。
我们疾奔至柴房门口,只见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我一脚踹开柴房的门,
冲了进去。月光透过柴房的破屋顶,洒落进来,照亮了里面的景象。只见林万山倒在地上,
心口处同样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他的身旁,放着一张泛黄的乐谱,
上面誊写着《广陵散》的第二段。他双目圆睁,脸上布满了惊恐之色,与周金财的死状,
如出一辙。“又死人了!”胡胖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要逃跑,却被我一把拉住。
温玉蹲下身,检查着林万山的尸体,眉头紧锁:“死亡时间,不超过一炷香。
死因与周金财相同,皆是被匕首刺中心口,一击毙命。”我走到尸体旁,拿起那张乐谱,
细细端详。这张乐谱,与周金财身旁的那张,材质一模一样,皆是十年前的旧纸,墨迹之中,
同样混着细微的朱砂粉。“是苏广陵的鬼魂!一定是他的鬼魂来索命了!
”郑德昌再也忍不住,瘫坐在地,嚎啕大哭,“十年前,我们对不起他!如今,
他回来报仇了!”我眸光一凛,缓步走到郑德昌面前,沉声问道:“十年前,
你们究竟做了何事?”郑德昌抬起头,泪流满面,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我说……我说……”他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
缓缓开口:“十年前,苏广陵先生有一部绝世琴谱《广陵散》,我们几人,
包括周金财、林万山,还有已经过世的村长,都想将其据为己有。”“我们去找苏先生,
想要买下琴谱,可他说什么都不肯。我们恼羞成怒,便威胁他,若是不肯交出琴谱,
便放火烧了他的琴音阁。”“可苏先生依旧不肯松口。我们一时糊涂,便……便放了火。
谁曾想,那场火竟烧得那般大,将苏先生一家,尽数葬身火海……”他说到此处,
已然泣不成声:“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想要琴谱!
我们没想到会酿成这般惨剧……”我听完他的话,心头沉甸甸的。原来,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人为的浩劫。周金财、林万山、郑德昌,还有那个已故的村长,
他们为了一部琴谱,竟放火烧死了苏广陵一家。真是天理难容!温玉的脸色,
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你们……你们真是畜生不如!”胡灵儿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郑德昌,厉声骂道。
胡胖子亦忍不住骂道:“丧尽天良!真是丧尽天良啊!”郑德昌瘫在地上,任由众人责骂,
一言不发。我走到柴房门口,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柴房的门虚掩着,
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林万山的鞋底沾着湿泥,可从琴音阁到柴房的路上,
却并无任何脚印。这说明,凶手是故意将林万山拖到柴房门口的。而且,
凶手定然对望江岛的环境了如指掌。我转过头,目光落在温玉的身上。自我们上岛以来,
温玉的表现便太过镇定。周金财死时,他未曾惊慌失措,反而冷静地检查尸体;林万山死时,
他亦是如此。一个普通的郎中,怎会有如此强大的心理素质?再者,他说祖上与苏广陵有旧,
这会不会是他编造的谎言?我看着温玉,缓缓开口:“温郎中,方才林万山去茅房之时,
你身在何处?”温玉抬起头,看向我,眼神平静无波:“我一直在琴音阁内,整理药箱。
”“可有旁人能够作证?”我追问道。温玉摇了摇头:“并无。当时众人皆各有所思,
无人留意我。”“如此说来,你并无不在场证明?”我挑眉问道。
温玉微微一笑:“凌先生的意思,是怀疑我便是凶手?”“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我淡淡地说道。就在此时,郑德昌突然开口:“是他!一定是他!我方才亲眼看到,
他偷偷跟着林万山出去了!”温玉的脸色骤然一变:“你胡说!”“我没有胡说!
”郑德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喊道,“我看得清清楚楚!林万山出去后,
你便紧随其后!一定是你杀了林万山!”温玉气得浑身发抖:“血口喷人!
”我看着他们二人,眸色深沉。郑德昌的话,是真是假?若是真的,
那温玉便是凶手;若是假的,那他便是在嫁祸温玉。就在此时,胡灵儿突然指着温玉的衣角,
大声喊道:“凌先生!你看!他的衣角上沾着柴房的木屑!”众人的目光,
齐刷刷地落在温玉的衣角之上。果然,他那月白色长衫的衣角处,沾着一些细碎的木屑,
与柴房里的木屑,一般无二。温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眼神里充满了慌乱。“这下你还有何话可说?”郑德昌得意地喊道,“你就是凶手!
”温玉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看着温玉,缓缓开口:“温郎中,
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温玉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他沉默了许久,
突然抬起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是凶手。”他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杀意,
只有无尽的悲伤与委屈。我忽然觉得,事情,或许并非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
4蛛丝觅端倪琴音阁内的气氛,愈发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温玉被郑德昌指认是凶手,虽矢口否认,可衣角上的木屑,却让他百口莫辩。林万山的尸体,
被我们抬到了琴音阁的大厅,与周金财的尸体并排摆放。两张《广陵散》的乐谱,
被我放在一处,仔细比对。郑德昌坐在角落里,眼神里满是得意,仿佛已然洗脱了嫌疑。
胡胖子与胡灵儿缩在一旁,噤若寒蝉。我凝视着那两张乐谱,眉头紧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