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氛围变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中夹杂着恐惧的眼神,偷偷打量着角落里的卫然。
刚才他和赵鹏的对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几个人还是听了个七七八八。
面对死对头的挑衅,不怒怼,不反驳,反而“诚恳”地要把位置让出去。
这是什么境界?
这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这是把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顶级权谋!
他们之前真是瞎了眼,居然会觉得卫然是个平平无奇的实习生。
这分明是一条蛰伏的巨龙!
卫然对周围的目光毫无察觉,他现在很苦恼。
唯一的“友军”赵鹏,被他一番“肺腑之言”给吓跑了。
想要通过别人的手,把自己搞下台的计划,宣告破产。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李曼交代的任务——给“青春版”的包装设计,提供一个全新的方向。
卫然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মুখে的弧度。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想要证明自己是废物,最好的方法,就是拿出一个废物的方案。
一个足以让李曼彻底对他失望,甚至暴跳如雷的方案。
他打开了电脑里的画图软件。
没错,就是那个系统自带的,连三岁小孩都嫌弃功能简陋的画图软件。
用这个来做设计方案,诚意够足了吧?
他回忆了一下前世那些被他毙掉的,堪称“视觉污染”的设计稿。
然后,他开始动手了。
首先,把那“死亡芭比粉”和“屎绿色”的搭配,贯彻到底。
不仅要用,还要加大剂量。
瓶身主色调,就用最大胆的荧光粉,要亮到能闪瞎人的那种。
然后,用最扎眼的翠绿色,在瓶身上写上产品名——“青春版”。
字体?
就用系统自带的,五彩斑斓的艺术字,带旋转和阴影效果的那种。
怎么土,怎么来。
还不够。
卫然摸了摸下巴。
一个废物的方案,光土是不行的,还得离谱。
他想了想,用鼠标在瓶身中间,画了一个巨大的,不成比例的二维码。
旁边配上一行小字:“扫我,赢取再来一瓶。”
完美。
一个将“廉价”、“土味”、“敷衍”集于一身的设计方案,跃然屏上。
卫然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这玩意儿要是能被采纳,他当场把电脑屏幕吃下去。
他相信,只要李曼看到这个方案,绝对会当场撕毁他的转正合同,然后让他以光速滚出腾云集团。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些迫不及t待了。
他将图片保存,写了一封邮件。
标题:《关于“青春版”包装设计的全新方向——打败性构想》。
内容只有一张图,和一句话。
“李总,这是我的思考,请审阅。”
言简意赅,高深莫测。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卫然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舒畅。
离被开除的伟大目标,又近了一步。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
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
不行,一分钟都不能多待。
为公司多待的每一秒,都是对他这条咸鱼生命的亵渎。
他站起身,准备提前开溜。
反正李曼说了,他可以不坐班。
刚走到门口,就和迎面走来的李曼撞了个满怀。
李曼行色匆匆,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激动和困惑的复杂表情。
“卫然!正要找你!”
卫然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
她看到那个“打败性”的设计了?
准备当场发飙,就地开除?
太好了!
卫然努力压抑住嘴角的笑意,摆出一副“我已经准备好接受审判”的沉痛表情。
“李总,我的方案,您看到了?”
“看到了!”李曼的眼睛在发光,她举起手里的平板,屏幕上赫然就是卫然的“杰作”。
“天才!简直是天才!”李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卫然:“?”
你再说一遍?
天才?
你管这坨五彩斑斓的玩意儿叫天才?
李曼,你是不是也被魂穿了?还是说你今天的药量不够?
“李总,您……是不是没休息好?”卫然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从未如此清醒!”李曼激动地在屏幕上指指点点,“你看,你保留了粉色和绿色,但是,你用了荧光粉和翠绿!”
“这根本不是土,这是极致的土!土到极致就是潮!”
“这叫‘复古蒸汽波’风格!是现在年轻人中最流行的一种亚文化!”
卫然:“……”
蒸汽波?
我蒸你个头啊!我就是瞎搞的!
“还有这个艺术字!”李曼的眼神越来越亮,“看似随意,实则充满了对传统审美的解构与反叛!这不正是我们‘青春版’想要传达的‘个性’吗?”
卫然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打败。
李曼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巨大的二维码上。
她的呼吸都急促了。
“尤其是这个!这个二维码!简直是神来之笔!”
“你把它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抽奖入口!”
“这是在构建一个流量闭环!一个社交裂变的引爆点!”
“用户购买产品,扫码,进入我们的小程序,参与抽奖,分享给好友获得更多机会……这套组合拳下来,我们的用户数据和品牌曝光度,将呈指数级增长!”
“卫然,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这一切的?”
李曼一脸狂热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降临凡间的神祇。
卫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怎么想到的?
我就是想让你开除我啊!
我就是想把事情搞砸,然后回家躺平啊!
谁知道你的脑回路这么清奇?
这都能被你解读出花来?
他能说什么?
他敢说自己就是瞎画的吗?
他要是敢这么说,李曼绝对会认为他是在谦虚,是在故作高深,然后脑补出更多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深意”。
沉默。
此刻,唯有沉默,才是最好的回答。
果然,卫然的沉默,在李曼看来,就是默认。
就是那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绝顶高手的风范。
“我明白了。”李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
“卫然,你又一次让我刮目相看。”
“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我要把它作为我们的秘密武器,在下一次的集团战略会上,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她用力地拍了拍卫然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倚重。
“这个项目,以后你就是副组长。除了我,你说了算!”
卫然:“……”
副组长?
他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这升职的速度,比坐火箭还快啊!
他只是想被开除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
“对了,你这是要去哪?”李曼这才注意到卫然准备出门的架势。
“我……我准备去趟洗手间。”卫然急中生智。
“哦,去吧。”李曼点点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别忘了继续思考。我需要你更多的‘打败性构想’。”
说完,她拿着平板,兴冲冲地转身,似乎是去找设计部和产品部“落实”这个天才方案了。
卫然僵在原地,欲哭无泪。
他还思考个屁啊!
再思考下去,他怕是就要被直接抬进董事会了!
不行。
此地不宜久留。
必须想个办法,彻底摆脱这个工作。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正常的方法行不通,那就只能用非正常的方法了。
卫然的眼神,飘向了不远处墙上挂着的消防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