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归乡遇故人我攥着辞职报告走出写字楼的那天，北京的风裹着沙尘，
吹得人眼睛发酸。朋友圈里刷到青溪古镇的端午龙舟赛海报，江水碧绿，龙舟鲜艳，
奶奶站在茶馆门口挥手的样子，突然撞进我心里。三天后，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了“妍茶居”的青石板台阶上。奶奶系着蓝布围裙，正往竹匾里摊晒茶叶，
看见我，手里的茶筛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囡囡，你咋回来了？”我放下行李箱，
接过她手里的活儿，指尖触到温热的茶叶，鼻腔里满是熟悉的清香。“不想在城里飘着了，
想回来陪你守茶馆。”青溪古镇变了样。巷口的老槐树被挂上了网红彩灯，
墙上刷着“打卡青溪，遇见慢生活”的标语，穿汉服的主播举着手机，在石板路上扭来扭去。
#青溪古镇网红打卡地#的话题，在本地抖音上挂了三天热搜。端午这天，江边挤满了人。
鼓声咚咚，龙舟劈开江水往前冲，岸上的游客举着手机尖叫，卖小吃的摊贩扯着嗓子吆喝，
热闹得不像话。我帮奶奶在江边摆茶摊，刚泡好一壶碧螺春，就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庄妍！”我回头，撞进两道熟悉的目光里。站在左边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冲锋衣，
背着沉甸甸的相机，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是江屿。右边的男人，头发梳得锃亮，
穿着潮牌短袖，手里举着**杆，镜头怼着江面，是江潮。江屿是江潮的堂弟，
我们仨小时候在青溪的江滩上摸鱼捉虾，一起爬过镇口那棵三百年的老茶树。
江潮先挤到我面前，**杆差点戳到我的脸。“家人们快看！这是我发小，妍茶居的老板娘，
青溪古镇的颜值担当！”他把镜头怼到茶碗上，语气夸张。“这碗碧螺春，
是用青溪江水泡的，喝一口能甜到心坎里！想要的家人们扣1，我让老板娘给你们上链接！
”我皱着眉，把茶碗往旁边挪了挪。“江潮，我不卖直播货，这茶是给游客解渴的。
”江潮撇撇嘴，收起**杆，上下打量我。“庄妍，你傻不傻？现在古镇搞文旅，
流量就是钱。”“你把茶馆重新装修，搞成古风打卡点，再配合我直播，保准月入过万。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江屿。他没说话，只是举着相机，镜头对着江面的龙舟，
又慢慢转向我，按下了快门。“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的声音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温温柔柔的。“三天前，辞职了。”我看着他相机里的照片，照片里的我，站在茶摊前，
身后是碧绿的江水和喧腾的人群，眼神安静。“挺好的。”江屿笑了笑，“青溪比北京，
适合你。”江潮在旁边嗤笑一声。“适合有什么用？能当饭吃？”“我这次回来，
是要搞大项目的。”他神秘兮兮地凑近我们，压低声音。“我看中了你茶馆旁边的空地，
想租下来建网红玻璃栈道，再搞个高空秋千。”“江屿，你不是会拍照吗？
到时候帮我拍宣传大片，咱们兄弟俩一起赚钱！”江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江潮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为什么不行？这是赚钱的好机会！
你以为守着你那破相机，拍点花花草草，能让青溪富起来？”“青溪的美，
不是靠玻璃栈道和高空秋千堆出来的。”江屿看着江面，语气坚定，“我回来，
是想让更多人看到青溪的真，不是让它变成一个网红赝品。”“真？真能当饭吃？
”江潮冷笑，“你就是书读傻了！”兄弟俩站在江边，隔着几步的距离，剑拔弩张。
周围的喧闹好像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我看着江潮脸上的急切，又看着江屿眼底的执拗，
心里隐隐不安。这时，一阵风吹过，带来老茶树的清香。我抬头，看见镇口的老茶树，
枝繁叶茂，在阳光下舒展着枝条。它在这里站了三百年，见过青溪的风，听过青溪的雨，
见证过一代又一代人的来来去去。它会被网红彩灯包裹，变成打卡背景板吗？我的妍茶居，
会被改造成千篇一律的古风网红店吗？青溪古镇，这座我从小长大的边城，
会不会在流量的浪潮里，慢慢失去它本来的样子？我攥紧了手里的茶勺，指尖微微发颤。
第二章流量撞碎茶香江潮的网红改造计划，推进得比龙舟还快。第二天一早，
他就带着施工队，在茶馆旁边的空地上钉木桩。电钻声突突作响，震得窗棂直晃，
茶叶末子簌簌往下掉。我冲出去拦着，刚开口就被他怼了回来。“庄妍，这地不是你家的，
是集体的，我交了租金的。”“玻璃栈道建起来，游客站得高看得远，
顺便就能来你茶馆喝茶，双赢！”我气得胸口发闷，指着不远处的老茶树。“栈道建起来，
要砍倒三棵古树，还要在江面上架钢架，你想过青溪的样子吗？”江潮翻了个白眼，
掏出手机晃了晃。“样子能当饭吃？你看，我昨天直播龙舟赛，涨粉五万。”“等栈道建好，
我搞个高空直播，青溪能火遍全网！”奶奶拄着拐杖出来，颤巍巍地拉住我。她看着江潮，
叹了口气。“小潮啊，青溪的根，在江里，在树里，不在这些花架子上。”江潮没搭理，
指挥着工人继续干活。围观的村民围了一圈，有人窃窃私语。“建栈道好啊，能赚钱。
”“就是可惜了那几棵树，长了几十年了。”“江潮在城里混得好，肯定比我们懂。
”我看着那些或赞同或惋惜的脸，心里堵得慌。这时，一个身影挤了进来，是江屿。
他把相机往地上一放，直接站到了木桩前。“施工队先停一下。”他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工人们面面相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江潮脸色一沉：“江屿，
你什么意思？”江屿没看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沓照片，一张张铺在地上。照片上，
是晨雾里的青溪江，是夕阳下的老茶树，是奶奶坐在茶馆门口煮茶的样子，
是村民们在江边洗衣、在树下纳凉的日常。“这是青溪本来的样子。”江屿指着照片，
声音清晰。“你建的玻璃栈道，钢架会挡住江面的视线，彩灯会遮住星星，游客来打卡，
拍的是网红布景，不是青溪。”“等热度过去，游客走了，留下的是被破坏的树，
被污染的江，还有一堆没人要的钢架。”围观的村民们安静下来，有人拿起照片，
看得入了神。江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懂什么？我这是为了大家好！
”“现在文旅开发都是这个路子，不搞网红项目，谁来青溪？”“会有人来的。
”江屿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我身上。“会有人喜欢青溪的晨雾，
喜欢老茶树的清香，喜欢不加滤镜的江水。”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里，
漾起圈圈涟漪。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和他一起爬老茶树，他指着江面说，青溪的江，
是会唱歌的。那天，施工队最终还是撤走了。江潮气冲冲地走了，走之前撂下一句话。
“江屿，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青溪火起来！”夕阳西下，江风吹过，带着老茶树的清香。
江屿捡起地上的相机，走到我身边。“要不要一起，拍一拍青溪的黄昏？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又看了看身后的茶馆，点了点头。“好。”我们沿着江边慢慢走，
他边走边拍，镜头里的青溪，温柔得像一首诗。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青溪的样子，不该被流量定义。或许，我和江屿，
能守住这份温柔。第三章网红闹剧江潮没放弃。施工队撤走的第三天，
他带着一群人杀回青溪古镇。清一色的潮牌穿搭，手里举着云台和补光灯，
一下车就开始布置场地。巷口的老槐树被缠上了粉紫色的灯带，树下摆了张藤椅，
铺着蕾丝桌布，甚至还放了个欧式花瓶，插着几朵塑料玫瑰。“家人们！
”江潮举着手机直播，声音穿透整条巷子，
“今天带你们打卡青溪古镇最有氛围感的网红茶座，就在妍茶居隔壁！
”我正在茶馆里筛茶叶，听见动静，捏着茶筛的手顿住了。奶奶凑到窗边看了一眼，
气得直拍大腿。“这叫什么事儿！好好的槐树，被折腾成了花架子！”我放下茶筛，
推门出去。江潮的镜头正对着茶馆的门，看见我出来，立刻把镜头怼过来。
“欢迎我们妍茶居的老板娘！庄妍，来跟家人们打个招呼！”我皱眉往后退，躲开他的镜头。
“江潮，你把这些东西撤走。”“老槐树是古镇的老树，不是你直播的背景板。
”江潮撇撇嘴，关上直播声音，凑近我低声说：“庄妍，别给脸不要脸。
”“我这是在帮你引流，你信不信，只要你配合我直播，你的茶叶能卖到断货？
”“我不需要。”我冷冷开口，“我的茶，卖给懂的人。”江潮被噎了一下，脸色难看，
转身又对着镜头堆起笑容。“家人们别介意，老板娘比较害羞。
”“今天我们的主题是‘古镇初恋’，接下来请我们的模特登场！
”一个穿着汉服的女孩走过来，坐在藤椅上，姿势僵硬地端着茶杯。
江潮在旁边指挥：“笑一笑！眼神柔一点！想象一下你在等你的心上人！
”女孩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人忍不住议论。“这是干啥呢？
好好的树，弄成这样。”“拍个照至于吗？还穿成这样。”“江潮这孩子，在城里待久了，
搞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江潮听见了，假装没听见，继续对着镜头喊：“家人们！
点击小黄车！99块钱就能买到同款古镇下午茶！还送汉服体验券！”这时，
江屿扛着相机从江边过来了。他刚拍完晨雾里的江面，看见眼前的景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走到老槐树下，扯掉一根粉紫色的灯带。“江潮，你闹够了没有？”江潮的脸一下就黑了。
“江屿，你又来坏我的好事？”“我告诉你，我现在直播间有上万人，
这是青溪火起来的最好机会！”“火起来？”江屿冷笑一声，举起相机，
把镜头对准那些塑料玫瑰和灯带，“你管这叫火起来？”“你把青溪改成不伦不类的样子，
吸引来的只是打卡的游客，不是真正喜欢这里的人。”“等热度退了，他们走了，
青溪剩下的只有一地鸡毛。”“你懂什么！”江潮急了，伸手去抢江屿的相机，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江屿侧身躲开，相机稳稳地扛在肩上。
“我只是不想让青溪变成你的摇钱树。”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这不是古镇吗？怎么这么多网红元素，好违和】【那个扯灯带的帅哥说得对，
这样根本不是古镇的样子】【快跑！是剧本！】【塑料玫瑰太假了吧，
还不如看老板娘的茶馆】江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脸色更难看了。直播间的人数在暴跌，
还有人在刷差评。他气急败坏地关掉直播，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花瓶。“都怪你！江屿！
”江潮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留下满巷子的狼藉。灯带垂在地上，塑料玫瑰散了一地，
蕾丝桌布被踩得脏兮兮的。我和江屿蹲在地上，一起收拾残局。夕阳的光洒下来，
落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谢谢你。”我轻声说。江屿抬头，冲我笑了笑，
露出两颗小虎牙。“谢**什么？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他把收拾好的垃圾扔进垃圾桶，
转头看向我。“庄妍，要不要一起做个短视频？”“就拍青溪的日常，拍老茶树，拍江水，
拍奶奶煮茶。”我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的某个角落，突然亮了起来。“好。”我想，
或许我们真的可以，让更多人看到青溪真正的样子。第四章茶香入镜和江屿合作的短视频，
拍得意外顺利。没有华丽的滤镜，没有夸张的台词，只有青溪最真实的日常。清晨五点，
我们扛着相机去江边。晨雾像薄纱一样裹着江面，渔民划着小船慢慢驶过，桨声欸乃，
惊起水鸟扑棱棱飞远。江屿调整着镜头角度，我蹲在岸边，看着水里的云影发呆。“庄妍，
过来。”我走过去，他把相机屏幕转向我。画面里，雾霭中的江水泛着微光，
我的侧脸映在水面上，和远山融成一幅画。“这样拍，比网红滤镜好看一百倍。”他说。
白天，我们跟着奶奶学炒茶。铁锅烧得温热，茶叶倒进去，奶奶的手在锅里快速翻炒，
动作娴熟利落。茶香漫出来，混着柴火的味道，钻进鼻子里。江屿的镜头，追着奶奶的手，
追着锅里翻滚的茶叶，追着我脸上沾着的茶末子。“奶奶，您炒茶多少年了？”他问。
“四十多年咯。”奶奶擦了擦额头的汗，眉眼带笑，“这茶啊，得用心炒，火大了会糊，
火小了没香味。”“就像过日子，要慢慢来。”这句话被江屿录了进去，
成了视频里最戳人的旁白。下午，我们去爬老茶树。树身粗壮，枝桠伸展，
我们踩着凸起的树瘤往上爬，像小时候一样。坐在树顶，能看见整个青溪古镇。
青石板路弯弯曲曲，白墙黛瓦错落有致，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江屿举着相机，拍远处的山，
拍脚下的古镇，拍我咬着狗尾巴草的样子。“庄妍，你看。”他把相机递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