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高城一脚踹在营房门口的铁皮垃圾桶上,那玩意儿发出一声巨响,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滚出去老远,像个被遗弃的破烂罐头。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操场上那群东倒西歪、没个正形的新兵。
这就是他带的兵。
全军区闻名的“尖刀七连”?狗屁!现在就是个垃圾回收站。
“看看你们那逼样!”高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唾沫星子喷得老远,“跑个五公里,一半人躺地上装死,另一半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你们是来当兵的,还是来当大爷的?”
操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号人。有的在大口喘气,脸憋得通红;有的干脆闭着眼,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烈士。
一个长相白净,一看就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少爷兵,叫季扬,正靠在单杠上,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屑。他觉得这连长就是小题大做,不就一个五公里吗?至于吗?
另一个角落里,一个身材壮硕如牛,皮肤黝黑的兵,叫石磊,正盘腿坐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野劲儿。他倒是跑完了,但看他那轻松的样子,显然没尽全力。他打量着周围这群“软脚虾”,眼神里的轻蔑都快溢出来了。
还有个戴眼镜的,叫许安,瘦得跟竹竿似的,此刻正扶着膝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给咳出来。
这就是尖刀七连的现状。富二代、街头混子、书呆子……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一个个的,不是一身傲骨,就是一身懒骨,没一个省心的。
“高连长,消消气,消消气嘛。”指导员李文斌跑过来,递上一瓶水,陪着笑脸,“新兵蛋子,都这样,慢慢来,会好的。”
“好个屁!”高城一把挥开水瓶,“再这么下去,别说上战场,就是军区大比武,咱们都得被人笑掉大牙!我高城的脸,算是被这群小兔崽子丢尽了!”
李文斌也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他知道高城说的是实话。这批兵的素质,是历年来最差的。上头的命令又死,必须在三个月内,把他们练成一把真正的尖刀,随时准备应对边境上越来越紧张的局势。
这他妈不是强人所难吗?
“都给我起来!死光了吗?”高城对着操场又是一声怒吼。
稀稀拉拉的,新兵们总算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个站没站相,吊儿郎当。
季扬甚至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吼那么大声干嘛,显你嗓门大啊?”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操场上,足够让高城听见。
高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转身,指着季扬:“你!**说什么?有种给老子大声说一遍!”
季扬脖子一梗,仗着自己家里有点背景,还真就顶了一句:“我说,跑完了就该休息,老这么吼,不人道。”
“人道?”高城气得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好,好一个‘人道’!在战场上,敌人会跟你讲人道吗?子弹打过来,你会跟它说‘等一下,我还没休息好’吗?”
他一步步走到季扬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我告诉你,在我这里,没有‘人道’!只有服从!只有命令!”
“现在,全体都有!”高城猛地后退一步,声音提到了最高,“武装越野五公里,立刻!马上!跑不完的,今天晚上谁也别他妈想吃饭!”
新兵们一片哀嚎。
“还来?”
“连长,会死人的!”
“**,这是要往死里整啊……”
季扬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引来这种后果。
高城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跑,或者滚蛋!七连不养废物!”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车从远处驶来,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了训练场边上。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作训服,身形笔挺如松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没有军衔,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狰狞伤疤,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扫过全场。
只一眼,整个操场上所有的喧哗、抱怨、哀嚎,瞬间消失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气。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才可能有的眼神。
男人一步步走向高城,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谁是高城?”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高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报告!我是高城!”
男人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那群新兵蛋e蛋子身上。他缓缓地扫视着,从季扬,到石磊,再到许安……每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高城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就是你要我带的兵?”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尽的嘲讽。
“一堆……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