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岁那年,听说老家要拆迁的女儿突然赶来。她拉着我的手,孝心十足:“妈,
往后我接您去城里,天天给您做饭,好好陪您养老。”我看着她眼里的贪婪,
知道她要的是拆迁款。便直截了当告诉她:“就算你不陪我,拆迁款下来,我也会分你一半。
”虽然这些年都是儿子儿媳守在我身边端水递药,但我也知道女儿的难处。
她委屈的红了眼眶:“妈!我就是想您了,跟钱没关系,就想尽尽孝心。”她瞒着儿子,
打包好行李,拉着我上了车。中途她收到短信,拆迁取消了。她彻底变脸,
大冬天把我扔在高速上,头也不回地踩了油门。我顶着凛冽的寒风苦笑出声。她不知道,
拆迁款没了,可我前几天买的彩票,中了五千万的大奖。1村子要拆迁了。嫁到城里,
五年没回家的女儿张珍宝急匆匆赶来。“妈,咱们村要拆迁了,是不是真的?
”我瞬间红了眼眶。“珍宝,你回来了?”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边,细细打量着她,
想将她的模样印在心里。上一次见她还是在三年前,儿媳带我去城里看病。
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现在,我好想她。她拉着我的手,急躁地又问了一遍:“妈,
我听说咱们村要拆迁了?是不是真的啊?能赔多少钱?”我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
思索片刻:“有这事,但只是村里口头传的初步计划,具体政策没下来,拆不拆、能赔多少,
都还不确定呢。”张珍宝眼神一转,低低哦了一声。她随意地抽出几张纸,垫在桌子上,
然后放上行李。然后不屑地扫视着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住在这种地方多难受啊,
幸好拆迁了。”我笑笑,将茶水递到她面前:“口渴了吧,
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玫瑰花甜水。”她眉头一皱,连连摇头:“妈,我不喝这种东西,
不卫生,现在我都是喝依云矿泉水。”我尴尬地收回,然后局促地起身,
一瘸一拐地去厨房给她拿水果。她奇怪地咦了一声:“妈,你腿怎么?”我停下脚步,
下意识把左腿往后缩了缩,笑着摆手:“没事,去年冬天雪大,出门倒垃圾滑了一跤,
养养就好了。”去年冬天我不小心摔到冰面上,疼得我半天爬不起来。
恰好儿子张朝军来给我送饭,直接把我送去了医院。医生说幸好来的及时,
否则这一条腿就彻底废了。那天我给张珍宝打过电话。只是我刚说了一句“我摔了一跤”,
就听见那边她不耐烦的声音:“妈你咋这么不小心?我这正跟朋友逛街呢,
你要是没啥大事就先挂了,回头再说。”没等我回应,电话就断了,再打过去,已是忙音。
估计她早就忘了吧。现在她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妈,你都多大人了,
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还有哥哥也是,在家怎么都不好好照顾你?
他这个儿子可真没点孝心。
”我立刻替朝军解释:“你哥和你嫂子对我都……”她直接打断:“妈,
这几天我好好在家照顾你,等这里拆迁了,我们在城里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到时候你和我们一起住。”我摇摇头:“珍宝,我知道你有孝心,但我老了,走不动了,
我现在只想守着这个院子。”四十多年前,我嫁到这里。半辈子的回忆都在这里了,
我哪都不想去。“守着这破院子干啥?不是要拆迁吗?”2张珍宝的脸刷一下子拉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激动,她刻意放低语气:“北城多好啊,有暖气,出门就是商场,
不比这里强?”“妈你是不是怪我,嫁去城里就没回来过?”我怎么会怪她?怎么舍得怪她?
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是我从小疼到大的珍宝。她能走出我们这个小村子,
去更大的城市,我替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我的声音有点哽咽:“如果这里真的拆迁了,
我就去你哥学校附近住,也好有个照应。”“大城市花费高,我去了会给你添麻烦。
”我知道这些年她也不容易。每个月车贷房贷就不少,小外孙的辅导班,一年也要好几万。
我的养老金不多,每个月四千块钱。我留八百够自己吃喝,剩下的全转给她。
我和她的微信聊天记录,全是转账记录。她很少回我消息,
偶尔回复也是“收到了”“妈你再给我转点,我要交水电费”。可就算这样,我也心疼她,
总觉得她在外面没人疼。我这个当妈的,能多帮衬一点是一点。张珍宝没接我的话,
眉头微微一皱,眼神里的急切又露了出来。她往我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妈,
你是不是听说拆迁马上要定下来了,想把钱全都给我哥?所以才不肯跟我走?”我愣住了,
浑身像被泼了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她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没偏心过谁,不管是儿子还是她,
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心里的委屈和失望涌上来,
压得我胸口发闷。五年不回来看我,电话里永远是不耐烦。可现在却性情大变,
还要接我去北城照顾。原来是因为一笔没影的拆迁款!!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忍不住提高,
带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生气:“珍宝,你这次回来,到底是来看我,还是来要拆迁款的?
”“妈早就跟你说了,拆迁政策还没定,可就算真有拆迁款,妈也不会偏心,
你和你哥一人一半,妈说到做到!”张珍宝的脸瞬间涨红了,眼神闪烁着,不敢直视我。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妈,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嘛。”“我还不了解你嘛,你最疼我了,
有了钱肯定先想着我。”她试图掩饰。可我是她妈,她瞒不过我。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儿,心里一点点凉了下去。
我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彩票。这五千万,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要是让她知道,
她又会有什么样的态度?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楚,淡淡地说:“天色不早了,
你一路赶来也累了,先去屋里歇歇吧。拆迁的事,等有了准信,妈自然会告诉你。
”我转身往屋里走,一瘸一拐的脚步,比刚才更沉重了些。3第二天,
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没见过几次面的女婿李伟和小外孙突然来了。
女婿李伟拎着个包装花哨的水果篮,他扫过院里开裂的地面,眉梢轻挑。
那嫌弃眼神藏都藏不住,像是多待一秒都辱没了他。我气得没给他个好脸。
他努力扯出一抹笑,故作热络:“妈,听珍宝说您一直不想和我们去城里住,
我就带成成来看看。”小外孙躲在他身后,扎着小西装,小脸绷得紧紧的。
刚刚不悦的情绪一扫而空,我心里痒痒的。这孩子生下来我就没见过几次面,
现在我好像抱抱他:“宝宝,来外婆这儿,让外婆看看。”谁知他嗷地一声躲到李伟怀里,
小手捂着鼻子:“你臭!我不要抱!”我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我昨天刚用香皂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许是年纪大了,身上难免有股老人家的味道。
可被亲外孙这么直白地嫌弃,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疼。张珍宝干笑两声,
伸手拍了拍外孙的**:“不许瞎说,那是外婆,怎么能说臭呢?快道歉。
”可她语气里没半点真责备,眼神还往我身上瞟了瞟,像是默认了这话。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童声:“奶奶才不臭!”“奶奶身上是玫瑰花的香味,
乐乐最喜欢了!”孙女张乐乐像只小蝴蝶似的跑进来,一头扎进我怀里。
儿子张朝军和儿媳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刚炖好的鸡汤。他们看到屋里的人,
愣了一下:“珍宝?你也在啊,妹夫和外甥也来了。”张珍宝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没接话,
直接开门见山:“哥来得倒快,是怕我跟妈多聊几句,抢了你那点拆迁款不成?
”“既然哥和嫂子也来了,那咱就把话说开。妈这老房子要是拆迁,赔偿款我们得多分点。
”她往李伟身边靠了靠,继续说:“我们在大城市过日子不容易,车贷房贷压得喘不过气,
成成报辅导班一年就好几万,多分点也是应该的。”张朝军一脸懵:“拆迁款?啥拆迁款?
”他和儿媳都是安分的老师,一心扑在教学上,压根没关注村里的传言。我叹了口气,
把村里的传闻跟他说了一遍:“只是初步计划,政策还没定。”说着,我看向张珍宝,
语气坚定:“但真要是有这笔钱,妈想着,你和你哥一人一半,这样最公平。”这些年,
朝军为了照顾我,放弃了城里重点学校的邀请,守在镇上教书。儿媳更是孝顺,
三天两头来给我洗衣做饭、送汤送药,我不能寒了他们的心。李伟在一旁叹气,
话里带刺:“妈,不是我说你,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重男轻女那一套?
珍宝也是你亲生女儿,难道就该吃亏?”“你胡说什么!”张朝军气得脸通红,
厉声质问:“珍宝,这些年妈给你补贴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每个月养老金大半都转给你,你换房换车,哪样没沾妈的光?
我还以为你这次回来是真心想妈,没想到你眼里只有拆迁款!”张珍宝也红了眼,
梗着脖子反驳:“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这些年在城里容易吗?起早贪黑跑业务,
看别人脸色过日子,我多要点拆迁款怎么了?总比让哥留在农村浪费强!”她转头看向我,
语气带着委屈:“妈,我怎么不孝顺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接你去城里享福,有暖气有电梯,
不比在这破院子里强?是你自己不肯去,现在还怪我惦记拆迁款?”4“享福?
”儿媳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隐忍:“珍宝,三年前妈去北城市里看病,想去你家看看,
你都没让妈进门,怎么现在倒想起接妈去享福了?”张珍宝瞪着儿媳:“你少挑拨离间!
”“我那是忙!我要挣钱养家,不像你们,守着个铁饭碗,不用操心生计!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风刮得窗户呜呜响。我看着眼前争吵不休的儿女,
心里又酸又涩。我扶着门框,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疲惫:“都别吵了。
拆迁的事没定数,就算有,也只能一人一半。朝军付出的,珍宝得到的,妈心里都有数,
不会偏谁。”张珍宝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铁青,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李伟突然清了清嗓子,伸手按住还想争执的张珍宝:“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
吵什么伤和气。”他看向我,语气缓和下来:“妈,拆迁款的事还没影呢,
犯不着现在就争得脸红脖子粗。今天难得一大家子聚齐,我做东,
去镇上最好的福来饭店吃顿好的,也算我们尽尽孝心。”张珍宝还想反驳,
被李伟用眼神制止了。朝军和儿媳对视一眼,也点点头。到了饭店,包厢里暖气很足,
张珍宝却一直拉着脸,筷子都没怎么动。李伟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她眉头渐渐舒展,
脸色才好看了些。酒过三巡,张珍宝端起茶杯,朝我举了举:“妈,之前是我不好,
这些年光顾着自己的日子,没好好照顾你,心里一直挺愧疚的。”她眼眶微红,
声音带着几分真切,“你别往心里去。”我放下筷子,心里五味杂陈:“没事,
妈知道你工作忙,我在老家过得挺好,朝军和你嫂子都照顾得很周到,一家人相互理解就好。
”她又转向张朝军,端起酒杯:“哥,之前我说话冲,不该跟你抢拆迁款,都是我的错,
也谢谢你这些年替我照顾妈。”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乐乐。
“这些年我这个当姑姑的也不称职,以后我每年给乐乐包个大红包。”张朝军愣了愣,
随即笑了:“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他仰头喝了酒,脸上的怒气彻底散了。
小外孙成成也跟着奶声奶气地喊:“外婆,对不起,我之前不该说你臭,我喜欢你。
”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李伟趁机说道:“妈,既然心结都解开了,
不如跟我们去北城住几天?城里暖气足,生活也方便,我们也好好好孝敬你。
”成成拉着我的手晃了晃:“外婆,去我家吧,我给你看我的玩具。”张朝军点点头:“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