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马车摇摇晃晃,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打破了1号影子真的已经离开山庄的不真实感,车帘外面5号影子在控制马车,他扮演‘阮茗书’的书童阮盼。
1号影子掀开帘子,前方200米就是林府大门。回想起那日管事师傅第一次所交待的场景,如今还历历在目.......
“组织需要你以‘阮茗书’身份接近林府,并让林思娇爱上你,才能取得林秉仁对你的信任,林秉仁很谨慎,你一定要小心伪装。”
“那接下来呢?想办法给他下毒吗?”
“蠢货。那么多杀手去都失败了,你以为没有下过毒?!林秉仁同样雇佣了很多高手,其中不乏制药高手。组织要你一直扮演阮茗书,想办法接手林府生意,一旦你成为林府中心,林秉仁死不死有什么作用。成为林府‘一把手’后,关相大人需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我什么时候算完成任务?扮演到死?”
“呵呵,1号影子,你先成为林府‘一把手’再说吧。”
“吁~~~”5号影子控制马停下的声音及时拉回了1号的回忆。
“1号,我们到了。”5号提醒的声音‘穿’进帘子里。
“不要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我是谁?你该叫我什么?”1号不悦的说到。
5号是临走前两天,管事师傅安排给1号影子的,说是还差个书童。实际大家都心照不宣——除了照应外,应该也是怕1号任务中途‘反水’,所以用个5号来监督,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杀掉叛徒。
“少爷,我们已安全抵达林府。”5号立即适应身份,俯身伸手迎1号下马车。
一下地,林府大门外一老者便迎上来,“请问是茗书少爷吗?”
1号没有回答,只拿出组织在杀掉阮茗书后,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阮府身份证明。老者接过阅后,立即双手作揖,“阮少爷有失远迎,我是林府管家,老爷已在中庭,请少爷随我而来。”
(作者说:因为要把1号当做'阮茗书',所以后面有些情节描述的人称就用阮茗书人称,适当情境用1号人称。)
阮茗书向他点点头,并向他礼貌问好,同时适时介绍了书童‘阮盼’。管家微笑躬身,眼神视意身边的仆人,仆人立即明白意思,向前伸手帮阮盼拿行李,并带他们前往中庭。
放眼望去,林府整个装扮是庄重而不失典雅。耳听八方,能隐约听到院子北院有刀剑的声音,1号和5号相视一眼,明白那是有人在练武,而且至少有7、8人。
看来这就是保护林秉仁的武林高手,但肯定不止这些……
到了中庭,主位上坐着一位面像睿智约莫四五十年龄的男人,脸上虽有岁月留下的细纹痕迹,但也掩不住他年少时帅气风发的俊颜——这应该就是林秉仁。
果然,管家上前向主位上的人报到:“老爷,阮茗书少爷到了,旁边是他书童阮盼。”
两人一起向林秉仁尊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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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秉仁的目光像两柄薄而利的刀锋,缓缓划过两人的面庞。那双眼睛沉淀着岁月的痕迹,却丝毫不见浑浊,反而透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清明。他并未立即说话,只是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姿态从容,却无端让空气凝滞了几分。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阮茗书依言抬起头,视线坦荡地迎向那双审视的眼眸,恰到好处地流露出长途跋涉后的些许疲惫,以及属于“阮茗书”这个身份应有的、面对长辈的恭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5号影子扮演的书童阮盼,在阮茗书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垂着头,姿态放得更低,将存在感缩到最小。
“像,确实有几分你姑母当年的影子。”
1号影子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长相相似,毕竟只有假冒的人最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他这种说辞倒像是一种思念亲人的自我宽慰。
林秉仁的目光像是透过阮茗书在看另一个早已逝去的人,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追忆与痛楚。随即,那丝柔软便如冰雪消融般褪去,重新被一种更为复杂的审视取代。
“只是,这许多年不曾走动,阮家宗室,竟也舍得放你独自一人,远来这绍安城了?”林秉仁并未嘘寒问暖,反倒直奔主题抛出疑问。
1号影子心中警铃微作。林秉仁果然谨慎得如组织调查出的结果如出一辙——令人心惊。他话语看似家常,实则句句暗藏机锋,在不动声色地确认着来者的身份和来意,哪怕他已看过管家递给他的阮府身份证明。
当然,毕竟是1号影子,综合能力肯定也不容小觑。
阮茗书微微欠身,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几分无奈与年轻人的踌躇满志交织的神情:“姑父明鉴。家中长辈自是挂怀,只是小侄……小侄亦想凭自己之力,为阮家更大的发展做些什么。此番前来,一是拜望姑父,也想看看绍安城中,可有小侄能尽绵薄之力的地方。二来正如家书所写,想与姑父一起和商协作,拓展两家生意版图”。
阮茗书顿了顿,观察着林秉仁表情,语气更加恳切,“父母在世时,常提起幼时与姑母的情谊,每每唏嘘。小侄心中亦是孺慕,只憾未能再亲见姑母风采。今日得见姑父,也算……聊慰遗憾。”
这番话半真半假,带着试探性的亲近。他巧妙地提及林秉仁那早逝的爱妻阮娇,既是拉近距离,也是在观察林秉仁的反应——他对亡妻的感情,显然是他最深的软肋之一。
林秉仁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视线从阮茗书脸上移开,落向庭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沉默了片刻。那沉默里,仿佛有沉重的叹息无声坠落。当他再次看向阮茗书时,眼底深处那层坚冰似乎融化了一线,审视的锐利也稍稍淡去。
“你有这份心,你姑母在天之灵,想必也是欣慰的。”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苍凉,转向管家“路途辛苦,管家,带茗书少爷去‘听竹苑’歇息,好生安置。”
管家立刻躬身应下。
林秉仁的眼神似乎又恢复了最初的锐利,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看着阮茗书:“府中规矩不多,但有几条需谨记。东跨院是你表妹思娇的居所,吃完晌饭后,你表妹就出去了,她这会儿应该在逛书市没回来。你们还没吃饭吧,管家已让厨房准备好家常便饭,你们先吃后再好生歇息。一会儿我也要出去,我被圣上派去附近襄县指导当地百姓的水稻种植,等我过几天返程后,再来安排晚间吃食,让你们两兄妹正式见面。”
阮茗书作揖代替应答。
林秉仁满意的点头继续说到,“府中各处,自有护卫巡视,夜间莫要随意走动,东跨院是你表妹庭院,你两毕竟还没见过面,待我返程前,你也莫靠近东跨院,免得生出不必要的误会。安顿好后,自可随意在府中花园走走,熟悉熟悉。”
“是,谨遵姑父教诲。”阮茗书恭敬应道,心中却了然——这看似寻常的告诫,实则划清了界限,也点明了林府暗处的森严守卫。尤其是“夜间莫走”这句,警告意味十足。
管家引着两人穿过几重月洞门,沿着一条回环曲折的游廊前行。廊外假山玲珑,池水清幽,亭台楼阁掩映在繁茂的花木之间,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雅致。
然而,这份雅致之下,却潜藏着无形的紧绷。1号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廊檐转折的暗影里,树丛掩映的角落处,甚至假山的孔洞之后,偶尔会有一道道凝练而警惕的目光一闪而过,如同蛰伏的猛兽,无声地巡视着领地。空气里仿佛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5号影子扮演的阮盼,始终低眉顺眼地跟在1号身后一步之遥,姿态恭谨,如同最本分的仆人。但1号能感觉到,他那看似温顺的视线,也如同林府的暗卫一般,无声无息地扫过沿途的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听竹苑位于林府西侧,环境清幽,几竿修竹倚墙而立,风过时飒飒作响。房间布置得简洁而舒适,一应用具俱全。
管家交代了几句便退下了。
5号影子将简单的行李安置好,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木窗,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外面寂静的院落和远处的花木,声音压得极低:“1号,这府里,明桩暗哨不少,比管事师傅预估的只多不少。要不要今晚我悄无声息去打探一下?”
“蠢货”1号倚靠桌角,眼睛斜看着他,“你没听到林秉仁刚说的‘府中各处护卫巡视,夜间莫要随意走动,免得生出不必要的误会’吗。你信不信你今晚前脚才出门,就立即被人通报到他那里去了。”
1号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缓缓摩挲。“你要清楚,林秉仁能活到现在,他的‘谨慎’就是最大的依仗。关相那老狐狸都在他这里吃瘪这么多次,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目前林秉仁可没完全信我。”想起林秉仁最后那洞悉般的眼神,1号心头微凛。
“那接下来怎么做?”5号影子转过身,背对着窗户,脸上的恭顺褪去,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直接找机会先接触目标的女儿?”
“急什么?”1号啜了一口冷茶,微涩的液体滑入喉中,带来一丝清醒,“‘阮茗书’初来乍到,舟车劳顿,自然要先安顿歇息。至于那位‘表妹’……该见时,自会见到。”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竹影分割的天空,“先沉住气。猎物,需要耐心。”
接下来的两日,阮茗书谨守着一个远道而来、略感拘谨的年轻客人的本分。除了在听竹苑看书,便是在管家指引下,于林府允许活动的范围内——主要是中庭附近的花园和西侧的莲池一带——散步。每一步都走得规规矩矩,视线绝不乱瞟,遇到府中的护卫或仆役,都只是客气地点头示意。他刻意避开了通往东跨院和北院的任何一条小径,毫无好奇之心,仿佛时刻记住姑父对自己叮咛的话语。
5号影子如同真正的书童阮盼,沉默而尽责地跟随着,适时地递上披风或水囊,偶尔低声提醒一两句“少爷,风凉了”或“少爷,该回去用饭了”。他扮演得极好,连管家看向他的眼神都少了几分初时的探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