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无所遁形。
林薇坐在桌子这一侧,手里捧着一杯一次性纸杯装的热水。水已经凉了,她也没喝一口。
桌子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陈**,另一个是刚才带队冲进公寓的特警负责人,他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眼神锐利的脸。证件上写着他的名字:陆凛。
“林薇,”陈**开口,语气比在直播里缓和了许多,“说说吧。今晚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林薇抬起眼,看着他们。她脸上的脆弱和茫然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陈叔叔,您不是都猜到了吗?”她说,“我就是你们‘捕蛇计划’等了三年,终于等来的那条‘饵’。”
陈**和陆凛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陆凛问。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长期发号施令形成的威严。
“我没失忆过。”林薇回答得很干脆。
陈**皱起眉:“没失忆过?那你当年……”
“当年我是故意被拐的。”林薇打断他,语出惊人。
两个男人同时愣住了。
“我亲生父母,”林薇的语调平稳,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是‘千面’组织的中层头目。他们负责物色、绑架有特殊背景的孩子,然后通过整容、训练、伪造身份,把这些孩子‘安置’到一些需要‘继承人’或‘重要棋子’的家庭里,渗透,控制,最终夺取财富或情报。我,是他们为自己准备的最完美的‘作品’。”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因为我长得像我母亲,够漂亮,够聪明,也够听话——至少在五岁前是这样。”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
“五岁那年,他们接了一个大单。目标是一个海外华商家族的独生女,那个女孩和我年龄相仿,但几个月前意外夭折了。家族需要一个新的‘孙女’来稳定局势,继承家业。我的任务,就是取代她。”
林薇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他们给我看了那个女孩的照片,开始按照她的样子给我做微调,教我她会的钢琴和法语,告诉我她所有的习惯和喜好。他们甚至……杀死了那个女孩家里唯一见过她的老保姆,以确保万无一失。”
陆凛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在即将把我送出去的前一晚,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林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我才知道,我不是他们第一个‘作品’。在我之前,至少有七八个孩子。失败的,都被处理掉了。成功的,就像提线木偶一样活着,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抬起眼,看向陈**和陆凛:“那天晚上,我跑了。但我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跑到哪里去?我知道他们很快会找到我。所以,我做了另一件事。”
“我把自己,‘卖’给了另一伙人。”
陈**的呼吸屏住了。
“我在黑市的暗网上,用我偷偷记下的父母联络方式,发布了一条信息:有一个背景干净、长相出色、年龄合适的女孩,急于‘脱手’。开价二十万。”林薇扯了扯嘴角,“很快就有了买家。交易地点,就在万隆商场附近的一条巷子里。”
“来交易的人,就是周雅琴?”陆凛问。
“不完全是。”林薇摇摇头,“来的是一个男人,戴着帽子,遮住了脸。他把我塞进货车后厢,带到了郊区的一个仓库。周雅琴在那里等我。她看到我的第一眼,很惊讶,然后就是狂喜。她说,‘像,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像谁?”陈**追问。
“像她死去的女儿。”林薇说,“周雅琴真正的女儿,三岁时得病死了。她丈夫是豪门继承人,不能没有孩子。她需要一个小女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而我的年龄、长相,都符合她的要求。最重要的是——我是‘黑户’,来历不明,完全由她掌控。”
“那二十万……”
“是周雅琴付给那个中间人的‘介绍费’。中间人抽成后,剩下的钱,按照我提供的账户,打给了我亲生父母——当然,是以‘赎金’的名义。”林薇冷笑,“他们大概以为我被绑架了,正急着找我。收到钱,反而坐实了绑架勒索,更不敢声张。我利用他们的贪婪和恐惧,切断了自己和‘千面’的所有联系。”
“但周雅琴并不知道这些。”陆凛若有所思,“她以为她只是买了一个合适的替代品。”
“对。她把我带回家,给我取名‘周薇薇’,对外宣称是当年生病送去国外疗养,如今康复归来。她对我很好,物质上极尽满足,但也严密控制我的一切。我不能有自己的朋友,不能随意出门,必须完全按照她设定的‘豪门千金’模板成长。”林薇顿了顿,“直到我十二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带我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晚宴上,我见到了一个男人。”林薇的眼神变得幽深,“那个男人,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林振东。当然,他当时用了另一个名字,另一个身份。他是以海外富商的身份受邀参加的。”
陈**和陆凛的表情同时严肃起来。
“他认出你了?”陆凛问。
“他认出了我的脸。”林薇说,“我和我母亲年轻时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天晚上,他找机会接近我,试探我。周雅琴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当晚就匆忙带我离开了。回家后,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手打了我。”
林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辣的痛感。
“她骂我是‘祸害’,质问我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引来那种人的注意。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哭。她打累了,抱着我也哭。她说她害怕,怕失去我,怕失去现在的一切。”林薇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就是从那天起,我知道,我的身份瞒不住了。林振东一定会查,一定会找到我。而周雅琴,为了自保,很可能会选择……处理掉我。”
“所以你又跑了?”陈**问。
“没有。我选择留下来,并且开始反过来,控制周雅琴。”林薇的声音冷了下去,“我收集她买卖儿童、伪造身份、偷税漏税、甚至间接导致当年那个中间人‘意外死亡’的所有证据。一点一点,花了三年时间。十五岁生日那天,我把所有证据的复印件放在她床头。”
她看向两位警官,眼神清澈而锐利:“我对她说:‘妈妈,现在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我活,你活。我死,你和我一起下地狱。’”
陆凛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孩,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信了?”
“她不得不信。”林薇说,“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很微妙。她依然扮演着慈母,我扮演着乖巧的女儿。但暗地里,我开始利用她的人脉和资源,调查‘千面’组织,调查林振东。我想找到所有像我一样的孩子,我想毁掉那个地方。”
“直到三年前,你主动联系我们。”陈**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