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了瘫痪的豪门继承人,合约一年,酬金三千万。我演得完美无缺:温顺、体贴,
夜夜安抚他“噩梦”,甚至为他挡下家族明枪暗箭。所有人都以为我爱惨了他,
连他看我的眼神也日渐沉溺。一年期满,我撕掉绝症病历,揣着巨款准备死遁。
本该坐在轮椅上的他却拦在机场,行动自如,手里晃着我所有的“职业新娘”档案。
“戏演完了,顾太太。”他捏着我的下巴,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火。“但猎人盯上的猎物,
从来只有两个结局——”“臣服,或者,被彻底吞噬。”合同签好的那天,
顾沉舟的眼神像把冰锥子,把我从头到脚刮了一遍。“苏晚?”他声音低哑,
带着久不开口的滞涩,还有毫不掩饰的讥诮,“名字挺能装。”我垂着眼,
盯着他轮椅扶手上那只苍白修长、却隐隐可见青筋的手。“顾先生。”我轻声应,
把脖颈弯成一个温顺又易折的弧度。推他回顾宅的路上,我数着脚下的青石板。一块,
三千万分之一。两块,三千万分之二。……这块,是给我妈迁个像样点的坟。那块,
是填我爸那填不满的赌窟窿。最后剩的那一大块,足够我消失,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重新粘合起苏晚这个人。顾宅不是宅,是座用钱堆起来的寂静陵墓。佣人低头走路,
眼神不敢乱瞟,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昂贵檀香混在一起的怪味。
我的房间被安排在顾沉舟卧室隔壁,说是方便“照顾”。一开门,满眼冷灰调,像高级病房。
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没急着打开。先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一角。楼下花园修得齐整,
却没什么活气。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正往主楼走,抬头瞥见我这边,
红唇扯出个毫不掩饰的冷笑。我放下窗帘。第一道考题,来了。晚餐是送到房间的。
精致得像艺术品,量少得喂不饱一只猫。我吃完,擦了嘴,对着镜子练习。嘴角上扬的弧度,
不能太高兴,显得没心没肺。也不能太愁苦,毕竟拿了天价酬劳。要那种,
带着点怯生生的感激,又有些对未来茫然的柔弱。眼睛是关键。不能太亮,亮则显精明。
不能太暗,暗则显晦气。要雾蒙蒙的,笼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水光,看人的时候,微微闪躲,
再鼓起勇气迎上去。我练了半小时,直到肌肉形成记忆。然后,
我端起给顾沉舟准备的温水和药片,敲响了他卧室的门。里面传来冰冷的一声:“进。
”我推门进去。他没在床上,还在轮椅上,对着漆黑的窗户,像个凝固的剪影。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把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更加嶙峋阴郁。“顾先生,
该吃药了。”我把水杯和药片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他没动。我站着,不急不躁。“听说,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你‘伺候’人很有一套。
”我把头垂得更低:“都是本职工作。”“本职?”他嗤笑一声,终于转动轮椅,面对我。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住我,“你的本职,包括爬上雇主的床吗?”我的心跳稳得像钟摆。
来了,下马威。试探底线,折辱尊严,是这类掌控欲极强的客户常见戏码。我抬起眼,
让那层练习好的水光盈满眼眶,声音细细发颤:“合同……合同里没有这一条。顾先生,
我只是来当您的‘妻子’,应付外界。其他的……我不做。”眼泪要掉不掉,悬在睫毛上。
恐惧要真,委屈要真,但底线也要摆得清晰明白。顾沉舟盯着我那滴泪,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面部肌肉要僵掉。他忽然伸出手。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他的手却落在我的下颌,
指尖冰凉,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抬起我的脸。
迫使我更完整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下。“长得确实不错。”他评价,像在评估一件瓷器,
“哭起来也够味。”他的拇指,极其缓慢地,擦过我眼下那点湿痕。
动作带着一种残忍的狎昵。“记住你的话。”他松开手,靠回轮椅,恢复那副厌世的冷漠,
“做好你‘该做’的。出去。”我如蒙大赦,后退两步,轻轻带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手心里全是冷汗。第一回合,勉强过关。他没有进一步侵犯,
说明至少表面上,他愿意遵守合同框架。我的“怯懦柔弱但坚守底线”的人设,初步立住了。
回到房间,我反锁了门。这才打开行李箱。最底层,藏着一个老旧的铁皮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珠宝,是各种证件、几张不同的SIM卡,
还有一枚我母亲留下的、不值钱的银戒指。我摩挲着戒指粗糙的表面。妈,你再等等。
等拿到钱,我给你买块面朝大海的墓地,让你看个够。然后,我就自由了。
我把盒子藏回原处,躺在那张过分柔软也过分冰冷的大床上。手机屏幕亮起,
是那个熟悉的、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信息。“顺利?”我回:“入笼。
”对方很快回复:“按计划,蛰伏,观察。目标疑心重,切记。”我删掉信息,闭上眼。
顾沉舟。顾氏集团。三千万。一年。这笔买卖,我必须做成。
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轮椅滚过走廊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了我的门外。我屏住呼吸。
大约过了十几秒,那声音又缓缓离开了。黑暗中,我睁开眼,毫无睡意。
猎手在巡视他的领地。也在评估,新入笼的猎物,什么时候会崩溃,什么时候会露出马脚。
我翻了个身,对着虚无的黑暗,轻轻弯起嘴角。顾先生。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一章完)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准时出现在顾沉舟卧室门口。手里端着托盘,
上面是温度刚好的红茶,两片烤得边缘微焦的全麦吐司,一小碟清淡的炒蛋。深吸一口气,
换上昨晚练习好的表情,轻轻敲门。“进。”里面传来比昨晚更沙哑的声音,
带着没睡好的躁意。我推门进去。窗帘紧闭,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顾沉舟已经坐在轮椅上了,背对着门口,依旧对着窗户,仿佛一夜没动。
我把托盘放在他手边的小桌上,轻声说:“顾先生,早上好。早餐准备好了。”他没回头,
也没应声。我安静地退到一旁,垂手站着。过了足足五分钟,他才缓缓转动轮椅。
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整张脸在晨光未透的房间里,显得更加苍白阴沉。
他瞥了一眼托盘,眉头立刻皱起。“这是给人吃的?”他声音冷硬。我没辩解,
只是更放轻了声音:“医生叮嘱过,您的肠胃需要清淡饮食……”“医生?你是医生?
”他打断我,语气刻薄,“还是你觉得,一个瘫子不配吃点像样的东西?”话音未落,
他猛地抬手,将整个托盘扫落在地!瓷盘碎裂,红茶泼洒,
吐司和炒蛋狼狈地糊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滚烫的茶水有几滴溅到我穿着拖鞋的脚背上,
刺痛传来。我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没动,也没出声。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变,
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带着点茫然和无措的样子。只是手指,在身侧悄悄蜷缩起来。
他盯着我,眼神像鹰隼,等着我崩溃,或者尖叫,或者至少流露出一点不满和愤怒。我没有。
我只是在他目光的逼视下,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开始徒手捡拾那些碎片。一片,两片。
动作很轻,很仔细,怕划伤地毯,更怕弄出更大声响。碎瓷边缘锋利,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
我没停顿。捡起大的碎片,又去拿旁边的软布,一点点擦拭地上的污渍。自始至终,
没抬头看他一眼。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只有我擦拭地毯时,布料摩擦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滚出去。”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种更深沉的冰冷和厌烦。
我停下手,站起身,手上还沾着一点茶渍和蛋屑。“对不起,顾先生。”我低声说,
“我马上让厨房重新做一份送过来。”“我说,滚出去。”他重复,
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我低下头,轻声应:“是。”转身,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
“回来。”我脚步顿住。“把地上弄干净。”他命令,
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看你能忍到几时的恶意。我又走回来,蹲下,继续刚才的工作。这一次,
他不再说话,就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目光如有实质,压在我的背上,
让我每一个动作都暴露在审视之下。我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完狼藉,
把脏了的布和碎片放进托盘,端起。“我去给您准备新的早餐。”我说。“不用了。
”他语气冷淡,“没胃口。”“那……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我保持着柔顺的姿态。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推我去书房。”“是。”我放下托盘,走到他轮椅后面,
握住把手。他的轮椅很沉,推起来需要一点力气。我稳稳地推着他,
穿过长长的、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一路上遇到两个佣人,他们都低着头匆匆避让,
眼神里带着对顾沉舟的畏惧,和对我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书房很大,
两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空气里是好闻的旧书和木头味道。
我把他推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左边第二个抽屉,最上面的那份文件,拿出来。”他指示。
我照做。文件很厚,标题是某个并购案的评估报告。“念。”他靠在轮椅里,闭上了眼睛,
仿佛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发声工具。我翻开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始读。用的是轻柔、平稳,
但足够清晰的语调。遇到复杂的专业术语和数字,我会稍微放慢速度,确保准确。一开始,
我只是机械地读着。但很快,我意识到这份文件不简单。里面涉及的商业逻辑和潜在风险,
相当精妙,也相当凶险。我读着读着,不由自主地,
在语气里加入了一点极细微的、对关键处的着重。只是本能。分析文本,抓住重点,
是我多年训练出的技能。我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出。我一直读了快一个小时,嗓子开始发干。
他终于开口:“停。”我停下,安静等待。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
带着审视:“你看得懂?”我心里一紧。演过头了?“不太懂。”我立刻摇头,
眼神适时地流露出些许茫然,“只是照着念,有些词……挺绕口的。”他看了我几秒,
没再追问。“倒水。”他说。我去旁边的小茶水间给他倒了杯温水。他接过,没喝,
只是握在手里。“下午,”他说,“刘医生会来。你负责记录。”刘医生是他的复健医生,
每周来两次。“是。”“还有,”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我捡碎片时被轻微划伤、还没处理的手指,“下次,让佣人收拾。”我怔了一下,
下意识把手往后缩了缩。“是。”我低声应。他不再说话,挥了挥手,示意我可以出去了。
我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我才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脚背被烫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指尖的伤口也**辣的。但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
稍微松了一点点。暴怒,试探,羞辱,然后……是一点点,极其微小的,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松动?那句“让佣人收拾”,算不上关心。但至少,
他注意到了。注意到我的顺从,我的忍耐,以及……我付出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这就够了。足够我在这个华丽的笼子里,稍微喘口气。足够我继续演下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走到一楼的洗手间,用清水冲了冲,没找创可贴。留着吧。
这点小伤,或许下次还有用。回到房间,我换下沾了茶渍的居家服,
挑了件料子更软、颜色更素净的裙子。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睛因为没睡好有些微肿,
但眼神还算平静。我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不能太灿烂,要带点疲惫的、坚强的温柔。
好了。苏晚,第二幕。开演。(第二章完)刘医生来的那天下午,天气阴沉。
他是个严肃的中年人,话不多,检查顾沉舟的腿时,手法专业利落。我拿着记录本,
站在一旁,认真记下他说的每一个术语,每一项微小的指标变化。“肌肉萎缩程度没有加重,
但也没有明显改善。”刘医生对顾沉舟说,语气平板,“坚持**和被动活动,
防止关节挛缩。神经恢复……看运气。”顾沉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刘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开了新的辅助药物,便告辞了。送走医生,
我回到顾沉舟身边,轻声问:“顾先生,现在开始**吗?”他看了我一眼,没反对。
我洗净手,涂上医生给的专用药油,掌心搓热,然后蹲在他轮椅前。
他的腿搁在特制的支架上,瘦削,苍白,皮肤下骨骼的轮廓清晰可见。我按照医生教的手法,
从大腿开始,力度适中地按压、揉捏。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手掌摩擦皮肤的声音,
以及两人细微的呼吸声。我低着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他的目光落在我头顶,存在感极强。
“手法挺熟。”他忽然说。我手上动作没停,轻声解释:“之前……看过一些护理书籍,
也问过刘医生。”“为了这三千万,准备得挺充分。”他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我没接话,只是将**的部位移到小腿。他的小腿肌肉僵硬得厉害。我多用了几分力气。
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我立刻放轻:“弄疼您了?”“继续。”他声音有些硬。
我又按了一会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可以了。”他终于说。我停手,拿过温热的毛巾,
小心地擦掉他腿上残留的药油。全程,他不再说话,只是闭着眼,仿佛在忍耐什么。我知道,
复健的过程枯燥而痛苦,尤其是对于他这样一个心高气傲、曾经站在顶端的男人。羞辱感,
或许比病痛本身更折磨人。**结束,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推我去花园。”他开口。
我愣了一下。他来顾宅后,极少主动要求去花园。“是。”花园里没什么人,
只有园丁在远处修剪灌木。我推着他在鹅卵石小径上慢慢走。空气潮湿,
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停。”他在一丛开得正盛的白色蔷薇前停下。花很美,
但枝蔓上带着尖锐的刺。他伸手,似乎想去碰触最近的那朵花。指尖在即将碰到花瓣时,
停住了。然后,猛地收拢,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盯着那丛花,眼神阴鸷得可怕。
仿佛那不是花,是刺穿他骄傲、将他钉在这轮椅上的命运本身。我屏住呼吸,站在他身后,
一动不动。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音由远及近。“哟,哥,今天好兴致,
出来晒太阳?”沈清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贯的娇纵和毫不掩饰的讥诮。她走到我们面前,
挑剔的目光先扫过顾沉舟,然后落在我身上,红唇勾起:“苏**也在啊。真是尽职尽责,
二十四小时贴身‘服务’?”她把“服务”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我垂下眼,没应声。
顾沉舟没理她,目光仍盯着那丛蔷薇。沈清姿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对了哥,
下周爷爷八十大寿的寿宴,筹备得差不多了。请柬都发出去了。到时候,你可得出席啊,
不然外人还以为咱们顾家……”她顿了顿,笑意更深:“连个撑场面的人都没了。
”这话恶毒极了。直指顾沉舟残疾,无法担当门面。我感觉到,顾沉舟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手,
指节微微泛白。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转回视线,看向沈清姿。那眼神很冷,
冷得让沈清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劳费心。”他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沈清姿撇撇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我却在这时,轻轻往前半步,微微挡在顾沉舟轮椅侧前方,
对着沈清姿,露出一个怯生生的、带着点不安的笑容。“沈**,”我声音轻柔,
“爷爷的寿宴,我们一定准时出席。沉舟他……最近精神好多了,医生也说要多出去走走,
见见人,对身体好。”我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顾沉舟轮椅的扶手边缘,
指尖微微发白,显露出一丝紧张,却又努力维持着镇定。一副极力想维护丈夫,
却又底气不足的小妻子模样。沈清姿果然被我这副样子取悦了,她嗤笑一声:“是嘛?
那最好不过了。到时候,可别给顾家丢人。”她又瞥了顾沉舟一眼,摇曳生姿地走了。
等她走远,我才松开攥着扶手的手,轻轻吐了口气,转向顾沉舟,小声说:“顾先生,
对不起,我是不是……多嘴了?”顾沉舟看着我。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审视,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兴味?“丢人?”他重复着沈清姿的话,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你觉得,我这样出去,是丢人?”我立刻摇头,
眼神真诚地看着他:“不是的。在我眼里,您只是……生病了。生病不是丢人的事。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而且,”我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坚定,“您比很多人,
都强大。”这句话,半真半假。假的是,我根本不在乎他是否强大。真的是,我确实认为,
能在这吃人的环境里活下来,并且依旧让人畏惧的顾沉舟,绝不简单。他久久地看着我。
久到我又开始不安,手指悄悄捏住了裙摆。“推我回去。”他终于说,移开了视线。“是。
”回房间的路上,我们都没再说话。但气氛,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少了点剑拔弩张的试探,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晚上,我照例给他送药。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在处理邮件。我把药和水递过去。他接过,吃了。
我正准备离开,他忽然叫住我。“苏晚。”“顾先生?”“寿宴,”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
“你跟我一起去。”不是商量,是通知。我心头微动。这是一个信号。他开始,
真的把我纳入“顾太太”这个角色需要出现的场合了。“好的。”我点头。“衣服首饰,
周特助会安排。”他补充,“不用你操心。”“谢谢顾先生。”“还有,”他顿了顿,
“到时候,不用像今天这样。”我一时没明白:“……哪样?”“挡在我前面。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顾家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女人出头。”我怔住。
原来他注意到了。我那个细微的、上前半步的动作。我低下头,
轻声道:“我只是……不想听她那样说您。”这话带着点委屈,带着点不自量力的维护,
恰到好处。他没再说话,挥挥手让我出去。回到自己房间,我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沈清姿。寿宴。挡在他前面。今天这场小冲突,
看似是我一时“冲动”维护他。但只有我知道,那半步,是我计算过的。
我要让他看到我的“忠诚”,哪怕这忠诚是基于合同和报酬。我要让他习惯我的存在,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温顺的附属品。我要在他和他那些虎视眈眈的亲人之间,
划出一条模糊的、属于“顾沉舟阵营”的线。寿宴,是个更大的舞台。
也是我“顾太太”身份,第一次正式亮相。沈清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必须演得更好。
我转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清纯又脆弱的脸。苏晚。你可千万别演砸了。
(第三章完)周慕云送来的礼服和首饰,装在低调的黑丝绒盒子里,
由两个穿着制服的店员亲自送到我房间。礼服是香槟色缎面长裙,剪裁极简,
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在腰间有一道细微的褶皱,灯光下流淌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首饰是一套珍珠,项链、耳钉、手链,珠子不大,但颗颗**,泛着淡淡的粉晕,
配套的还有一枚镶嵌着小颗钻石的珍珠胸针。不张扬,却足够贵重,
符合“顾太太”该有的品味,也恰好能压住我身上那点挥之不去的“怯”。周慕云站在一旁,
语气公事公办:“顾先生吩咐,造型师下午三点到。寿宴晚上七点开始,
您和顾先生六点半从主楼出发。”“好的,谢谢周特助。”我轻声应道。他点点头,
没再多说,带人离开了。我抚摸着冰凉滑腻的缎面,心里那根弦慢慢绷紧。真正的考验,
要来了。下午三点,造型师准时抵达。是个四十岁左右、打扮利落的女人,话不多,
但手法娴熟。她仔细端详了我的脸型和气质,很快定下妆容和发型。
妆面是干净清透的伪素颜,只在眼尾和唇色做了些微提升,突出我五官里那点天然的柔美。
头发被松松挽起,留下几缕碎发修饰脸型。换上礼服,戴上首饰。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
依旧是我,苏晚。但那个穿着廉价T恤、为几千块奔波算计的苏晚,
被这身行头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只露出一双努力想显得镇定、却依旧泄露一丝不安的眼睛。“很好。”造型师后退一步,
审视着,“顾太太,您这样很美。”我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六点二十五分,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顾沉舟的房间。他今天也换了正式的西装,深灰色,衬得他脸色更白,
坐在轮椅上,有种易碎又锋利的矛盾感。周慕云推着他。顾沉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停留了几秒。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周慕会议意,推着他先行。
我跟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寿宴设在顾家主宅最大的宴会厅。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
空气里漂浮着香水、美食和权势交织的复杂气味。我们一出现,
原本嘈杂的声浪有瞬间的低落。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过来。好奇的,审视的,怜悯的,
幸灾乐祸的……尤其是落在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顾太太”身上。我感觉到脊背僵硬,
但我强迫自己抬起下巴,目光平视前方,脚步不疾不徐。顾老爷子坐在主位,精神矍铄,
看到我们,脸上露出笑容,招手让顾沉舟过去。顾沉舟被推过去,我亦步亦趋。“爷爷,
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顾沉舟的声音不大,但清晰。顾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
目光落在我身上:“这就是小晚吧?沉舟跟我提过。好孩子,过来坐。
”我在顾沉舟轮椅旁的座位坐下,感觉到更多目光聚焦过来。沈清姿就坐在不远处,
一身惹眼的红色长裙,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敬酒环节开始。
顾沉舟以身体不便为由,只略沾了沾唇。我却不能。作为“孙媳”,我必须代表他,
向各位长辈、世交敬酒。杯子里是度数不低的白酒。我酒量其实还行,但我知道,
今天不能多喝,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每一杯,我都恭敬地举起,说着得体的祝词,
然后浅浅抿一口。姿态要做足,酒不能真下肚。一圈下来,脸颊微微发热,但眼神还算清明。
沈清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嫂子,”她声音甜腻,举杯对着我,“第一次见面,
我敬你一杯。以后,可要好好‘照顾’我哥呀。”她把“照顾”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周围有人低低笑起来。我端起酒杯,迎上她的目光,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腼腆的笑:“清姿妹妹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一家人?”沈清姿挑眉,晃着酒杯,“嫂子真是会说话。就是不知道,
这一家人的‘门槛’,是不是谁都能迈进来?”这话就差直接说我身份低微,
不配进顾家门了。周遭气氛微妙地一静。我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感觉到顾沉舟的目光也转向了我这边。我脸上那点腼腆的笑慢慢淡去,没有愤怒,
只是染上了一层清晰的、被刺伤后的苍白和难堪。我垂下眼,睫毛微微颤抖,
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妹妹说得对……是我,高攀了。”我抬起眼,
看向她,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了,
但眼神里却努力撑着一股脆弱的倔强:“但我既然嫁给了沉舟,就会努力做好我的本分。
如果……如果有什么地方让妹妹或者大家不满意了,我……我可以改。”说完,我举起酒杯,
像是要掩饰情绪般,仰头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烈酒灼喉,我呛了一下,
偏过头轻轻咳嗽,眼角生理性的泪水滑落。楚楚可怜,卑微又坚韧。
将一个受尽委屈却努力想融入豪门的小媳妇,演得入木三分。周围有几位年长的夫人,
看向沈清姿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不赞同。沈清姿脸色一僵,大概没料到我会以退为进,
演这么一出。她还想说什么,顾老爷子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清姿,
好好说话。”沈清姿咬了咬唇,狠狠瞪了我一眼,悻悻地转身走了。我松了口气,拿起纸巾,
轻轻按了按眼角。一抬头,对上顾沉舟的目光。他正看着我,眼神很深,像看不见底的寒潭。
刚才我那番表演,他尽收眼底。他会怎么看?觉得我戏精?心机深?我心头一紧,
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纸巾。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
轻轻握住了我绞紧的手指。我浑身一颤。是顾沉舟。他握得很轻,甚至算不上握,
只是用指尖,安抚性地碰了碰我冰凉的、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指。然后,很快松开了。
仿佛只是我的错觉。但我手上残留的那点微凉触感,和他刚才那个短暂的眼神交汇,
却无比真实。他没有嘲讽,没有质疑。甚至……有那么一丝极淡的,近似于……认可?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不是因为计划顺利。而是因为,他指尖的温度。和他眼中,
那一闪而过的,我读不懂的情绪。(第四章完)寿宴那晚之后,
我和顾沉舟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冰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不是融化,
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审视暂停。他不再刻意用尖锐的言辞刺我,
夜里噩梦按铃的次数也少了些。我依旧每天给他**,推他去书房,在他需要的时候,
扮演一个安静的陪伴者。只是偶尔,在我低头为他整理毯子,或者递上文件时,
能感觉到他落在我头顶或侧脸的目光。不再是纯粹的评估,多了点别的,沉甸甸的,
让我心里发毛。我提醒自己,别多想。这是工作。他只是暂时满意我的“演出”,或者,
我身上还有他没榨取完的利用价值。这天下午,**刚结束,周慕云敲门进来,
脸色比平时更严肃一些。“顾先生,”他声音压得很低,“苏大成先生……在侧门那边,
闹起来了。”我手里还拿着擦手的毛巾,闻言,动作猛地僵住。血液好像瞬间冲上头顶,
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该来的,还是来了。顾沉舟抬眼,
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周慕云一眼,然后,视线转向我。“你父亲?”他问,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我预想过无数次这个场景。
我那烂泥扶不上墙的父亲,迟早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找过来。但我没料到是现在,
是在我刚在寿宴上勉强站稳脚跟,在顾沉舟对我态度稍有缓和的现在。“去看看。
”顾沉舟对周慕云说,然后转动轮椅,“推我一起去。”我浑浑噩噩地跟在他轮椅后面,
脚步虚浮。还没走到侧门,就听见苏大成那标志性的、带着无赖哭腔的嚎叫。
“……我女儿嫁进你们顾家,享福了!就不管她老子的死活了?天打雷劈啊!我养她这么大,
花了多少钱!现在躲着不见我,良心被狗吃了!”夹杂着保安低声的劝阻和拉扯声。
侧门附近已经围了一些探头探脑的佣人,看见我们过来,立刻低下头散开。
苏大成被两个保安架着,还在奋力挣扎。他穿着皱巴巴的廉价西装,头发油腻,
脸色因为激动和酒意涨得通红,眼睛里布满血丝,一看就是赌输了钱,又喝了酒,
来撒泼耍赖。看到我,他眼睛一亮,挣扎得更厉害:“晚晚!晚晚你来了!你快跟他们说!
我是你爸!让他们放开我!”他的目光随即落到轮椅上的顾沉舟身上,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畏惧,随即又被贪婪和破罐破摔的疯狂取代:“顾……顾少爷是吧?
我是苏晚她爸!你看,我女儿都嫁给你了,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最近手头紧,你……”“爸!”我猛地打断他,声音因为急切和耻辱而尖利变调,
“你别说了!”我冲上前,想把他拉开,手指碰到他油腻的衣袖,一阵反胃。
苏大成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反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晚晚!你帮帮爸!
就最后一次!那帮人说了,再不还钱,要剁我的手!你就忍心看你爸变成残废?!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酒气和劣质烟草的味道熏得我头晕。周围的目光,
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沈清姿不知何时也过来了,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看好戏的表情。“啧,真是开了眼了。
原来顾太太的家教……是这样的。”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我脸上血色尽失,
指尖冰凉。精心维系了数月的体面,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我用力想甩开苏大成的手,
他却抓得更紧,嘴里不干不净地继续嚷着:“你躲什么?!你现在翅膀硬了,攀上高枝了,
就不要你爹了?我告诉你,没门!你今天不给我钱,我就……我就死在这里!”他说着,
竟然作势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保安赶紧死死拉住他。场面混乱不堪,极尽丑陋。
我站在中间,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鄙夷和嘲笑中。
羞耻、愤怒、绝望……种种情绪翻江倒海。我几乎想立刻消失,或者跟着他一起撞死算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穿透了这片嘈杂。“周特助。”是顾沉舟。他不知何时,
被周慕云推到了更近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看着这场闹剧,
就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滑稽戏。“处理掉。”他吐出三个字。没有指名道姓,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周慕云立刻示意保安。保安不再客气,
几乎是拖着挣扎嚎叫的苏大成往外走。“晚晚!苏晚!你个不孝女!你不得好死!
顾家你们仗势欺人!我要告你们……”苏大成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门外。世界,
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和周围针落可闻的死寂。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又被我死死憋回去。不能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