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花婆婆准备推门的手一顿,心底无奈一叹,又继续推开房门。
脸上带着轻松笑意:“安然妹子,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视线从泠安然的双脚上扫过。
那双脚啊,是真的惨,肉全都烂了,甚至生了蛆虫,好些地方露出了骨头。
医生护士处理了足足两个小时,这会用厚厚的纱布裹着。
花婆婆现在回想起来,都心肝直颤。
也不知道她这老妹妹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回来的。
泠安然浑身煞气猛的收敛,沉气恢复平静,看向花婆婆扬起笑,点点头:“我没事了,谢谢你花姐姐。
花姐姐,好久不见。”
一千多年的异世之行,她并没有因为时间淡忘过去,点点滴滴都印在灵魂深处,无比清晰。
这个只比她大几个月的姐姐,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她很喜欢她也很敬爱她。
花婆婆在旁边坐下,握住泠安然粗糙干枯的手拍了拍,喉头发紧。
都说她跟着郑广源享福去了,这么多年不回来,是看不起他们这些乡下老邻居。
可这双手哪里是享福的手,比她这个乡下婆子的手都粗。
郑广源那个畜生就是欺她没了父母,否则他怎么敢。
自己要是早知道她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定然不会任由那些人这么欺负她。
“好妹子,你受苦了。”
泠安然冷然一笑,这份苦,她不会白受的。
“没关系。”
花婆婆叹气:“你跟着郑广源离开村子四十多年,一次也没回来过,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要不是孩子们回来,用手机让我跟你通过几次视频,你到我跟前了,我都不一定认得出你。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傻,怎么就没跟我说一句实话呢?
每次问都说过得好,过得好。”
泠安然轻轻笑着:“在知道真相之前,我确实过得好,自以为是的好,蠢得心甘情愿不觉得苦,可不就是好。”她没有报喜不报忧,只是蠢得人神共愤而已。
自嘲声像刀子割在花婆婆身上,疼得老太太眼眶发热。
真是个傻丫头,从小就傻,偏能护她的人早早的死了,所以才被男人骗得这么苦。
“都过去了,回来就好,回来了,咱们两姐妹好好聚聚。”
泠安然笑着点头:“这些年一直惦记着姐姐呢,一直记得花姐姐梳着两条大辫子,拉着我上山下河玩,偷偷给我塞好吃的,替我赶跑欺负我的男孩子,我犯错了,受委屈了,被欺负了,都有花姐姐在。”
花婆婆露出豁口的牙笑:“还大辫子呢,头发都白完了,牙都快掉光了,老咯。”
泠安然眸色柔和:“不老,我的花姐姐永远年轻好看。”
她们两人虽然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
年岁相差半岁多,脾性相投,穿开裆裤时就玩在一起,嫁也都嫁在同村,一直到凌安然离开村子才分别。
花婆婆看泠安然情绪还不错,语重心长的劝:“好妹子,过去的都让他过去吧,你以前为了那个畜生,为了那些白眼狼忙活了一辈子,剩下的时间,咱们就为自己好好活。
我知道你心里苦,心里恨,但郑广源那个畜生做人不行,做事确实有点本事,如今有身份有地位的咱们对付不了,花姐姐没用,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帮你,更不忍心看你以卵击石没了命。
咱们都半截身子入土,没几日可活了,往后的日子,你就住我家,跟我作伴,咱们老姐妹前后脚出生,走的时候也前后脚离开,路上有个伴。
不报仇了,咱不报了,就让老天去收他好不好?
他做的那些恶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总有他遭报应的时候,老天不会放过他的。”
医生说,妹子这身体撑不了多久,好好养着,也就两三个月的事,这点时间,哪够做什么,何必活在仇恨里。
何况家里孩子们也说,郑广源现在可是知名教授,桃李满天下,在社会上,学术界都有很大的影响力,还经常上电视呢,领导人都对他客气有加,哪里是他们这些人能对付得了的。
至于报警,没证据,事情又过去这么多年,根本没用。
反而会让那个老畜生知道泠安然还活着,又使什么手段。
泠安然垂眸,她明白,郑广源人面兽心,将自己伪装得很好,也擅长交际,各界都有关系人脉,不是现在的她能对付的。
至于报警。
呵,她蠢啊,曾经傻乎乎的沉浸在畜生编织的牢笼里,安心当他背后的女人。
每天都在那栋精致的别墅里当牛做马,不理外事,不见外人,怕是除了这个乡村的老熟人,都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所以那家子畜生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弄死她。
就算报警,那些畜生一句她有病,或者不认识,她又能怎办?
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
“花姐姐,你放心吧,我明白,不会钻牛角尖。”
花婆婆松口气:“好妹子,你能想明白就好,安心养着,医生说你身体超负荷,得好好养一段时间才行。
你当时晕倒,可把我们吓坏了,我们一群老头老太太没法子,找村里刚来的那个年轻小村支书帮忙送到镇里卫生所的,医药费也是他帮忙垫付的。”
说曹操曹操到,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小伙子,这个就是大学生村支书许颂歌,很阳光俊朗的孩子。
“大娘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泠安然异世拥有的是木灵根,习的是炼丹术,但其他类别的东西都有涉猎,观气就是其一。
刚刚运转周天收集到的那点灵气分出一缕运转到眼眸,看向许颂歌,透过皮相看他的气,很干净纯洁的白色,是个心地纯良的孩子。
嘴角扬起:“小支书,我没事了,谢谢你啊,给你添麻烦了。”
许颂歌扬唇露出一口大白牙:“大娘别客气,我也没做什么,您没事就好,我给您带了些吃的,尝尝吧。”
花婆婆帮忙接过来:“妹子你不知道,小颂歌人好得很,隔三差五的自掏腰包给我们这些老东西送吃送喝补身体,我们有点什么头疼脑热,家里换电灯修电视,手机没声了,充各种费用,都找他帮忙,这小伙子啊一点不嫌麻烦,随叫随到。
有次我半夜发烧,他二话不说送我来卫生院,真是个大好人啊。”
许颂歌被夸得不好意思,傻乎乎的抠后脑勺。
“也没有啦,我就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做得不多,大娘大爷们故意夸我呢。”
泠安然笑:“你不用谦虚,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不是那些城里人爱说场面话,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花婆婆连连点头:“可不,妹子你快尝尝小许炖的鸡汤,一闻这味就知道是他亲手做的,这孩子做饭手艺一绝。”
泠安然:“是吗,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