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块钱一晚,住不住?”
破旧的小旅馆前,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拦住了我。
她瘦得像根豆芽菜,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刚被公司开除,身无分文,连回家的路费都凑不齐。
十块钱一晚?
这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我不知道,这十块钱,买下的不只是一张床,更是一场无法回头的噩梦。
“哥,住店吗?我们这儿便宜。”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试探。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女孩。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个子不高,瘦得厉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叫林默,一个标准的社畜。
就在半小时前,我因为顶撞了那个仗势欺人的部门主管,被毫不留情地开了。
工资没结,赔偿金更是想都别想。
我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站在陌生的街头,口袋里只剩下最后五十二块三毛钱。
连一张回老家的硬座票都买不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繁华得刺眼。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只想找个地方,能让我蜷缩一晚。
“多少钱?”我声音干涩地问。
女孩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十块。”
我愣住了。
十块?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一碗加了肉的拉面都不止这个价。
“你没骗我?”我下意识地反问,心里充满了怀疑。
这年头,骗子太多了,专挑我们这种落魄倒霉的人下手。
女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没骗你,就是……条件不太好。”
她指了指身后那栋灰扑扑的小楼。
小楼藏在一条深邃的巷子里,门口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上面“幸福旅馆”四个字掉了一半的漆,剩下的也摇摇欲坠。
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水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哪里是条件不太好,简直就是危楼。
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我的全部家当。
“带我看看吧。”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女孩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在前面带路。
“我叫安宁,哥哥你叫什么?”
“林默。”
走进旅馆,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味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很小,只有一个掉皮的木制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在专心致志地织着毛衣,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浑浊,没什么情绪。
“奶奶,来客人了。”安宁小声说。
老太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低下头去忙活手里的东西。
安宁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把生了锈的钥匙,对我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
“哥,跟我来吧,你的房间在二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塌掉。
墙壁上贴着泛黄的报纸,有些地方已经破损,露出了里面斑驳的墙体。
二楼的光线很暗,走廊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泡亮着。
安宁打开了走廊尽头的一间房。
“就是这里了。”
房间很小,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破旧的床头柜。
床上的被褥看起来还算干净,但散发着一股阳光晒过头的老旧味道。
墙壁上有一扇小窗,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壁,密不透风。
“没有独立卫生间,洗漱要去走廊尽头那个公共的。”安宁指了指外面。
我点了点头。
十块钱,我还能要求什么呢?
有张床能躺下,不至于流落街头,已经很不错了。
“就这间吧。”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的纸币,递给她。
安宁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把它抚平,然后珍重地放进口袋里。
那个动作,仿佛拿到的不是十块钱,而是十万块。
“哥,你先休息,有什么事就去楼下找我或者奶奶。”
说完,她就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我叫住了她。
“哥,还有事吗?”安宁回过头,有些疑惑。
“你们这里……为什么这么便宜?”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这不符合常理。
安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
“因为……因为我们这里偏,条件也不好,所以就便宜点,方便那些没地方去的人。”
这个理由很合理,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我现在身无分文,也没有探究别人秘密的资格和心情。
“谢谢你。”我轻声说。
安宁抬起头,对我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不客气,哥你好好休息。”
她关上门走了。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把行李箱放在墙角,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床上。
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
太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天被主管指着鼻子骂的画面,还有同事们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指甲在刮着木板。
刺啦……刺啦……
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破旅馆的隔音效果几乎为零。
我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想不去理会。
或许是老鼠吧。
这种老房子,有老鼠很正常。
但那声音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
刺啦——刺啦啦——
不像是老鼠。
更像是有个人,在用指甲疯狂地抓挠着墙壁,或者门板。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大半夜的,谁会在隔壁干这种事?
我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
除了刮擦声,似乎还有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旅馆,果然有问题。
我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走廊里一片死寂。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呜咽声变得清晰了一些,确实是个女人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我的心脏怦怦狂跳。
要不要去看看?
理智告诉我,不要多管闲事,尤其是在这种诡异的地方。
但那哭声实在太凄惨了,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哀鸣,让人无法忽视。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拧开了门把手。
我得去看看。
万一,万一真的有人需要帮助呢?
我轻轻地拉开一条门缝,探出头去。
走廊里的那盏小灯泡依旧亮着,散发着昏暗的光。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隔壁的房门紧闭着。
那刮擦声和哭声,就是从那扇门后传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隔壁房间走去。
每一步,脚下的木地板都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走到那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哭声更近了,仿佛就在我耳边。
“你好?”我试探性地敲了敲门,“你没事吧?”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我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有人吗?我听到你好像不舒服,需要帮忙吗?”我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声音。
奇怪。
难道是我听错了?
不可能,那声音那么真切。
我皱起眉,将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就在这时——
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直勾勾地盯着我。
那是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涣散,充满了恐惧和疯狂。
我吓得倒退一步,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门缝里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浓重的喘息声从门后传来。
“你……”我刚想开口,那扇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
一切重归寂静。
我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刚才那只眼睛,绝对不是幻觉。
这个房间里住着人,而且状态非常不对劲。
我犹豫着要不要去找旅馆的人,去找安宁或者那个老太太。
但转念一想,她们会不会早就知道这件事?
毕竟,十块钱一晚的价格,实在是太反常了。
也许,这里住的都是些……不正常的人。
我越想越觉得心慌,不敢再在走廊里多待,连忙退回了自己的房间,并且把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回到床上,我再也睡不着了。
隔壁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发毛。
我睁着眼睛,一直熬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哥,你醒了吗?”是安宁的声音。
我揉着酸痛的眼睛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中午了。
“醒了。”我应了一声。
“奶奶做了早饭,你要不要下来吃点?”
“不了,谢谢。”我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拉开门。
安宁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两个白馒头。
“你昨天肯定没吃饭吧,多少吃点再走。”她把托盘递给我,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心。
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我心里的那些恐惧和猜疑,似乎消散了一些。
也许,一切都只是我想多了。
“谢谢。”我接过托盘。
“不客气,”安宁笑了笑,“哥,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如果没找到,可以继续住在这里的。”
我摇了摇头,“我准备回老家了。”
“哦……”安宁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那……祝你一路顺风。”
我端着托盘回到房间,几口就把粥喝完了。
虽然只是普通的白粥,但在这寒冷的早晨,却让我感到了一丝暖意。
吃完早饭,我提起行李箱,准备结账走人。
我只打算住一晚,所以也不存在结账的问题。
走到楼下大厅,老太太依旧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仿佛一尊雕塑。
安宁正在旁边擦桌子。
看到我下来,她停下手里的活。
“哥,你要走了吗?”
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旅馆的大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
警察怎么会来这里?
“请问,谁是这里的老板?”为首的那个警察环顾四周,声音严肃。
安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老太太放下了手里的毛衣,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是。”她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警察的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然后又扫过我和安宁。
“我们接到报案,说这里可能有人口失踪,需要进行例行排查,请你们配合。”
人口失踪?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想起了昨天晚上,隔壁房间里那个诡异的女人,那只充满恐惧的眼睛。
安宁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求助似的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却异常镇定,她点了点头,“应该的,警察同志,你们想怎么查?”
“我们需要核对一下你们的住客登记信息,并且检查每一个房间。”
老太太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破旧的本子,递了过去。
“都在这里了。”
警察接过本子,翻看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
“这上面的登记信息不全,很多都没有身份证号码。”
“来我这儿住的,大多是些临时有困难的,身上没带证件的也多。”老太太解释道。
警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
“二楼有多少个房间?都住了人吗?”
“一共八个房间,”安宁抢在老太太前面回答,声音有些发颤,“住了……住了五个。”
“带我们上去看看。”
“好……好的。”
安宁的脸色更白了,她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祈求。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觉告诉我,事情绝对不简单。
警察跟着安宁上了楼。
我站在大厅里,动也不敢动。
老太太重新坐了回去,又拿起了毛衣,但她的手却在轻微地颤抖。
楼上传来了警察挨个敲门询问的声音。
“开门,警察,例行检查!”
“你好,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很快,警察就检查到了我隔壁的那个房间。
“咚咚咚!”
“开门!警察检查!”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咚咚咚咚!”敲门声变得急促起来。
还是没有声音。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昨天晚上那个女人,还在里面吗?
“里面有人吗?再不开门我们就要强制破门了!”警察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走廊里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楼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门被撞开了。
紧接着,是安宁的一声尖叫。
“啊——!”
那叫声凄厉而恐惧,划破了整个旅馆的宁静。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出事了!
我顾不上多想,拔腿就往楼上冲。
当我冲到二楼走廊时,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我隔壁那个房间的门大开着。
两个警察站在门口,脸色凝重。
安宁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房间里面。
房间里空空如也。
没有床,没有桌子,什么都没有。
只有光秃秃的水泥地面,和四面斑驳的墙壁。
而在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用暗红色的、像是血一样的东西,画着一个巨大的,诡异的符号。
符号的下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下一个,就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