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绝望的深蓝色洪流,从对面的写字楼里倾泻而出;一条暴躁的赤红色激流,在拥堵的街道上空翻滚;一缕缕微弱却坚韧的金色光芒,从远处公园里散步的家庭身上升起……
他不仅能“看见”这些情绪的色彩,更能“听见”它们的声音。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共鸣,是成千上万、乃至上亿人心的集合体,是整个社会宏观情绪的脉搏!
叶凡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闭上了眼睛,可那奔腾的情绪洪流却更加清晰地涌入他的脑海。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情绪构成的、喧嚣沸腾的海洋。
他,在跌落神坛的这一刻,竟意外地窥见了世界的另一副面孔。
这副新面孔,是一个由纯粹情绪构成的、喧嚣沸腾的精神地狱。
那宏大而混杂的嗡鸣,像一台看不见的精神绞肉机,在他的颅内疯狂搅动。每一道流光,每一种色彩,都带着其独特的情绪频率,刺入他的感知。愤怒的赤红是灼热的尖啸,嫉妒的酸绿是粘稠的耳语,麻木的死灰是令人窒息的低频振动……成千上万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永不停歇的交响风暴。
叶凡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门边,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甩上了厚重的实木门。
世界瞬间清静了许多。
隔着墙壁和门板,那奔腾的情绪洪流被削弱了,从震耳欲聋的咆哮,变成了可以忍受的背景噪音,像是隔着几条街听一场嘈杂的露天摇滚音乐节。
他背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衬衫。心脏还在狂跳,但至少,他感觉自己从被淹死的边缘挣扎回了水面。
他不敢再去看窗外,只是闭上眼睛,努力适应着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嗡鸣。他是个天生的分析师,即使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的大脑依然本能地开始解析、归类。
就像一个初次学习外语的人,起初只能听到一堆毫无意义的音节,但慢慢地,他开始能分辨出单词和短句。叶凡也一样,他开始尝试从这片混沌的嗡鸣中,主动去“聆听”某一种特定的情绪。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最刺耳、最暴烈的赤红色激流上。瞬间,一股股原始的怒火冲刷着他的意识。他“听”到了堵在路上,狂按喇叭的司机的暴躁;“听”到了因为一个项目被上司痛骂的年轻职员的憋屈;“听”到了情侣间因为琐事争吵的歇斯底里。这些情绪尖锐、直接,但不持久,像夏日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接着,他转向那些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金色丝线。温暖、平和的感觉包裹了他。他“看”到一对老夫妻在公园里携手散步,他们身上升腾起的是相濡以沫的满足感;他“听”到一个年轻的母亲哼着摇篮曲,哄睡婴儿时心中满溢的爱意。这些金光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坚韧的力量,是这片喧嚣海洋中温暖的岛屿。
他就像一个手握全新探测器的地质学家,笨拙却又兴奋地勘探着这片前所未见的精神矿藏。痛苦在消退,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奇异感觉开始萌生。
就在他逐渐掌握这种“调频”技巧时,他注意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情绪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