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盯着那条群消息看了三秒。
然后他慢悠悠地打了一行字:「班长,大半夜的,你吵到我睡觉了。」
点击发送。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林澈你活了?!」
「三年了!你丫退群三年了!」
「听说你结婚了?娶了个白富美?还离了?!」
「所以热搜上那个真是你前妻的白月光?!」
林澈揉了揉眉心,深感当代大学生的熬夜能力和八卦精神一样不容小觑——虽然这些人已经毕业五年了。
他点开班长发的链接,跳转到微博。
热搜第七:#海归精英夜店被扣#
视频拍得很晃,但能看清主角确实是周慕白。他被两个彪形大汉按在包厢沙发上,表情狼狈,那身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皱得像抹布。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见“欠债还钱”“报警”“丢人现眼”之类的关键词。
视频只有十五秒,但信息量爆炸。
林澈保存了视频,然后退出微博,在群里发:「不是我前妻的白月光,是她现任。各位,早点睡,小心猝死。」
发完,他退出了群聊。
但私聊窗口弹出来了。
是班长:「林澈!你真离了?!」
林澈:「嗯。」
班长:「那视频里那个……」
林澈:「不清楚,不关心,我要睡了。」
班长:「睡个屁!苏薇刚在朋友圈发飙了,说有人陷害她闺蜜!还点名骂了几个营销号!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澈想了想,点开苏薇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五分钟前:
「某些人为了红真是什么都敢编。视频是真的,但前因后果敢说吗?欠钱是真的,但欠的是投资款还是赌债敢说吗?@几个营销号,律师函在路上,等着。」
底下评论已经炸了。
阮慧娴的闺蜜团在下面排队形:
「支持薇薇!真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慧娴太惨了,遇人不淑。」
「早就觉得那男的不是好东西,薇薇提醒过慧娴,她不信啊……」
林澈划了划屏幕,没看见阮慧娴评论。
他关掉朋友圈,给苏薇发了条微信:「视频怎么回事?」
苏薇秒回:「你还没睡?」
林澈:「在工作室。」
苏薇:「……你真行。视频是真的,周慕白在澳门欠了赌债,债主追到国内了。今晚他在‘夜宴’请客,想拉投资填窟窿,结果被债主派的人当场堵了。」
林澈:「阮慧娴知道吗?」
苏薇:「她就在现场。」
林澈打字的手指顿了顿。
苏薇又发来一条:「慧娴去捞人了,带了一百万现金。我劝不住,她跟疯了一样。」
林澈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然后问:「地址?」
「夜宴,VIP888。你真要去?别了吧,这浑水……」
林澈没回。他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走出工作室。
凌晨一点的创业园区,只有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他走进去,买了罐咖啡,结账时想了想,又拿了瓶矿泉水。
“熬夜啊?”收银小哥哈欠连天。
“嗯,加班。”林澈扫码付钱。
“辛苦了。”小哥把零钱递给他,随口问,“是去救场吗?”
林澈抬眼。
小哥指了指他手里的矿泉水:“我女朋友说,男人半夜买水,要么是渴了,要么是去灭火。你看上去不像渴了。”
林澈笑了:“有经验?”
“上个月刚去捞过喝醉的兄弟。”小哥耸耸肩,“被扣在KTV,非要唱完《死了都要爱》才肯走。我带着矿泉水去的,浇醒了拖走。”
“好方法。”林澈说,推门离开。
“夜宴”会所门口,林澈被保安拦住了。
“先生,有预约吗?”
“没有。”林澈说,“我找阮慧娴。”
“阮总在888包厢,但……”保安欲言又止。
“但里面在‘处理事情’,不方便进?”林澈替他说完,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五声,接通了。
“陈总,我林澈。对,这么晚打扰您。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我在‘夜宴’门口,想进去找个人……对,阮氏的阮总。好,谢谢您。”
他挂掉电话,对保安笑了笑:“等两分钟。”
一分钟后,会所经理小跑着出来,满头大汗:“林先生?陈总刚打电话来,您请进,请进!”
林澈跟着经理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上了三楼。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只有包厢里传出的隐约歌声和嘈杂。
888包厢门口站着两个黑衣壮汉,看见经理,点了点头,但没让开。
“阮总还在里面谈事。”其中一个说。
“这位是林先生,陈总的朋友。”经理赔笑。
壮汉打量了林澈一眼,侧身让开。
林澈推门进去。
包厢里烟雾缭绕,灯光昏暗。周慕白坐在沙发中间,头发凌乱,领口扯开了,眼镜不知道掉哪儿去了。阮慧娴站在他身前,背对着门,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手提包。
沙发对面,坐着三个男人。中间那个四十多岁,光头,穿着花衬衫,手里拿着杯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阮慧娴。
“阮总,一百万,不够啊。”光头说,声音沙哑,“周先生欠的是三百万。您这一百万,是利息,还是本金?”
阮慧娴的声音很冷:“李总,今晚先给一百万,剩下的明天到账。给我个面子。”
“面子?”光头笑了,“阮总,您的面子值一百万,我认。但剩下两百万,不能光靠面子吧?”
“我可以用阮氏的名义担保……”
“不必了。”林澈开口,走了进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阮慧娴猛地转身,看见是他,瞳孔缩了缩:“你怎么来了?”
“路过。”林澈说,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坐下了,坐在光头对面。
光头眯起眼:“这位是?”
“林澈,阮总的前夫。”林澈自我介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光头愣住了,看看林澈,又看看阮慧娴,最后看向周慕白,表情变得很精彩。
周慕白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先生,”光头放下酒杯,身体前倾,“这局,跟你有关系?”
“没有。”林澈说,“但阮总欠我个人情,我来替她还。”
阮慧娴猛地看向他。
林澈没看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光头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合同。
“阮氏集团西郊新项目的设计合同,我是乙方,设计费五百万,预付百分之三十,一百五十万,已经到账了。”林澈说,“我刚把这一百五十万,转到了这个账户。”
他指了指光头身后一个小弟手里的POS机。
小弟低头看了一眼,点头:“李总,确实到了,一百五十万。”
光头盯着林澈:“林先生,这是……”
“这一百五十万,加上阮总的一百万,两百五十万。”林澈收起手机,“剩下的五十万,明天中午十二点前,转到你账户。利息按行规算。李总,可以吗?”
光头没说话,手指敲着膝盖。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林澈,”阮慧娴开口,声音有点抖,“你……”
“阮总,”林澈打断她,终于看向她,“出去等我五分钟,我跟李总说几句话。”
阮慧娴盯着他看了几秒,拎着包,转身出去了。
周慕白也想站起来,但光头身后的两个壮汉按住了他。
“周先生留步。”光头说,然后看向林澈,“林先生,请说。”
林澈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李总,周慕白在拉斯维加斯欠的,不止三百万吧?”
光头眼神一凛。
“澳门、马来西亚、越南,都有记录。”林澈继续说,语气平静,“您这趟来国内,是替人收账,收的是死账。能拿回三成,算完成任务。现在我给您两百五十万,明天再加五十万,三百万全款,您一分不亏。而且……”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阮氏集团的阮总,您今天给了面子,日后在生意场上,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您说呢?”
光头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笑了。
“林先生,”他伸手,“幸会。”
林澈跟他握了握手。
“周先生,”光头看向周慕白,笑容冷下来,“今天算你走运。钱,我收到了。剩下的五十万,明天中午十二点,晚一分钟,后果你知道。”
他一挥手,两个壮汉松开了周慕白。
周慕白踉跄着站起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冲出了包厢。
光头站起来,拍拍林澈的肩膀:“林先生,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以后有事,打我电话。”
他递了张名片,然后带着手下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林澈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端起桌上没动过的一杯水,喝了一口。
门开了,阮慧娴走进来。
她没看林澈,走到沙发边,拎起那个黑色手提包,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包厢。
“他走了?”她问。
“嗯。”林澈放下水杯。
“你给了他们一百五十万?”
“嗯。”
“为什么?”
林澈站起来,看着她:“因为那一百五十万,是你给我的。”
阮慧娴愣住了。
“西郊项目的预付款,今早刚到账。”林澈说,“合同是你助理昨天找我签的,你忘了?”
阮慧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阮总,”林澈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那一百万现金,是你从公司账户挪的吧?明天财务上班,你怎么平账?”
阮慧娴的脸色“唰”地白了。
“周慕白欠的不是投资款,是赌债。你早就知道,但你还是给了钱,一次又一次。”林澈继续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今晚是第三次了吧?第一次两千万,第二次五百万,第三次三百万。阮慧娴,你的恋爱脑,价值两千八百万。”
阮慧娴猛地抬手。
林澈没躲。
但她的手停在半空,颤抖着,最终没有落下来。
“你凭什么……”她的声音嘶哑,“你凭什么管我?”
“我没管你。”林澈说,“那一百五十万,是我借给你的。借据我已经发你邮箱了,年化利率百分之八,比银行高两个点,但比高利贷良心。记得按时还。”
他说完,转身要走。
“林澈!”阮慧娴在身后叫他,声音带着哭腔,“我怀孕了!”
林澈脚步一顿。
“六周。”阮慧娴的声音在发抖,“孩子……孩子可能是你的。”
林澈缓缓转身。
包厢里昏暗的灯光下,阮慧娴的脸苍白如纸,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倔强地仰着头,看着他。
“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我也喝醉了……在酒店……”她语无伦次,“后来我醒了就走了,我没告诉你,因为……因为我怕……”
“怕什么?”林澈问。
“怕你当真。”阮慧娴哭了,“怕你觉得,我们有希望了。但我……我心里还有他,我放不下他……对不起,林澈,对不起……”
她哭得蹲了下去,缩在沙发边,像个迷路的小孩。
林澈站在那儿,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瓶在便利店买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喝点水。”
阮慧娴没接,只是哭。
林澈把水瓶放在茶几上,在她对面坐下。
“阮慧娴,”他说,“你最后一次月经,是几月几号?”
阮慧娴的哭声停了,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问,你最后一次月经,是几月几号?”林澈重复,语气平静得像医生在问诊。
“十……十月十二号。”阮慧娴下意识回答。
“今天是十一月三十号。孕六周,按末次月经算,受孕期大概在十月二十六号到十一月二号之间。”林澈掏出手机,点开日历,划给她看,“十月二十六号到十一月二号,这一周,我们在哪里,在做什么,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阮慧娴看着日历,脸色一点点变了。
“十月二十六号,你父亲住院,你陪床,我在公司替你处理季度报表,通宵。”
“十月二十七号,你父亲手术,你在医院守了一天,我晚上给你送饭,你一口没吃。”
“十月二十八号,你父亲脱离危险,你回家休息,我在客房睡的,有监控记录,需要调吗?”
“十月二十九号,你回公司开会,我去见客户,晚上我回家时你已经睡了。”
“十月三十号,周慕白回国,你去接机,晚上没回来,给我发了消息,说在君悦酒店。”
林澈顿了顿,看着阮慧娴越来越白的脸。
“十月三十一号,你早上回来,换了衣服又去公司。晚上周慕白来家里吃饭,我做的菜,你吃了两口,说胃不舒服,先回房了。”
“十一月一号,我出差,去深圳,三天。有航班记录,酒店记录,客户见面记录。”
他说完,收起手机。
“所以,”他看着她,声音很轻,“你告诉我,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
阮慧娴的嘴唇在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但说不出一个字。
“你可以说那晚在酒店,我们发生了关系。”林澈继续说,“但十月三十号那晚,我在家,有小区监控,电梯监控,入户门监控。需要我调出来给你看吗?还是说,你有瞬间移动的超能力?”
“我……”阮慧娴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记错了……可能是……可能是更早……”
“更早?”林澈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更早是什么时候?九月?八月?阮慧娴,过去三个月,我们同房的次数,零。需要我提醒你为什么吗?”
阮慧娴的脸彻底失了血色。
“因为周慕白要回来了。”林澈替她说,“从你知道他要回来那天起,你就没再让我碰过你。你说,你需要时间整理心情。我说,好。”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所以,这个孩子,要么是周慕白的,要么是别人的。但绝对,不可能是我的。”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阮慧娴心里。
“你撒谎,是因为周慕白没钱,还欠了一**债,你养不起他,也养不起孩子。你想找个接盘侠,而我,这个当了三年替身的前夫,是最佳人选。因为我有房子,有车,有工作,而且……”他顿了顿,笑了,“而且看起来,还对你余情未了,傻到会相信你的鬼话。”
阮慧娴捂住脸,哭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林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怀孕了……他欠了那么多钱……我爸要是知道会气死的……我……”
“所以你就来骗我?”林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淡,但很冷,“阮慧娴,这三年,我对你不好吗?”
阮慧娴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我配合你演戏,在你父母面前当模范丈夫,在你朋友面前当体贴爱人,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不需要的时候消失。”林澈说,“我做得不够好吗?”
“不……不是……”阮慧娴抽泣着,“你很好……是我……我配不上……”
“不,你配得上。”林澈打断她,“你配得上更好的,比如周慕白那样的,能让你心甘情愿掏出两千八百万,还能在欠了一**债后让你觉得‘他只是暂时困难’的,真爱。”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提包,拍了拍灰,放在她身边。
“这一百万,是你最后的私房钱吧?给了周慕白,你明天怎么跟你爸交代?怎么跟公司交代?”
阮慧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那一百五十万,算我借你的。”林澈直起身,“明天开始计息。至于孩子……”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小腹。
“生不生,是你的事。谁养,是你的事。但别再找我,也别再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阮慧娴,你二十七岁了,该长大了。”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林澈!”阮慧娴在身后喊,声音嘶哑,“那一百五十万……我会还你的……一定……”
林澈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说:
“对了,忘了告诉你。西郊项目的设计合同,我签了。但预付的一百五十万,我转给李总了。所以这个项目,我没钱做了。按照合同,如果我违约,要赔三倍违约金,四百五十万。这笔钱,你得付。”
他回头,对她笑了笑。
“记得一起还。”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包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包厢传来的歌声。林澈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苏薇发了条消息:
「人在888,哭着呢。去接一下。」
苏薇秒回:「你对她说什么了?!」
林澈:「真相。」
发完,他收起手机,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有点疲惫,但眼神很平静。
电梯下行,数字从3跳到2,再到1。
“叮”一声,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周慕白。
他显然在等电梯,看见林澈,愣住了。
林澈也愣了一下,然后走出来,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先生。”周慕白叫住他,声音有些干涩,“刚才……谢谢你。”
“不用谢。”林澈说,“那一百五十万,是借给阮慧娴的,要还的。”
“我知道……”周慕白低下头,手紧紧攥着,“我……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你还?”林澈笑了,“周先生,你拿什么还?你那块假的百达翡丽,还是那辆租来的保时捷?”
周慕白的脸“唰”地红了。
“你……”
“我查过了。”林澈平静地说,“你在国外欠的赌债,连本带利,折合人民币大概五千万。国内还有几个投资人等着告你,金额加起来八百万。哦,还有今晚这三百万。周先生,你的人生,真是个无底洞。”
周慕白死死盯着他,眼神从羞愧变成愤怒,又变成恐惧。
“你想怎么样?”他声音发抖。
“我不想怎么样。”林澈说,“我只是想告诉你,阮慧娴那边,你最好离她远点。她爸下个月就出院了,要是知道你把阮氏搞得一团糟,你说,他会怎么做?”
周慕白脸色惨白。
“还有,”林澈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那些破事,我都知道。如果再让我发现你缠着阮慧娴,或者再去赌……”
他没说完,但周慕白懂了。
电梯门又开了,有人出来,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林澈退后一步,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周先生,好自为之。”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会所大门。
凌晨两点的街道,冷风一吹,让人清醒。
林澈站在路边,点了支烟——他戒了三年,今晚突然想抽一口。
烟雾在路灯下袅袅升起。
他拿出手机,看到苏薇发来的消息:
「接到人了,哭成狗。林澈,你个王八蛋。」
林澈笑了,回:
「嗯,我是。」
然后他打开打车软件,叫了辆车。
等车的时候,他刷了刷朋友圈。
阮慧娴发了一条,只有两个字:
「完了。」
配图是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
林澈划了过去。
又刷到苏薇的,是一张照片:阮慧娴蜷缩在车后座,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
配文:「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也不一定回头。」
林澈点了个赞。
车来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去锦华小区。”
车开动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律师发来的语音:
「**!你猜我查到什么?周慕白那孙子,在拉斯维加斯**欠的钱,债主是华人帮派的!他们放话了,一个月内不还钱,要他一条腿!」
林澈回了个「哦」。
老张又发:「你就这反应?!」
林澈打字:「不然呢?放烟花庆祝?」
老张:「……你真行。对了,你前妻公司那边,有个八卦,听不听?」
「说。」
「阮氏集团西郊那个项目,资金链出问题了。阮老爷子住院这三个月,公司被几个副总掏空了,账面亏空至少一个亿。你前妻今晚挪的那一百万,估计是最后一笔能动的现金了。」
林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消息靠谱?」
「百分之八十。我有个客户是阮氏的供应商,被拖欠了半年货款,正准备起诉呢。」
林澈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城市灯火辉煌,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有的故事刚刚开始。
有的故事,已经走到了尾声。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澈被电话吵醒。
是阮慧娴。
他挂断。
她又打。
他再挂。
她发了条短信:「我在你工作室楼下。」
林澈叹了口气,起床,洗漱,换了身衣服,下楼。
阮慧娴果然在楼下,穿着昨天的衣服,妆也没化,眼睛肿得像核桃。
看见他,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澈走过去,把手里拎着的早餐递给她——楼下买的豆浆和包子。
“吃了吗?”
阮慧娴摇摇头。
“吃点。”林澈把早餐塞她手里,然后刷卡进了写字楼。
阮慧娴跟在他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工作室里没人,周末,员工休息。林澈开了灯,指了指沙发:“坐。”
阮慧娴坐下,捧着豆浆,小口小口地喝。
林澈打开电脑,开始工作,没理她。
过了很久,阮慧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林澈,孩子……我打算生下来。”
林澈敲键盘的手没停:“嗯。”
“我爸那边……我瞒不住了。他下个月出院,要是知道公司的事,还有我怀孕的事……”
“你会被赶出家门,净身出户。”林澈替她把话说完,语气平静。
阮慧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我没地方去了……”她抽泣着,“周慕白……他跑了。昨晚之后,我就联系不上他了。他把我拉黑了……”
林澈终于转过头看她。
“所以?”
“所以……”阮慧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能不能……能不能暂时收留我?等我生下孩子,等我爸气消了,我就走……我发誓……”
林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阮慧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阮慧娴愣住了。
“凭我当了三年替身?凭我昨天帮你还了一百五十万?还是凭你觉得,我心软,好欺负,活该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不是的……”阮慧娴摇头,“我只是……只是真的没办法了……”
“你有办法。”林澈说,“去跟你爸坦白,承认错误,把公司账目理清楚,该起诉的起诉,该报警的报警。至于孩子,生不生是你的事,但生下来谁养,怎么养,是你现在就该想清楚的,不是等生下来再哭。”
阮慧娴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林澈转回电脑前,继续工作。
又过了很久,阮慧娴小声说:
“那……那一百五十万,还有违约金……我会还你的……但我现在没钱……”
“写欠条。”林澈头也不回,“按年化百分之十算利息,分期还,每月五万,还完为止。”
阮慧娴瞪大了眼睛:“百分之十?这么高?”
“不然呢?”林澈终于转过头,看着她,“银行贷给你吗?高利贷你敢借吗?阮慧娴,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阮慧娴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豆浆杯子,纸杯被捏变了形。
“……好。”她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写。”
林澈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推到她面前。
“写吧。写完,我送你回家。”
阮慧娴拿起笔,手在抖。
她写下“欠条”两个字,然后停住了。
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澈……”她哽咽着,“我们……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林澈敲键盘的手停了。
他转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阮慧娴,你知道吗?昨天在包厢,我告诉你孩子不可能是我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阮慧娴茫然地看着他。
“是‘我记错了’。”林澈笑了,但那笑容很苦,“是继续撒谎,而不是‘对不起,我骗了你’。在你心里,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值得你说真话的人。我只是个工具,用的时候拿起来,不用的时候收起来,坏了就扔,扔了还能捡回来,反正,工具嘛,没感觉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所以,没可能了。从你让我签离婚协议那一刻起,就没可能了。从你为了周慕白一次次骗我、利用我那一刻起,就没可能了。从你昨天试图用孩子绑架我那一刻起……”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就彻底,没可能了。”
阮慧娴捂住脸,失声痛哭。
林澈没回头,只是看着窗外。
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没有人会永远停在原地。
林澈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母亲坐在走廊塑料椅上,佝偻着背,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布包——那是她出门买菜用的,上面绣着褪色的牡丹花。
“妈。”林澈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母亲抬起头,眼睛红肿,看见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你爸……你爸早上说胸口闷,我说去医院看看,他说没事,老毛病了……然后就、就倒下了……”
她语无伦次,手冰凉。
林澈握住她的手:“医生怎么说?”
“还在抢救……说是什么……急性心肌梗死……”母亲又哭了,“小澈,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
“不会的。”林澈抱住她,声音很稳,“爸身体一直挺好的,能扛过来。”
他嘴上这么说,手心却全是汗。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林建国家属?”
“我是他儿子。”林澈立刻站起来。
医生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病人情况不太乐观。大面积心梗,需要马上做介入手术,放支架。但手术有风险,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林澈:“费用比较高,大概需要十五到二十万,医保报销后自付部分也要七八万。你们能接受吗?”
“做。”林澈毫不犹豫,“多少钱都做。医生,请您一定救救我爸。”
医生点点头:“好,那签一下手术同意书。另外,去交一下押金,五万,马上要。”
林澈接过同意书,飞快地签了字,然后对母亲说:“妈,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交钱。”
“钱……”母亲慌了,翻开布包,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现金,大概两三千,“我、我就带了这些……”
“我有。”林澈按住她的手,“你坐着,别动。”
他跑到缴费窗口,掏出银行卡。
刷卡,输密码。
机器“滴滴”响了两声,吐出凭条:余额不足。
林澈愣了一下,又刷了一次。
还是余额不足。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那一百五十万,他转给光头李总了。卡里剩下的钱,付了工作室这个月的租金和工资,还剩不到一万。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先生,还交吗?”窗口里的工作人员问。
“交,稍等。”林澈退到一边,拿出手机,打开手机银行,查看所有账户。
储蓄卡余额:8321.57
信用卡额度:5万(已用4万8)
支付宝:3200
微信:1500
加起来,不到六万。
还差四万多。
他翻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老张?不行,他刚买房,手头紧。
大学同学?毕业五年,没什么深交。
工作室的员工?更不可能。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阮慧娴。
三秒后,他划了过去。
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微信,点开一个备注“陈总”的对话框——就是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的甲方。
「陈总,不好意思打扰您。项目预付款,能不能先付一部分?家里有急事,急需用钱。」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现在是周六早上九点,陈总可能在睡觉,可能在健身,可能在陪家人。他没理由秒回。
林澈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然后他走回缴费窗口,把能凑的钱都凑了,刷了五万八千——这是他所有的流动资金。
“还差两万二。”工作人员说。
“我马上凑,十分钟,不,五分钟。”林澈说,声音有点抖。
他走到走廊角落,拨通了苏薇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要自动挂断时,接通了。
“林澈?”苏薇的声音带着睡意,背景音很安静,“这么早……”
“苏薇,”林澈打断她,语速很快,“借我两万二,急用。下周一还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了?”苏薇醒了。
“我爸在医院抢救,要手术,押金不够。”林澈尽量让声音平稳,但尾音还是颤了一下。
“哪家医院?”
“市人民医院,急诊楼三楼。”
“等我二十分钟。”苏薇挂断了电话。
林澈握着手机,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十五分钟后,苏薇到了。
她显然是从家里直接赶来的,没化妆,穿着件白色羽绒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里拿着个信封。
“给。”她把信封塞给林澈,“三万,够不够?”
林澈愣了:“我说两万二……”
“多备点,万一呢。”苏薇摆摆手,然后看了眼抢救室的方向,“阿姨呢?”
“在那边。”林澈说。
苏薇走过去,在林母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阿姨,别怕,叔叔会没事的。”
林母看见她,愣了愣,又看看林澈,眼神里写着“这姑娘是谁”。
“妈,这是苏薇,我朋友。”林澈简单介绍,然后去缴费了。
交完押金,他回到抢救室门口,灯还亮着。
苏薇在陪林母说话,声音很轻,很温柔。林澈这才发现,苏薇其实很会哄人——至少比他强。
他在对面坐下,看着抢救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
十点半,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放松了些:“手术很成功,放了两个支架。病人已经醒了,但还要在ICU观察24小时。家属可以进去看看,但别太久,别让他情绪激动。”
林澈和母亲几乎是冲了进去。
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着的。看见他们,他动了动嘴唇,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爸,别说话,好好休息。”林澈握住他的手,“手术很成功,没事了。”
父亲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后怕,有庆幸,还有……愧疚。
林澈读懂了。
父亲在愧疚,因为生病花钱了,因为给儿子添麻烦了。
“爸,”他弯下腰,在父亲耳边说,“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有。你好好养病,早点回家,妈还等着你包饺子呢。”
父亲眨了眨眼,眼角有泪。
护士进来赶人了:“家属先出去吧,病人需要休息。”
林澈和母亲退出来,苏薇在门口等着。
“叔叔没事就好。”她松了口气,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我给阿姨带了点粥,趁热喝点。”
林母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姑娘,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阿姨。”苏薇把保温桶塞给她,“您要是不吃,叔叔醒了该心疼了。”
林母眼睛又红了,接过保温桶,小声道谢。
林澈看着苏薇,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谢谢,说出来太轻了。
“你去忙吧。”他对苏薇说,“钱我周一还你。”
“不急。”苏薇摇头,然后压低声音,“我刚在楼下看见阮慧娴了。”
林澈一愣。
“她好像……是来产检的。”苏薇说,表情有点复杂,“一个人,在妇产科那边排队。我看见她,她没看见我。”
林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哦。”
“你就‘哦’?”苏薇瞪他,“她怀孕了,一个人来产检,周慕白那王八蛋不知道死哪儿去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没有。”林澈转身,走向ICU的观察窗,“那是她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