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查组走进小区大门那天，赵德发还端着笑脸迎上去。“领导辛苦了，

我们这个外墙翻新项目，全程公开透明，

业主签字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核查组组长没接他的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

翻到其中一页，递到他面前：“赵主任，你先看一下这个。”赵德发低头看了一眼，

脸上的笑僵住了。那页纸上印着他签字的那份报价单，旁边贴着另一份对比表，

上面用红字标着：报价外墙面积一万两千平，实测面积八千七百平，虚增三千三百平。

报价单价每平三百八，市场均价每平二百二，虚高百分之七十二。核查组组长看着他，

语气很平：“赵主任，这份材料是我们三天前收到的。今天来，就是现场核验。

”赵德发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我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已发送的邮件记录，收件人写着“住建局物业科”，附件是一份匿名举报材料。

发件时间是三天前，凌晨两点。三天前，我被踢出了业主群。家门口贴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别挡大家的路。”三天后，核查组来了。第1章赵德发上门的时候是周六上午，

我刚吃完早饭，碗还没洗。敲门声很急，三下，间隔很短，像是敲门的人算准了家里有人。

我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口站着三个人。赵德发站中间，穿着件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

脸上挂着那种在小区里碰到会主动打招呼的笑。他身后跟着业委会的两个成员，一个姓刘，

一个姓孙，手里抱着一沓文件夹，表情比赵德发严肃。“陈工，在家呢？”赵德发没等我让，

脚已经迈进来了，“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耽误你几分钟。”我让他们进了客厅。

赵德发坐下之后没绕弯子，把来意说了：小区外墙要翻新，上面有政策，

公共维修基金可以申请使用，业委会牵头组织，施工方已经找好了，就差业主签字。

“这是好事啊，外墙都十几年了，再不修，冬天渗水夏天掉皮。

”赵德发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签字表，你签个字就行。维修基金那边已经批了，

就差业主这边走个程序。”我接过文件，没急着签。先翻了翻前面的报价单和施工方案。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我停住了。报价单上写着：外墙总面积一万两千平方米，

综合单价每平方米三百八十元，总造价四百五十六万。

施工方案里列了材料品牌、施工工艺、工期安排，看起来挺正规。但我在这小区住了六年，

每天上下班从楼底下走，这栋楼的外墙面积，我目测没有一万两千平。我的职业是工程造价，

干了十年，每天跟数字打交道。一个东西大概多大、值多少钱，扫一眼心里就有个数。

报价单上那个面积，跟我目测的差距不小。我把文件合上，放回桌上，语气客气：“赵主任，

这个报价单我能不能留一份？我回去看看，明天给你答复。”赵德发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看了我一眼，又把笑捡回来：“陈工是专业人士，看看也好。不过这事挺急的，

施工方那边等着进场，你看能不能今天……”“今天不行。我得对一下数据。

”他身后的老刘插了一句：“大家都签了，就差你们这几户了。陈工，别耽误大家的事。

”“我知道。明天给你答复。”赵德发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劲不小：“行，

陈工是明白人，我等你消息。”他走到门口，回头又补了一句，“对了，

这个项目是业委会牵头的，大家跑前跑后也不容易，你多支持。”门关上之后，

我把报价单拍了照，打开电脑，调出了小区的规划图纸。

图纸是当年交房的时候附在购房合同里的，电子版一直存在我硬盘里。

我把外墙面积那一栏放大，跟报价单上的数字对了一下。

规划图纸上的外墙总面积：八千七百平方米。报价单上的面积：一万两千平方米。

差了三千三百平。按每平三百八算，光面积这一项，就多报了一百二十五万。

我又往下翻了翻报价单里的材料清单。外墙涂料，品牌写着某进口牌子，单价每桶八百六。

我掏出手机，给三个做外墙工程的朋友发了条微信，问同一个牌子、同一个规格的涂料，

市场价多少。三个人回得很快，两个说六百出头，一个说五百八能拿到。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四百五十六万的总造价，面积虚报了一百多万，

材料单价又虚高了将近一半。这笔钱从公共维修基金里出，那是全小区所有业主交的钱。

赵德发说“大家都签了”，签的是什么，签的是同意把大家的钱花在一个虚报的报价上。

我打开手机相册，把报价单从头到尾拍了一遍，每一页都拍清楚，连边角的公章都没漏。

然后把群聊打开，翻了翻赵德发之前发的项目通知，截了图。做完这些，

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外墙翻新”。第二天上午，

赵德发在微信上问我考虑得怎么样。我回了一条：“赵主任，报价单上的外墙面积，

跟我查到的规划面积不太一致。能不能让施工方重新核一下？”消息发出去之后，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最后回过来一条语音，语气还是笑着的，

但笑得很薄：“陈工，面积是施工方现场量的，有测量报告。你要是信不过，

我把测量报告发你看。不过这个事已经定了，大家都签了，别为了这点小事耽误工期。

”我把语音转成文字，截了图，存进那个文件夹。然后回了一条：“行，那我再看看。

”关上手机，我坐在沙发上，把“外墙翻新”文件夹里的东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报价单、规划图纸、市场询价记录、群聊截图。一份一份，排得整整齐齐。

明天赵德发大概还会来。后天可能就该在群里点名了。我把文件夹关了，

打开住建局物业科的网页，先看了一眼办事指南。

第2章赵德发的测量报告第二天下午发过来了。PDF文件，三页纸，

抬头印着施工方的公司名，落款盖着公章。报告写得挺像回事，

开面积、扣除门窗洞口之后的净面积、还有“异形结构系数”——这个系数乘以净面积之后，

得出了那个一万两千平方米的总数。我盯着“异形结构系数”那栏看了几秒。

系数值写的是1.38。外墙工程里确实有结构系数这个概念，

用来补偿阳台、飘窗、装饰线条这些非平整面的涂料损耗。

但常规住宅楼的外墙结构系数一般在一比一到一比一五之间，

超过一比二是极少数异形设计才用得上。我们这小区是标准板楼，外立面平整得能当镜子照，

哪来的1.38？我把这个数字记在笔记本上，圈了个问号。然后打开购物网站，

下单了一台手持激光测距仪。两百多块，次日达。第二天下午测距仪到了。我拎着它下楼，

从小区最东边那栋楼开始，一层一层地量。外墙面积这个事，其实不需要爬脚手架。

每一层的层高是固定的，楼体的长和宽在规划图上标得清清楚楚。

我要量的是那些规划图上没标的凸出物——阳台、空调机位、装饰线条、屋顶女儿墙。

这些东西的尺寸加起来，跟规划图上的标准外墙面积一乘，就是真实的外墙总面积。

量了两天。下班回来量一点，天黑了打着手电筒接着量。测距仪对着墙面一按，数字跳出来，

记在手机备忘录里。阳台宽多少、空调机位深多少、女儿墙高多少，一栋楼量完再量下一栋。

小周晚上遛狗的时候看到我，问我在干什么。我说量墙。他看了我一眼，牵着狗走了，

大概觉得我有点毛病。两天的数据汇总出来，我把每栋楼的实测面积加了一遍。

加上阳台、空调机位、女儿墙这些凸出物的展开面积，再去掉门窗洞口，

总数是八千七百四十平方米。跟规划图上的八千七基本吻合。

施工方报告里的那个“异形结构系数1.38”，等于在真实面积上凭空多乘了将近四成。

面积的事弄清楚了，我又开始查材料价格。我托朋友问了三个做外墙工程的施工队，

同一个品牌、同一个规格的外墙涂料，包工包料的市场价。第一家报二百三一平，

第二家报二百一，第三家报一百九。平均下来，比报价单上的三百八低了将近一半。

我又问了一句：“如果甲方的工程量是一万平，你们最低能做多少？”第三家想了想，

说一百八能接。我把这三个报价的聊天记录截了图，连同施工方的材料清单一起，

做成了一份对比表。左边是报价单上的数字，右边是市场行情，中间一栏标着差额。

面积差三千三百平，单价差一百六到两百，两项加起来，虚高的部分超过了两百万。

做完这些，我把对比表发到了业主群里。措辞改了三遍，尽量客气：“各位邻居，

关于外墙翻新的报价，我做了个简单的市场对比，有几个疑问想跟业委会和施工方确认一下。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公共维修基金是大家的钱，花之前最好把账算清楚。”发出去之后，

群里安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赵德发回了一段语音，五十多秒，转成文字之后我看了两遍。

他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笑：“陈工是专业人士，较真，这个我理解。但小区维修这个事，

跟你在外面做工程不一样。施工方要考虑小区里施工的难度，材料要人工搬上楼，

脚手架要搭在绿化带上，有些还要挪树，这些成本都是看不见的。再说了，

人家施工方垫资干活，总得给人留点利润空间吧？陈工，你是行内人，应该懂这个道理。

”他发完之后，群里冒出来几个人附和。一个叫“老孙”的业主发了句“赵主任说得在理，

人家跑前跑后也不容易”，另一个叫“刘姐”的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还有个我没见过的ID跟了一句：“专业的人看什么都觉得贵，我们外行看个热闹就行了。

”我回了一条：“赵主任说的隐性成本有道理，但这些成本应该体现在报价单的明细里，

而不是藏在面积和单价的虚高里。我把对比表发出来了，大家可以自己看一眼。”发完这条，

我就没再说话了。群里继续有人冒泡，有人说“陈工较真也是为小区好”，

有人说“别把好事搅黄了”。赵德发最后发了一条：“这样吧，周末开个说明会，

把施工方也请来，当面跟陈工解释清楚。大家有什么疑问，一次性说开。”我回了个“好”。

然后我打开手机相册，把群里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截了一遍。赵德发的两条语音，转成文字，

连截图一起存进“外墙翻新”文件夹。老孙和刘姐的附和，也截了。

晚上我把文件夹里的东西过了一遍。

报价单、测量报告、规划图纸、实测数据、市场询价截图、群聊记录。几份材料摆在一起，

事情很清楚：面积虚报，单价虚高，施工方和业委会之间有利益关联，

那些附和的业主大概率也拿了“误工补贴”之类的好处。我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手机日历。

周末说明会，还有三天。这三天里，赵德发大概会挨个给业主打电话，统一口径。

那些跟着附和的业主，大概会收到“别被陈默带偏了”之类的提醒。我打开电脑，

在“外墙翻新”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举报材料框架”。先列事实，再列证据，

最后写清楚诉求：请求住建局对报价单的真实性进行核查。匿名提交，不留姓名和联系方式。

文档保存之后，**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小区里路灯亮着，几个业主在楼下遛弯，

有说有笑。他们大概还不知道，这个周末的说明会，赵德发会讲什么。没关系。

他们讲他们的，我准备我的。第3章说明会定在周六下午两点，小区活动室。我到的时候，

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号人。赵德发站在最前面，旁边坐着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

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投影仪，大概是施工方的人。椅子不够，有人站在后面，抱着胳膊，

表情不太好看。我扫了一圈，老孙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刘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

手里攥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赵德发看到我进来，笑着招了招手：“陈工来了，坐前面吧，

你是专业人士，等会儿多提意见。”我点了点头，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说明会前半段很常规。施工方的项目经理讲了二十分钟，从外墙老化讲到涂料工艺，

从施工安全讲到工期安排。讲到报价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我们这个报价是综合报价，

包含了材料、人工、机械、管理费、税金、还有施工期间对小区绿化和道路的临时占用补偿。

有些成本，不是光看材料单价就能算出来的。”赵德发在旁边点头，

接过话头：“陈工之前在群里发了个对比表，说市场价多少多少。我在这里跟大家解释一下，

市场价是市场价，小区施工是小施工，不能拿批发价跟零售价比，对不对？

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底下有人笑了，有人点头。老孙拍了两下手：“赵主任说得对。

”我没说话，等他们讲完。赵德发讲完之后，目光扫向我这边：“陈工，你有什么想问的，

当面问，施工方也在这儿，一次性说清楚。”我站起来，没拿稿子，

问得很直接：“面积的事先放一放。我就问一个数——报价单上那个异形结构系数，

1.38，是谁定的标准？我们这小区是标准板楼，外立面平整，按行业常规，

系数取1.0到1.1就足够了。1.38这个数，依据是什么？

”施工方的项目经理愣了一下，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夹，

说了一句“这个系数是考虑到阳台和空调机位的展开面积”，

我追问了一句“阳台和空调机位的面积我在实测数据里已经单独算过了，

不能再乘一次系数”。他答不上来，转头看了赵德发一眼。赵德发接过话头：“陈工，

系数的事是施工方专业判断，我们业委会尊重施工方的专业意见。你也是搞工程的，

应该知道每个项目情况不一样，不能一刀切。”“那单价呢？”我没坐下，

“同品牌同规格的涂料，我询了三家施工队，最低一百八，最高二百三。报价单上三百八。

这个差价怎么解释？”底下安静了几秒。赵德发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语气往下沉了半度：“陈工，你是做造价的，你比我清楚，材料只是一部分，

还有人工、管理、税金——”“这些我算了。”我打断他，“按照市场上限算，

把所有隐性成本都加进去，满打满算不超过二百六一平。报价单三百八，多出来的一百二，

是什么？”赵德发没接话。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老孙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表情不太好看，

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刘姐低头划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很快。这时候，

台下有个我没打过交道的业主开口了：“陈默，你这么较真，是不是想自己揽这个工程啊？

”我看了他一眼。四十来岁，坐在老孙旁边，之前在群里跟着附和过赵德发。

“我不想揽工程。”我说，“我就是想把账算清楚。”“算清楚了对你有啥好处？

”他追问了一句，语气带着那种在饭桌上抬杠的随意，“维修基金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大家都不操心，就你操心。赵主任跑前跑后忙了两个月，人家图什么？不就是图把事办成吗？

”他这话一出来，底下几个人跟着点头。赵德发坐在前面，没拦他，表情缓了一些，

像是等到了他想听的话。“对啊陈工，”老孙也开口了，“大家都签了，就你一直卡着。

你说面积不对，单价高了，那你拿出个解决方案来。你有靠谱的施工队吗？

你能把价格压下来吗？你什么方案都没有，就知道在这里挑毛病，这不是耽误事吗？

”刘姐在旁边补了一句：“陈工，你说得头头是道，那你来牵头干呗？我们大家都听你的。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活动室里传得很清楚。我站在那儿，

看着台下这些脸。赵德发笑着不说话，老孙抱着胳膊等我回话，刘姐低着头继续划手机，

施工方经理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一副“你们先聊”的表情。二十多号人，

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有几个平时见面点头打招呼的邻居，这会儿要么看天花板，

要么看手机，要么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方案我有。”我开口了，

“面积按实测的八千七算，单价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的施工难度系数算，

总造价不会超过两百四十万。比报价单省下来的钱，留在维修基金账上，

下次再修屋顶或者换管道，不用再跟业主收钱。”我说完之后，活动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老孙嗤了一声：“你说得轻巧，施工方凭啥按你这个价干？人家不挣钱啊？

”“挣钱可以，但得挣在明处。”我说。赵德发终于开口了，语气很平，

但话里的东西谁都听得出来：“陈工，你的意见我记录下来了。不过小区的事，是大家的事，

按规矩来，少数服从多数。今天到场的人，同意按现有报价签字的有多少？举一下手。

”齐刷刷一片。二十多只手举起来，包括老孙、刘姐、那个问我是不是想揽工程的业主。

我扫了一眼，没举手的除了我，还有两三个，其中一个是个退休老教师，坐在角落里，

没举手，但也没看我，低着头翻手机。“行。”赵德发点了点头，“多数同意。

项目按原方案推进。陈工的意见我们保留，但不影响签字流程。”他看了我一眼，

语气和善得让人发毛：“陈工，你看，大家都同意，你一个人反对，这事也过不去。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我保留意见。”我说，“签字的事，我再想想。”赵德发笑了一下，

没再说话。散会之后，我往门口走，路过老孙旁边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嘴里说了句“死脑筋”，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我听见。我没回头。当天晚上，

业主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不是赵德发发的，是那个问我“是不是想自己揽工程”的业主，

发了一段文字：“今天开会，个别业主为了自己那点专业优越感，硬是拖着整个项目不让走。

我想问问，耽误了工期，冬天外墙渗水，谁负责？”底下跟了一串。

有说“理解一下赵主任”的，有说“少数服从多数是规矩”的，

有说“专业的人不见得懂小区的事”的。老孙发了一条：“有些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让他自己牵头干他又不干。”刘姐发了个叹气的表情。我往上翻了翻，截了图。

然后回了一条：“我说了保留意见，没说不签字。明天给答复。”发完之后，

我把手机静音了。大概过了半小时，我再看手机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移出了群聊。

屏幕上显示一行灰字：“你已被群主移出群聊。”我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

门口有动静，像是有人往门缝里塞了什么东西。我打开门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

低头一看，地上有一张纸条，打印的，A4纸裁了一半，上面四个字：“别挡路。

”我把纸条捡起来，翻了一面，背面是空白的。纸边裁得不太齐，

大概是用办公室的裁纸刀随手割的。我把它平放在桌上，跟那份报价单并排摆着，拍了张照，

存进“外墙翻新”文件夹。然后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了两个字：“举报。

”第4章举报材料我写了一个周末。周六上午把框架搭好，下午填内容，周日改了两遍。

这件事没找律师，举报是公民权利，材料写清楚就行。我打开住建局物业科的官网，

翻了一遍公共维修基金使用监管的办事指南，

把举报受理的条件、需要提交的材料、处理时限都看了一遍。然后对着自己整理的证据清单，

一条一条往上填。举报信正文写了三页纸，结构很简单。第一页列事实：小区外墙翻新项目，

报价单虚增外墙面积三千三百平方米，单价虚高百分之七十二，总造价虚增超过两百万。

比、施工方测量报告里的异形结构系数异常、我的实测数据表、三家施工队的市场询价记录。

第三页列诉求：请求住建局对报价单的真实性和施工方资质进行核查，并暂停项目签字流程。

附件一共十七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