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瞒不过您。”我坦然承认。
“胡闹!”郑老把酒杯往桌上轻轻一顿,酒液微漾,“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苏晚那孩子,能力是有点,但心太高,眼皮子浅,看不**佛。周慕辰那小子,更是急功近利,路子野得很。但你用这种办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枯木’在辰星的头寸不小,辰星要是崩了,‘枯木’的账面损失也不会小。就为了出口气?”
“不全是。”我看着跳动的炉火,“气当然有。但更重要的是,辰星的投资组合风险已经高到危险的地步,周慕辰的玩法是在悬崖边跳舞,带着一大堆投资人的钱。‘晚星’只是其中最华而不实、也最脆弱的一环。现在戳破,是局部溃烂。等他真的把雪球滚到不可收拾,就是系统性风险。到时候,波及的就不止是‘长青’和‘枯木’了。”
郑老沉默地看了我片刻,眼神深邃:“你看得倒清楚。所以,你是打算……”
“抽掉梯子。”我平静地说,“‘长青’对辰星下一阶段的注资承诺,暂缓。以技术性原因为由。同时,以主要LP身份,对辰星投资‘晚星科技’的决策提出正式质询,要求其提供更详尽、经得起第三方复核的技术验证报告和财务预测。”
郑老缓缓靠向沙发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周慕辰现在把所有宝都押在了‘晚星’的B+轮上,宣传造势已经做满,合同虽然签了意向,但关键条款和打款条件绑定了技术里程碑。你这一手暂缓注资和正式质询,等于同时掐断了他的现金流和信用背书。消息只要漏出去一点,那些闻着味的秃鹫和对手,会立刻扑上来撕咬。辰星的估值,一夜之间就能腰斩再腰斩。苏晚的公司……”
“没有核心技术突破,靠融资和故事堆起来的估值,本来就是空中楼阁。”我接口,声音没什么起伏,“该塌的时候,迟早要塌。我只是,让该来的来得快一点,也……可控一点。”
郑老盯着我看了足足一分钟,忽然笑了,摇摇头,又举起酒杯:“行,你小子,心里有谱就行。我这把老骨头,就当是配合你演场戏,清理一下池塘里过于活跃、还把水搅浑的鱼。不过,”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戏谑,“你前妻那边,你打算怎么收场?她到时候要是知道,把她和她的‘新靠山’逼上绝路的,是她一直看不上的前夫,啧啧,那场面……”
我喝了口酒,醇厚的单宁在舌尖化开,带着复杂的香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那是她该上的课。”我说。
和郑老又聊了些别的,主要是国内外经济形势和一些前沿科技动向。临走时,雪下得大了些,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郑老的车刚驶出院落,另一道刺目的车灯就划破了雪幕,猛地刹在了院门口。
车门被用力推开,苏晚踉跄着冲了下来。她只穿着单薄的羊绒大衣和裙子,没打伞,头发和肩膀上很快落了雪,脸色在车灯映照下惨白,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烧着愤怒、屈辱,还有破釜沉舟的疯狂。
“顾川!”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又硬生生憋回去,只剩下尖锐的颤抖,“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说清楚!”
我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看着她。她大概是从某个紧急会议或晚宴上直接冲出来的,妆有些花了,精心打理的发型也散了,显得狼狈又脆弱,但那股子不肯认输的狠劲,倒是一点没变。
我没有开门,只是隔着庭院,平静地看着她。
“是不是你?!”她冲到紧闭的院门前,用力拍打着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长青资本突然暂缓对辰星的注资!还要对晚星的投资启动正式质询!那些之前巴结我们的供应商,现在全在催款!媒体开始发模糊的负面消息!顾川!你说话!你有种就出来面对面说清楚!”
雪花无声地落在她身上,她的拍打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