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45年,悲伤是一种重罪。**推出了“全民幸福指数”系统,
每个人的视网膜上都植入了情绪监控器。一旦你的负面情绪波动超过阈值,
就会面临“情绪重塑”——也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情感切除。我是一名“情绪猎人”,
专门负责捕捉那些沉溺于悲伤、拒绝微笑的“违规者”。直到有一天,
我亲手抓捕了自己的前妻。而她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
撕开了这个完美世界最血淋淋的真相……一在这个时代,天空永远是澄澈的蔚蓝色。
不是因为天气好,是因为全城的空气滤芯里都掺杂了少量的微克级多巴胺诱导剂。
走在大街上,你看到的每个人都挂着完美的弧度。如果你在路边哭泣,
那性质比持刀抢劫还要恶劣。我叫林默,我的职业是“情绪纠偏员”,俗称情绪猎人。
我正坐在监控中心,盯着巨大的弧形屏幕。屏幕上是数以万计的动态圆点,绿色代表快乐,
黄色代表轻度焦虑,而红色……代表罪恶。“滴——”一个刺眼的红点在旧城区跳动起来。
“警号007,坐标西郊废弃水厂,目标负面情绪指数89%,疑似重度抑郁,
建议立即执行‘清除’。”系统的合成女声甜美得令人发指。我正了正领带,
拿起桌上的微缩电击梭。我的上司,一个笑起来连眼角纹路都经过精密计算的男人,
走到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林默,这是你这个月的最后一单。做完这单,
你的幸福积分就能兑换一套市中心的湖景房了。
”我挤出一个标准且真诚的笑容:“为了人类的终极幸福。”五分钟后,
我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辅助警力破开了废弃水厂的大门。霉味,铁锈味,
还有一种在这个时代几乎绝迹的味道——泪水的咸腥味。在那间破烂不堪的锅炉房里,
一个女人蜷缩在角落。她没有穿标准的“幸福制服”,而是裹着一件破旧的毛衣。她低着头,
双肩剧烈地颤动着。那是人类最原始的动作:抽泣。“编号9527,徐清。
你因违反《幸福法案》第12条,涉嫌恶意传播悲伤情绪,现对你进行强制收容。
”我机械化地宣读着法律条文,手里的电击梭已经蓄势待发。女人缓缓抬起头。那一刻,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是徐清。我的前妻,
那个在三年前因“性格不合”申请与我强制离婚、随后人间蒸发的女人。她的双眼通红,
脸上挂着两道湿漉漉的痕迹。在这个人人都像瓷娃娃般精致的城市里,
她的悲伤美得惊心动魄。“林默,”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好久不见,
你的笑容还是这么假。”我视网膜里的警报器开始疯狂闪烁:【注意!
检测到执行官情绪波动,当前心率110,焦虑值上升至15%!请立刻深呼吸,
默诵幸福宣言!】我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清,跟我回去。
如果你愿意接受一级重塑,我可以申请保留你的部分记忆。”我压低声音,
试图绕过身后辅助警力的记录仪。“记忆?”徐清站起身,惨然一笑,“林默,
你以为你脑子里的记忆是真的吗?你真的记得,我们的孩子是怎么死的吗?”孩子。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拉过我的神经。我的大脑一阵剧烈地刺痛,
无数雪花点在我眼前闪过。在我的记忆里,我们没有孩子。
我们是因为对“未来幸福规划”产生分歧才和平分手的。“带走!”我咬牙下令。
两名助手上前,粗暴地给徐清戴上了情绪抑制颈环。颈环收紧的一瞬间,
她眼里的泪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药物控制下的呆滞笑容。
那是每一个被抓捕者的标配——行尸走肉般的快乐。二回到局里后,
我没有去兑换我的湖景房。我坐在漆黑的公寓里,没有开灯。在这种环境下,
监控探头会自动识别为“节能模式”,只要我的呼吸频率保持平稳,
系统就不会认为我在emo。我点开视网膜投射屏,进入了个人档案管理系统。
我输入的权限码是特级。作为王牌纠偏员,我有一部分查阅权限。在“家庭成员”一栏,
我的状态是:离异,无子女。在“历史情绪曲线”里,我的人生近乎平滑,
除了三年前那次离婚带来的5%波动外,我一直是个完美的模范公民。可是,
徐清说的话像是一颗毒瘤,在我脑子里飞速生长。“你真的记得,我们的孩子是怎么死的吗?
”如果我没生过孩子,为什么在听到这两个字时,我的胸口会疼得像被子弹击穿?我起身,
走到浴室。我拆开了洗脸池下的隔板,从最深处掏出了一个老旧的读卡器。
这是我从黑市缴获的违禁品,能读取那些被**明令禁止的、非数字化的载体。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相片。这是在抓捕现场,我偷偷塞进袖口的。
那是从徐清身上掉下来的。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
站在海边。男人的脸被烧掉了一个洞,
但从那挺拔的站姿和耳后的那颗痣来看……那是我自己。我的手开始剧烈抖动。【警告!
警告!检测到执行官负面情绪急剧上升!当前焦虑值45%!极度危险!
】公寓里的灯光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林默先生,您需要帮助。
”房间里的智能管家系统发出了低沉的男中音。我猛地把照片塞进嘴里,胡乱嚼碎吞了下去,
然后迅速对着镜子,用双手扯住嘴角,硬生生地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我没事……我只是,
太开心了。我想起了一个笑话。”红光闪烁了几下,最终变回了温和的白光。
“请保持这种幽默感,林默先生。幸福是每个公民的义务。”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我盯着天花板,在脑海里反复重构那张照片。海边的风,孩子的笑声,还有徐清眼里的温柔。
那些本该存在、却被彻底抹去的色彩。我意识到,这个城市不仅在监控我们的未来,
更在格式化我们的过去。三第二天,我提交了调职申请。我想去“情绪重构中心”任职。
那是所有罪犯接受“手术”的地方,也是徐清现在所在的地方。“林默,你确定?
”我的上司,那个笑容完美的男人,饶有兴味地看着我,“那里可是全市负能量最重的地方。
哪怕有最强的屏蔽器,很多纠偏员在那里干久了,也会发疯。
”“我想为局里分担最辛苦的工作。”我谦卑地低下头。“很好。这种自我奉献的精神,
幸福积分翻倍。”重构中心位于地下五十层。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和电离后的焦糊味。在这里,不需要多巴胺诱导剂,
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戴着厚重的头盔,电流会直接作用于他们的大脑皮层。
我在档案库里疯狂搜索,终于找到了徐清的排班表。“徐清,编号9527,
重构进程:30%。”所谓的30%,意味着她已经失去了关于痛苦的所有记忆,
正在进入“植入伪造快乐”的阶段。我走进她的隔离间。她坐在白色的椅子上,
双眼无神地盯着窗户——那里其实是一块屏幕,循环播放着蓝天白云和可爱的猫咪。“清清。
”我轻声呼唤。她转过头,看着我,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林默先生,您好。
今天的天气真好,我感到非常幸福。”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你想起孩子了吗?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她歪了歪头,一脸困惑:“孩子?林默先生,
根据《优生优育指南》,像我这种有抑郁基因的人是不允许生育的。我没有孩子,
那会降低我的生活质量。”她不仅忘了孩子,连孩子存在过的逻辑都被修正了。
我走出隔离间,手脚冰凉。就在这时,我在走廊尽头看到一个穿着保洁员衣服的男人。
他正鬼鬼祟祟地往角落里塞着什么。我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别动。
”男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储存芯片。“饶命!
大人饶命!”男人压低声音哀求,眼里却闪烁着某种疯狂。“这是什么?
”“是……是‘眼泪’。”他颤抖着说。在这个时代,‘眼泪’是黑市上最贵的奢侈品。
那是一种未经处理的、原始的人类情感记录。“谁给你的?”男人犹豫了一下,
小声说:“是一个代号叫‘老墨’的人。他说,如果有一个叫林默的执行官来查,
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他。”我心头一震。老墨?那是我父亲的外号。
可他早在十年前就死于“突发性心力衰竭”了。那个保洁员趁我愣神,挣脱开跑了。
我捡起那枚芯片,回到了办公室。我把它接入了那个非法的读卡器。屏幕上没有画面,
只有一段音频。那是一个小男孩稚嫩的声音,
带着剧烈的咳嗽声:“爸爸……天为什么是灰色的?妈妈说,等我病好了,
你就带我去见真正的太阳,不是屏幕里的那种……爸爸,我好疼啊,
为什么医生叔叔不给我打针,他们说……说我不符合‘幸福成本效益’……”音频戛然而止。
随后,是一个男人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那是我的声音。我瘫坐在椅子上,
记忆的洪水猛地冲开了大闸。我想起来了。2042年,
那个所谓的“完美城市计划”刚启动。我们的儿子林小远患有先天性肺病,
需要昂贵的基因疗法。但**的算法认定,
救治一个长期患病的孩子会严重拖累家庭的“幸福指数”,进而影响整个社区的评分。于是,
他们拒绝了治疗。小远死在了那个雾霾弥漫的清晨。而我,为了活下去,
为了不被当成“负能量携带者”处决,我亲手签署了“记忆置换协议”。我卖掉了儿子的死,
换取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和这副永远微笑的面孔。四我开始在午夜时分潜入重构中心的底层。
在那里,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全城的幸福感并不是凭空产生的。
能量守恒定律同样适用于情感。为了维持地面上几千万人的“绝对幸福”,
地下有一个巨大的存储阵列,里面封存着所有人被切除掉的悲伤、愤怒和绝望。
这些负面情绪被转化为某种生物电能,维持着这个城市的运转。我们不仅仅是囚徒,
我们还是电池。“你终于发现这个秘密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猛地回头。
是我的上司。他依然带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容,但此刻那笑容看起来像是一张正在剥落的画皮。
“局长……”“林默,你是个优秀的纠偏员。可惜,你太好奇了。”他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把更先进的频率转换器,“你知道为什么徐清会被抓吗?不是因为她悲伤,
是因为她偷走了那段原始音频,她想唤醒你。”“为什么?”我握紧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因为这个系统需要更新了。我们需要一个极其特殊的‘负能量载体’。
一个亲手杀死了自己记忆、又重新找回痛苦的人,他的绝望是最纯正、最高能的燃料。
”上司笑得愈发灿烂:“林默,恭喜你。你被选为下一任‘城市核心’。
你将在无尽的痛苦中永生,为全城的人提供幸福。”周围的灯光瞬间熄灭,
无数机械臂从天花板降下。我转身就跑。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带走徐清,
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但我知道,出口已经被封锁。
我的视网膜里全是红色的报错:【林默,犯罪等级:特级。目标状态:极度危险。立即格杀!
】我冲进了徐清的隔离间。她还坐在那里。我一把扯掉她头上的重构头盔。“清清,走!
”她看着我,眼神闪烁了一下,仿佛有一瞬间的回神,但随即又陷入了那种空洞的甜美。
“林默先生,我们要去哪儿?外面正在下雨,那是违规的。”“那不是雨,是真实的世界!
”我背起她,冲向了垃圾处理通道。那是唯一一个不经过身份扫描的地方。身后,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地底。五垃圾处理通道里充斥着腐烂的生化凝胶味道。
我和徐清顺着光滑的金属管道急速下滑,耳边是狂风的呼啸声。“抓紧我!”我大喊。
徐清没有回应,她只是呆滞地笑着,仿佛我们不是在逃命,而是在游乐场坐滑梯。
那种在极端危险下的甜美笑容,比任何恐怖片都让我心碎。“砰”的一声,
我们重重地砸在了一堆柔软的废弃仿生皮革材料上。这里是城郊的“灰区”。
天空不再是那种被多巴胺滤镜修饰过的湛蓝,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空气刺鼻,
远处是连绵不绝的电子垃圾山。我忍着剧痛爬起来,检查徐清的情况。她的额头磕破了,
渗出了鲜红的血。奇怪的是,当鲜血流过她的嘴角时,
她视网膜里的那个“情绪监控器”发出了微弱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她的笑容僵住了,
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林……林默?”她轻声呢喃,声音不再是那种经过后期处理的圆润,
而是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类的沙哑。“是我,我在。”我紧紧抱住她。
“好疼……”她皱起眉头,眼角竟然溢出了一滴浑浊的泪珠。我惊呆了。在城内,
疼痛会被立刻转化为一种“轻微的酥麻感”,系统从不允许公民感受到真实的痛觉。
“这地方的干扰信号很强,”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垃圾山后面传出来,“这里的基站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