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圈小公主的心声全校都听得见,善良、纠结、为别人着想。所有人都被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只有我,什么都听不到。她在信里说我作弊,校长当场撕了我的证书。她在信里说我偷班费,
班长直接翻我书包。全校都觉得她是忍痛揭发的天使。可我只想问一个问题——既然是心声,
为什么每次都刚好在最关键的时刻响起?我爸失踪前留下的笔记本里,或许有答案。
【第一章】礼堂里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我站在台上,
从校长手里接过那张烫金的荣誉证书。"全市高中数学竞赛一等奖,
年级综合成绩第一名——林知微。"校长念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洪亮得整个礼堂都在震。
我低头看了一眼证书上的字,指尖有点发麻。我妈为了让我安心备赛,白天在超市理货,
晚上去夜市收摊,三个月瘦了十一斤。这张纸,值那十一斤。掌声还没落,
台下忽然起了一阵奇怪的骚动。前排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中间几排有人回头看向右侧走廊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坐着顾瑶。沪圈来的转学生,
顾氏声学科技的千金。来我们学校不到一个学期,
已经是全校公认的"小天使"——因为所有人都能听到她的心声。是的,心声。
我不知道这事到底怎么运作的。据说从她转来的第一天起,
全校师生就陆续"听到"了她脑子里的声音。不是她说出来的,是直接出现在你脑海里,
像有人在你耳边呢喃。温柔的、纠结的、善良的。"她好努力啊,
我该不该帮她呢……""他好像不开心,
我想安慰他但怕打扰……"全校都被这种"不小心听到天使心声"的体验搞得如痴如醉。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窥见了一颗纯净的灵魂。每个人,除了我。我什么都听不到。从始至终,
顾瑶的脑子里对我来说是一片死寂。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有问题。后来想想,
我五岁那年发高烧烧坏了一小段听力——高频段,日常交流没影响,
但某些特殊频率的声音我确实收不到。医生说没大碍。我也就没在意。但此刻,
台下的骚动告诉我,他们又"听到"了什么。校长的表情在几秒之内经历了一场地震。
他放下话筒,转过身看着我,目光从欣慰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林知微。"他叫我名字的语气,跟三十秒前完全不一样了。低沉、沉重、像法官开口。
台下的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皱眉,有人瞪大眼睛看我,有人干脆站了起来。
我站在台上,手里捏着证书,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知微同学。"校长清了清嗓子,
压低了声音,但礼堂的回声把每个字都送到了角落,
"我刚刚……我们都听到了一些……关于你成绩的疑问。"我愣住了。"什么疑问?
""监考方面的。"校长的措辞很谨慎,但他看我的眼神已经不谨慎了。那种眼神,
我认得——在超市里,我妈被顾客怀疑找错钱时,超市经理也是这么看她的。"校长,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顾瑶同学的——"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心理活动显示,她在考场上观察到了一些……不符合规范的行为。
她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说出来,因为她不想伤害你。但——"他没说完。因为不需要说完了。
台下的目光已经替他宣判了。一千二百个人看我的眼神,
从"恭喜年级第一"变成了"原来是个作弊的"。这个转变只用了不到一分钟。一分钟之前,
他们还在鼓掌。我扭头看向右侧走廊。顾瑶坐在那里,睫毛低垂,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她没有看我。她的表情是标准的"我不忍心但我必须诚实"——眉心微蹙,
嘴唇抿成一条克制的线,像电视剧里那种忍着泪的白月光。完美。精准到让我后脊发凉。
"先把证书交回来吧。"校长伸出手。我低头看了看那张烫金的纸。我妈的十一斤。"校长,
能不能查监控?考场有摄像头。"我说。"监控的事后续会核实。但在结果出来之前,
为了公平起见,你的成绩暂时……"他又顿了一下,"作废。""作废"两个字砸在地上,
整个礼堂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鸣。他把证书从我手里抽走了。
不是我递的——是他伸手抽的。那张纸从我指缝间滑过去的触感,
像被人从伤口上揭了一层纱布。我听到后排有人嘀咕:"怪不得她平时那么拼,
原来是做给人看的。""顾瑶心声里都说了,她还要怎么狡辩?""人家顾瑶那么善良,
纠结了那么久才说出来,一看就是真的。"我走下台。没人给我让路。
走到顾瑶座位旁边的时候,她终于抬了一下眼。只一秒。那一秒里,
她嘴角有一个极轻极快的弧度。不是微笑。是确认猎物中弹后的,松了一口气。
我的脚步停了一瞬。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一个念头击中了我——她的"心声",
是在校长拿起话筒宣布我名字之后才响起的。精确得像有人按下了播放键。
如果是心声——一个人脑子里自然流淌的想法——它怎么会卡着时间节点出现?
你见过哪个人的心理活动像定了闹钟一样,每次都在最关键的瞬间"不小心"被全校听到?
我没有回头。只是弯腰,把校长刚才抽走证书时掉在地上的那个证书壳捡了起来。空壳。
没有证书的空壳。我把它夹进书包。走出礼堂大门的时候,阳光扎得我眯了一下眼。
我在心里把刚才那个念头压下去,稳稳地按住。不是现在。
但我记住了那个节拍——精准的、像闹钟一样的、不属于"心声"的节拍。
我会找到它的来源。【第二章】被剥掉年级第一的标签后,
我的生活像一杯水被打翻了——不是碎了,是渗进了所有缝隙,到处都黏糊糊的。
走廊里有人经过我身边会刻意绕开半步。食堂打饭的时候,打菜阿姨的勺子在我面前晃了晃,
给的菜量比别人少了三分之一,她大概也"听到"了什么。
班主任把我的座位从第三排换到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理由是"暂时调整,
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没有人问过我一句:"你到底有没有作弊?
"因为他们觉得不需要问。顾瑶的心声已经替他们审完了这场案子。周三下午,
班费事件炸了。班长方竹把每人收的两百块活动经费放在讲台抽屉里,
下午开会时发现少了五百块。教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所有人同时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最后一排。墙角。我。我看着那些齐刷刷转过来的脑袋,
忽然觉得很荒谬——他们甚至还没开始讨论嫌疑人是谁,目光就已经把我定罪了。
"大家先别急着下结论。"方竹站在讲台上,语气纠结,"我们还是先——"她的话断了。
我知道那个停顿意味着什么——顾瑶的"心声"又来了。我看不到、听不到,
但我能从所有人的反应里读出来:他们的表情突然变了,从犹豫变成了确定,
从"先别急"变成了"果然是她"。方竹的眼神落在我书包上。"知微,
你……能不能让大家看一下你的书包?""为什么?""就是……排除一下。
"她的声音发虚。当她说"排除"这个词的时候,手已经伸出来了。"我没拿班费。
""没人说你拿了。"方竹往前走了两步,她的目光闪烁,"但如果你清白的话,
打开看一下也不要紧吧?"我知道如果我拒绝,他们会更加确信。
这是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题——打开是输,不打开也是输。"你来翻。"我把书包推到桌上。
方竹拉开拉链,手伸进竹袋里。三秒后,她掏出了五张百元纸币。崭新的。编号连续。
教室炸了。"我就知道!"有人拍桌子。"顾瑶心声里说了,她家条件那样,
会做出这种事也……"说话的人顿了一下,没把话说完。不用说完了。
未完成的句子才是最恶毒的——因为它把侮辱的空间留给了每个人的想象。
我盯着那五张钞票。新的。编号连续。L7T6058901到L7T6058905。
L7T6058901。L7T6058902。一张紧挨着一张,
像从ATM机里刚抽出来的。我没有银行卡。我妈也没有。我家的钱全是现金,
皱巴巴的零钱和旧票子,装在铁饼干盒里压在衣柜底下。
我们家不可能拥有五张编号连续的新钞。但没有人会听这个解释。
因为顾瑶的"心声"已经提供了一个更"合理"的叙事——贫困生偷钱,
天使纠结要不要揭穿,多么完美的剧本。我把那五张钱推到方竹面前。"这不是我的钱。
编号是连续的,ATM取的。你可以查查谁最近取过现金。"没有人接话。他们不需要真相。
他们有心声。放学后,我没有走正门。从操场边的侧门绕出去,沿着围墙根走了一段,
翻进了一个我上学期就踩好的点——行政楼后面的消防通道。广播室在行政楼三楼最东头。
学校的智能广播系统去年刚升级过,顾氏声学科技赞助的——这一点全校都知道,
开学典礼上校长还专门感谢了顾瑶的爸爸。但没有人觉得这事有什么值得多想的。
广播室的门锁是普通的弹簧锁,用学生证卡一下就开了。我打开手机闪光灯。
设备架上是标准的校园广播主机、功放、混音台。但在主机背面,靠近线缆接口的地方,
多了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小方块,大概火柴盒大小,用3M胶粘在机箱外壳上。
一根细线从小方块连进主机的AUX输入端口。另一端,接着一根短短的天线。
这不是广播系统原装的任何配件。我蹲下来,把手机凑近拍了三张照片。不同角度,
把型号标签拍清楚。标签上有一行小字:GS-DT07。GS。顾氏。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但不是紧张——是一种我很久没体验过的感觉。像在黑暗里摸了很久的墙,忽然摸到了开关。
回到家,我从床底拖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我爸失踪前留在家里的最后一样东西。
里面是一本笔记本——硬壳、黑色、A5大小。翻开第一页,我爸的字迹。他写字很用力,
圆珠笔尖几乎把纸划出了沟。
7.8kHz-19.2kHz""目标特征:在人体听觉舒适范围边缘传输编码语音信号,
使接收者产生'声音在脑内出现'的主观感受。""优势:无需耳机、无外部声源感知,
接收者会将信号解读为'自发的内心声音'或'直觉'。"17.8到19.2千赫兹。
而我五岁高烧后丧失的那段听力,恰恰是16.5到20千赫兹。完美落入盲区。
全校都能"听到"顾瑶的心声。只有我不行。不是因为我有缺陷。
是因为那根本不是心声——那是一套精密的声波设备在全校范围内定向广播的编码信号。
而我的耳朵,恰好收不到那个频段。我爸发明了这项技术。顾瑶的爸爸偷走了它。现在,
顾瑶用它毁了我的成绩,毁了我的名誉。我合上笔记本。指尖按在封面上,
按出了一个白印子。门外传来我妈拖着步子进门的声音,塑料袋窸窣作响。
她不知道证书被收回的事。我还没告诉她。我把笔记本塞回档案袋,推进床底。
今天不是摊牌的时候。我需要的不是发泄,是证据链。设备照片,有了。技术参数对比,
有了。但还不够。我需要证明这个设备是谁装的、受谁控制、传输了什么内容。
我需要一个能做频谱分析的人。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备注:张叔。我爸以前的技术合伙人。在我爸失踪后,他来过我家两次。
第一次带了一箱牛奶,第二次带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两万块钱。我妈没收。
他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嫂子,老林的事……我有责任。"我妈关了门。但我记住了那句话。
"有责任"三个字。我按下拨号键。响了四声,接了。"……知微?""张叔,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个东西的频谱分析。"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找到什么了?
""我爸的技术。在我们学校的广播室里。"又是三秒沉默。然后他说:"把照片发给我。
"【第三章】张叔的分析报告三天后发到了我邮箱。邮件标题只有四个字:和你爸的一样。
正文很长,
一段——"该设备(型号GS-DT07)工作频率范围17.8kHz-19.2kHz,
调制方式为超声脉冲编码,
名字)于2019年提交的专利申请文件中描述的'定向声波传输系统'核心参数完全一致。
差异仅在于外壳封装和天线设计,属于工程化量产的改型,技术内核未做任何原创修改。
"后面附了一张频谱对比图。两条曲线几乎完全重叠,像同一个人写的两遍签名。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我爸在笔记本里记录这套系统的初衷,
是给听障人士设计的辅助沟通工具——让声音绕过耳道损伤,直接以编码信号**听觉皮层,
让听障者"听到"语音。他想帮人。而顾瑶的父亲把它变成了操控人心的武器。
张叔在邮件末尾加了一段话:"知微,这个设备如果是定向广播使用,
严格来说涉及未经许可对不特定群体进行神经干预,
已经触犯了《个人信息保护法》和《治安管理处罚法》中关于非法控制他人行为的条款。
但要走法律程序,你需要两样东西:第一,证明设备是谁安装、谁控制的;第二,
证明传输内容是人为编辑的,不是自然脑波信号。第一条你拍了设备照片和GS标签,
基本够了。第二条,你需要截获一段实际传输的信号内容,
并证明它和某个人的主动操作有对应关系。简单说——你要抓到她按下'播放键'的那一刻。
"抓到她按下播放键的那一刻。**在椅背上想了很久。顾瑶不蠢。
她在学校的每一次"心声泄露"都表演得天衣无缝——时机精准、措辞真诚、情感细腻。
如果她有一个团队在幕后操作,那么操作者一定不在校内。
信号从外部发射到校园广播系统的中继模块,
再通过校园广播网络定向覆盖全校——这意味着按下"播放键"的人,可能在任何地方。
但有一个漏洞。内容。"心声"的内容必须和校内实时发生的事情精确匹配。
这说明操作者需要实时掌握校内的情况——要么有人在现场给他传递信息,
要么……操作者就是顾瑶本人。如果是她本人操作,那她一定有一个终端设备。
手机、平板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她在人群中,一边表演"纠结善良"的表情,
一边在某个隐蔽的设备上选择预设好的"心声"片段或实时输入内容。我需要看到那个终端。
或者,找到她编辑"心声"内容的痕迹。但在此之前,我得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要让她加大剂量。一个正在赢的人不会改变策略。如果我表现得崩溃、绝望、彻底被打垮,
顾瑶就会放松警惕——她会觉得我已经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了。一个放松了警惕的人,
才会露出破绽。第二天上学,我把眼睛哭肿了。不是真哭——用了我妈包馄饨剩下的洋葱。
切了半个,在密封袋里闷了一晚上,早上出门前拿出来对着眼睛熏了两分钟。效果很好。
走进教室的时候,几个同学看了我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我能读出他们脸上那种混合的表情——三分嫌弃,三分心虚,四分"反正跟我没关系"。
我坐在最后一排,趴在桌上,整节课没抬头。课间也没出去,就趴着。我知道他们在看我。
我需要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被冤枉后走投无路的可怜虫。午饭时间,我在食堂角落吃饭。
顾瑶和她的几个"闺蜜"从我旁边经过。她的步子在我桌边慢了零点五秒。
我用余光看到她低下头,看了我的餐盘——白饭、免费汤、一份最便宜的素菜。然后她走了。
我知道今天下午,全校又会"听到"她的心声——大概是某种充满怜悯和纠结的独白,
表达她对我的"同情"和"不忍"。我继续趴在桌上。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
班主任把我叫到了办公室。"知微,最近学校……收到了一些反馈。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说话很慢,像每个字都要在嘴里过一遍秤。
"有同学反映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言行有些……偏激。学校安排你做一个心理评估,
如果没问题的话,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上课。""偏激?"我的声音哑了——不全是演的,
这两天确实没怎么喝水,"我做了什么偏激的事?"班主任没有直接回答。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飘了一秒,飘回来。"知微,这只是一个常规程序。"不是常规程序。
是顾瑶的新一轮心声。
我猜到了:她大概在心声里暗示我"精神状态不稳定"、"有攻击性"、"需要专业帮助"。
一步步升级。从学术造假到人品污点再到精神问题。她的节奏很专业——先摧毁我的可信度,
这样即使我将来指控她,也不会有人相信一个"精神不稳定"的人说的话。
这不是一个高中生能想出来的策略。她背后有人。她爸,或者她爸的团队。"好,我做。
"我说。班主任的表情松了一口气——她大概以为我会反抗。走出办公室的时候,
我路过走廊拐角。顾瑶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纸杯。看到我出来,
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知微。"她叫我。声音轻柔,像风铃,刻意的那种。我停下来。
"你还好吗?"她问,"我听说学校安排了……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谢谢。"我说,
眼睛红红的,声音哑哑的,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猫。这是我给她看的版本。
她点了点头,低下眼,做出一副"我很心疼你但不知道该怎么帮你"的表情。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数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七步。她走了七步,在第八步的时候,
右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拇指快速划了两下。八步。"心声"不需要手机操作。
我把这个细节存进脑子里,和礼堂里那个"闹钟般精准的时机"放在一起。拼图正在成形。
当天晚上,
我把设备照片、频谱分析报告、技术笔记参数对比、顾瑶走路第八步掏手机的时间线,
全部整理到了一个文件夹里。U盘备份了两份。一份藏在家里,一份寄给张叔。
然后我拨了张叔的电话。"张叔,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你说。
""你能不能远程截获那个GS-DT07模块的传输信号?
我需要一段完整的'心声'内容录音,和它被触发的精确时间戳。"张叔沉默了一会儿。
"技术上可以。但需要在模块附近放一个接收器。你能把东西带进广播室吗?""能。
""知微。"他的语气变了,变得沉,"你爸当年的事……我一直……""张叔。
"我打断他,"帮我做完这件事,就够了。"他没再说什么。第二天,
一个快递送到了学校门口的菜鸟驿站。小包裹,
里面是一个U盘大小的信号接收器和一张手写的安装说明。午休的时候,
我再一次摸进了广播室。三分钟搞定。接收器贴在GS-DT07模块的旁边,
几乎看不出区别。走出广播室的门,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色小方块。
你在我们学校藏了将近一年。但从今天开始,你发出的每一条"心声",
都会被一字不漏地录下来。【第四章】心理评估的结果出来了——正常。
但这个"正常"没有任何用处。因为在结果出来之前,学校已经要求我"在家休息一周,
等待进一步通知"。措辞是"建议",语气是"命令"。我收拾书包的时候,
教室里没有人看我。
不是刻意回避的那种"不看"——是发自内心觉得"这个人已经不重要了"的那种无视。
像我是一张被撕掉的草稿纸,还没来得及扔进垃圾桶,但大家心里已经分类好了。
唯一让我在意的是沈乐瞳。我的同桌。或者说,前同桌——我被换到最后一排之后,她没换。
我经过她座位时,她正在低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停了。她没抬头,
但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算了。我拎着书包走了。在家的一周,
我做了三件事。第一件:等张叔的信号截获数据。接收器开始工作后的第三天,
张叔给我发来了第一批数据。七段"心声"信号,每段都有精确的时间戳。
我把时间戳和学校发生的事件做了对照——第一段,周一上午10:07。
内容:"她(指我)好像越来越不稳定了,
我好担心……万一她做出什么极端的事……"10:07,
正好是课间操刚结束、全校学生**室的时间。全校同时接收。第二段,
周一下午14:22。内容:"为什么没有人帮帮她呢?但如果是我去帮,
她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施舍……好纠结。"14:22,午休结束、下午第一节课前。
又是全校同时接收的窗口期。
每一段"心声"都精确地出现在全校学生注意力最集中的时间节点。不是随机的心理活动。
是排好了时间表的广播节目。第二件:翻我爸的笔记本。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
不是他不认真,是写得急。日期是三年前——他失踪前两个月。
"顾成远(注:顾瑶的父亲)拒绝了我的专利署名要求。他说公司投了钱,技术归公司。
但初始研发是我个人的成果,公司只提供了后期工程化的资金。他在偷。
""我已经保存了全部原始研发记录和专利申请草案的原件。如果走法律程序,
这些就是铁证。""把东西放在家里,微微不知道。等她长大了,如果需要,她会找到的。
"我爸把证据留给了我。在他失踪之前。他知道会出事。我合上笔记本,
手指在最后一页的折角上停了很久。那个折角被翻过很多次,边缘起了毛。
我爸生前大概反复犹豫过要不要把这些告诉我妈。最终他什么都没说。他以为自己能扛住。
第三件:我去了一趟市图书馆的法律援助窗口。值班律师是个年轻女人,戴圆框眼镜,
听完我的叙述后推了推镜架。"你多大?""十七。""你有监护人知道这件事吗?
""没有。"她看了我一会儿。
"你带的这些材料——频谱分析、设备照片、技术笔记——如果都是真实的,
理论上已经构成了一个相当完整的证据链。""但?
""但你还需要一个关键环节:证明这套设备确实在传输特定内容,
而且这些内容是有人主动编辑和发送的——也就是说,
你要证明'心声'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而是人为操控。
最好的方式是拿到操控者的操作记录,比如手机上的控制软件、编辑过的'心声'文稿,
或者操控者与设备之间的通信日志。"手机上的控制软件。编辑过的心声文稿。
我想起了走廊拐角——顾瑶走到第八步时掏出手机、拇指快速划了两下的画面。
"如果我能在一个公开场合让所有人同时听到她操控设备的过程呢?"律师挑了一下眉。
"那就不只是'证据'了。那是'现场演示'。在法律上,
公开场合的群体见证具有一定的证明力——当然,最终还是要看物证。
但如果你能让一群人同时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那至少舆论层面的反转,不需要等法院判决。
"舆论层面的反转。我不需要法院——至少现在不需要。
我需要的是全校一千二百个人在同一秒钟清醒过来。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备注名是"沈乐瞳"。"知微,你还好吗?
"我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十秒钟。她是全班第一个问我"还好吗"的人。虽然隔了一个星期。
虽然是在微信上、不是当面。我没有马上回复。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我还不确定她是真的在意,还是顾瑶的"心声"又安排了什么新剧本让她来试探我。
我把手机放回兜里,走进了公交站。站台上的广告灯箱坏了一半,
闪烁的光把我的影子切成了两段。一段长,一段短。我在心里盘算着日期。
校庆晚会在三周后。全校师生、家长代表、区教育局领导都会到场。一千二百个学生,
加上几百个成年人。那将是最好的舞台。也是唯一的机会。三周。
我需要在三周内拿到顾瑶手机里的操控证据——或者至少拿到她后台操作的录音。
我需要一个在校庆晚会当天能进入后台的人。我需要沈乐瞳。公交车来了。我上车,
坐在最后一排。手机又震了一下。沈乐瞳发了第二条消息:"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顾瑶的心声……和她在班级小群里发的语音,有些话是一模一样的。逐字逐句。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加速了。不是紧张。
是棋盘上又多了一枚我没有预料到的棋子——而且这枚棋子,是自己走过来的。
我打了三个字发过去:"见面聊。"【第五章】停课的最后一天,沈乐瞳来了我家。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橘子,眼神躲闪,像做了什么亏心事。"我妈让我带的。
"她把橘子递过来。我把她让进屋。我家不大,一室一厅,
客厅里堆着我妈从超市带回来的纸箱子——拆开压扁可以卖废品,一斤三毛钱。
沈乐瞳的目光在纸箱上停了一下,快速移开。我没解释。"你说你发现了什么?
"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微信群。"咱们班的闺蜜群,顾瑶拉的。
全班女生基本都在。"她点开一条语音消息,按下播放。顾瑶的声音从手机外放传出来,
清清甜甜的:"我觉得知微可能真的需要帮助,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果直接说的话,
她会不会觉得我看不起她?好纠结啊。"沈乐瞳又翻到另一条语音,发送时间是前一天。
"她最近状态真的好差,我好担心。但我又怕我的关心会给她带来压力。算了,
还是默默关注她吧。"然后她抬头看着我。"这两段话,
和我上周在学校'听到'的顾瑶心声,内容一模一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大致相同,是逐字逐句的一样。连语气词的位置都没变。
'好纠结啊'——心声里是这么说的,语音里也是这么说的。
'默默关注她吧'——一个字不差。"她看着我,咬了一下嘴唇。"知微,
心声……不应该像念稿一样吧?"我没有立刻回答。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排老居民楼的晾衣绳,风把一件蓝色校服吹成了一个弯腰鞠躬的形状。"乐瞳,
如果我告诉你,那不是心声呢?"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我转过身,
从床底拖出那个档案袋。打开,把笔记本、设备照片、频谱分析报告一样一样摊在茶几上。
她弯下腰,一样一样地看。看了很久。看完之后,她没有说话。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双手**头发里,整个人弓着背,像被人在后脑勺上敲了一锤子。
"所以……"她的声音发抖,"我们听到的全部都是……假的?""从第一天开始。
""但我明明觉得那个声音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那是定向声波的特性。
它绕过了耳朵的外部感知路径,直接作用于听觉皮层。
你的大脑会把它识别为'内心产生的声音',和你自己的想法混在一起。
你分不清是你想的还是它播的。"沈乐瞳的脸色变得很白。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