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圈三年,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新职业。一名光荣的网约车司机。经纪人说我这是自甘堕落。
我说他不懂,这叫体验生活。毕竟,方向盘握在手里,比那抓不住的星光踏实多了。再说了,
谁能想到,我开网约车开成了网红呢?还是个搞笑网红。这一切,
都得从我接到的第一单说起。1.手机“叮咚”一声,来了。“尾号8848的乘客,
请前往世纪天虹大厦门口接驾。”我深吸一口气,挂上D档,平稳地把车滑了过去。赵小糊,
别紧张,你不就是那个选秀出道,发过三张专辑,演过两部男三号,
然后光速过气的十八线小明星吗?这有什么。开网约车不丢人,查无此人才丢人。
我对着后视镜扯出一个自以为标准的职业微笑。很好,镜子里的人虽然眼圈有点黑,
但五官依稀还能看出当年“小奶狗”的影子。车停在路边,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拉开了后座车门。她坐进来,报了地址,然后就开始低头玩手机。
一路无话。我心里窃喜,看来我的伪装很成功。这身平台发的工服,
配上我精心打造的颓废感,完美融入了背景板。红灯,车停。我习惯性地瞟了一眼后视镜。
女孩没在玩手机,正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眼神,
像极了当年我的站姐透过200mm长焦镜头看我的样子。专注,探究,
还带着一丝丝的……嫌弃?“师傅。”她忽然开口。“嗯?”我心里一咯噔。
“你……”她拖长了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你长得好像一个明星啊。”来了来了,
经典搭讪开场白。我清了清嗓子,准备用烂熟于心的官方话术回应:“是吗?
好多人都这么说,可能长得比较大众脸吧。”“那个明星叫什么来着……哦对,赵小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居然还有人记得我的全名,不容易。“就那个,
好几年前参加《燃烧吧少年》的那个,唱跳双废,全靠一张脸苟到决赛的。”……谢谢,
您记得还挺清楚。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是吗,那还挺荣幸的。”**笑两声。
女孩继续盯着我,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一个高难度的大家来找茬游戏。“像,是真像。
”她下了结论。然后,她补上了致命一击。“不过你比他丑点。
”我感觉我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当年好歹也是神颜啊,皮肤嫩得能掐出水,
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你这……”她上下打量我,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惋惜。“你这黑眼圈,
这法令纹,这脸垮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绿灯亮了。我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嗖”地一下窜了出去。后座的女孩“哎哟”一声,被惯性甩回了座位。对不起,乘客,
但我真的有点破防。想当年,我赵小糊的脸,可是被粉丝吹过彩虹屁的。
“南天门的颜值扛把子”、“女娲毕设”、“妈粉收割机”。怎么才三年不见,
就沦落到“发面馒头”的地-步了?“师傅你开慢点!”女孩抱怨道。“好的,收到。
”我咬着后槽牙回答。剩下的路程,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她没再说话,
估计是觉得我这个“仿冒品”让她失望了。我更是无言以对,
只想赶紧结束这“职业生涯第一单”。终于,导航提示到达目的地。女孩扫码付钱,
推门下车。我如释重负。她关上车门,却没立刻走,而是弯下腰,敲了敲我的车窗。
我降下车窗,努力挤出一个“五星好评哦亲”的微笑。她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
上面是我当年的一张精修舞台照。照片上的少年,白衣黑发,眼神清亮,笑容灿烂。
她又抬头看看我。“唉。”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那一声叹息,
包含了多少对岁月的无情和对我的无语。我呆呆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又看了看后视镜里自己这张“发面馒头”脸。手机又“叮咚”一声。是她给的评价。五颗星。
评价内容是:司机师傅人很好,开车很稳,就是长得有点伤感。伤感?这是什么新型形容词?
我还没琢磨明白,一个新的订单又进来了。“尾号6666的乘客,正在呼叫您。”接,
还是不接?万一下一个乘客是我的黑粉呢?我犹豫了一秒。
然后看着账户里刚刚到账的18块5毛钱。接!为了生活,别说黑粉了,就算上来一个狗仔,
我也得把他稳稳当当地送到目的地。我深呼吸,调整好心态,再次挂上了营业的微笑。
只是这次,微笑里多了三分沧桑,五分无奈,还有两分“爱咋咋地吧”的摆烂。
2.第二单的乘客,是个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他一上车就瘫在了后座,
大着舌头报了个地址。“师傅,去……嗝……去金色年华KTV。”我应了一声,启动车子。
男人在后面哼哼唧唧,也不知道是难受还是舒坦。开了一段路,他忽然坐直了身子。“师傅,
开……开个音乐。”“好的老板,您想听什么类型的?”我熟练地问。“随便,
来个……来个劲爆的!”我打开了车载音乐,随机播放了一首当下最火的电音。
“动次打次”的节奏充满了整个车厢。男人跟着晃了晃脑袋,似乎清醒了些。
他又开始透过后视镜打量我。又是这个熟悉的环节。我心如止水。“师傅,
我怎么看你……那么眼熟呢?”“是吗?大众脸。”我面不改色。“不对……”他眯着眼睛,
凑得更近了,“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个赵……赵什么糊!”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对!赵小糊!唱那个《星光低语》的!”《星光低语》是我的成名曲,
也是我唯一一首出圈的歌。当年靠着这首歌,我好歹也在音乐榜上挂了三天。
“老板您认错人了。”我矢口否认。再来一次“比他丑点”的评价,我怕我今天会提前收车。
“不可能!”男人很执着,“我当年闺女可喜欢你了,天天在家放你的歌,我都会唱了!
”说着,他真的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夜色……那么深,星星……在低语……嗝!
”一个完美的酒嗝,给他跑调的歌声画上了一个不完美的休止符。我脚下一滑,
差点踩了刹车。大哥,求你别唱了,这对我是一种精神攻击。“就是你!绝对是你!
”他更确定了,“你这眉眼,一模一样!”他忽然兴奋起来:“哎,小糊啊!真的是你啊!
你怎么跑来开网y约车了?”他一口一个“小糊”,叫得格外亲切。我嘴角抽搐,
不知道该怎么接。“生活不易,多才多艺。”我只能含糊其辞。“哎呀,太巧了!
”他显得比我还激动,“来来来,给哥唱一个!就唱那个《星光低语》!
”我:“……”在KTV门口,让一个过气歌手,在网约车里,给他唱成名曲?
这画面也太心酸了吧。“老板,我这儿正开车呢。”我试图推脱。“没事儿!你唱你的,
我听我的,不影响!”他大手一挥,“唱好了,哥给你打赏!”打赏?
这个词成功地刺痛了我。想当年,粉丝给我打投,都是成千上万地砸。现在,
轮到我被人“打赏”了。我看着他油腻的脸,和期待的眼神,再想想我那干瘪的钱包。唱。
不就是唱歌吗?我的老本行。我清了清嗓子,关掉了车载音乐。
“夜色那么深……”我起了个头。完了,起高了。太久没唱歌,嗓子都生锈了。
我试图降下来,但已经晚了。“星星在低语……”我的声音在车厢里飘,
像一根被风筝线扯着,摇摇欲坠的风筝。高音部分,我憋红了脸,青筋都爆了出来。
一个华丽的破音,意料之中地出现了。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的喘息声。完了,
职业生涯的滑铁卢,从舞台延续到了车里。男人愣愣地看着我,脸上的醉意都消了三分。
“噗嗤。”他没忍住,笑了出来。“兄弟,你这……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去了吧?
”他一边笑一边拍大腿,“你这水平,还不如我刚才唱的呢!”我把脸埋在方向盘上,
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赵小糊,你不仅脸垮了,你的唱功也垮了。你完蛋了。
“哈哈哈哈……”男人笑得更大声了,“不行了,笑死我了,你真是个宝藏男孩啊!
”我感觉受到了双重侮辱。到了目的地,男人扫码付款。手机“叮”地一声,提示到账。
车费32元。紧接着,又“叮”地一声。“乘客向您打赏了5.00元。”我抬起头,
看到男人已经下车了。他站在车边,冲我摇了摇手机,醉醺醺地喊:“兄弟!拿着这五块钱,
去买个声卡吧!别浪费了你这张脸!”说完,他大笑着转身,摇摇晃晃地走进了KTV。
我看着手机上那个刺眼的“5.00元”,和那条同样刺眼的打赏理由。买个声卡……大哥,
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鼓励我?我发动车子,默默地把车开到路边停下。打开手机,
点开了我的银行卡余额。四位数。再看看那笔刚刚进账的5元打赏。我忽然觉得,这五块钱,
是我这三年来,挣得最屈辱,也最真实的一笔钱。屈辱的是,我的歌声只值五块钱。
真实的是,我真的需要这五块钱。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正准备收车回家。
手机又“叮咚”一声,进来一个新订单。出发地:星光璀璨大酒店。
目的地:城郊铂爵别墅区。我愣了一下。星光璀璨大酒店是S市最顶级的酒店之一,
常年有明星出入。而铂爵别墅区,更是有名的富人区,不少当红艺人都住在那儿。这个点,
从这个地方出发,去那个地方。乘客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我的手心,开始微微出汗。
不会这么巧吧?3.事实证明,人生就是这么巧。当我把车开到酒店门口,
看到那个在助理和保镖簇拥下走出来的人时,我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林泽。
国内炙手可-热的顶流,新晋影帝,以及……我的前同事兼死对头。当年在同一个公司,
他还是个给我伴舞的小透明。我解约后,他光速上位,抢走了我手里所有的资源,
从此一飞冲天。圈内盛传,我当年的黑料,有一半都是他和他团队的手笔。
我下意识地想拉起口罩,遮住自己的脸。但已经晚了。助理拉开车门,林泽弯腰坐了进来。
他摘下墨镜,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英俊脸庞,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也看到了我。我们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到疑惑,
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哟。”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但穿透力极强。“这不是赵小糊前辈吗?”他特意在“前辈”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我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林老师,好久不见。
”助理和保镖显然也认出了我,脸上都露出了尴尬又幸灾乐祸的表情。“赵前辈,
怎么……转行了?”林泽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我的车,
像是在参观什么珍奇动物园。“体验生活。”我把那套官方说辞又搬了出来。“体验生活?
”他嗤笑一声,“体验得挺彻底啊,都体验到网约车司机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前辈当年不是挺清高的吗?说是不屑于同流合污,
才跟公司解约的。怎么,现在的风骨,就值这一单一二十块钱的车费?”我握着方向盘的手,
指节泛白。“林老师说笑了,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也是。”他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
“毕竟不是谁都有我这样的运气。”他这是在炫耀,也是在戳我的心窝子。我深呼吸,
告诉自己,顾客是上帝,哪怕这个上帝是个**。“林老师,请系好安全带,
我们准备出发了。”我公事公办地说。他没动,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急。
”他慢悠悠地说,“好不容易遇上前辈,不多聊两句,多可惜啊。”他看着我,
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前辈,你知道吗?你当年没拍成的那部仙侠剧,《九天》,我演了。
”我知道,那部剧让他一炮而红,奠定了他顶流的地位。“你那首准备发的单曲,《幻梦》,
我也唱了。”我知道,那首歌拿了年度金曲奖。“还有你那个百万粉丝的站姐,
现在是我的粉头了。”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的心又被扎了一下。他每说一句,
都像是在我早已结痂的伤口上,再撒上一把盐。我沉默不语,只是启动了车子。
“怎么不说话了,前辈?”他似乎觉得还不过瘾,“是不是很后悔?后悔当初那么冲动,
跟公司闹翻?”“你要是当初肯低个头,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可能就不是我了。
”我看着前方变绿的信号灯,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林老师,
您坐稳了。”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导航说,前面有点堵车,
我给您换条路走,保证又快又稳。”林泽皱了皱眉,没说话,算是默许了。于是,
在下一个路口,我果断地拐上了一条小路。一条我前几天送外卖时,
为了抄近道而发现的“宝藏”小路。这条路,七拐八绕,堪比山路十八弯。而且,
路面年久失修,坑坑洼洼。我开着车,精准地压过每一个井盖,碾过每一个水坑。
车身开始有节奏地颠簸起来。“砰!”“咚!”后座的林泽,从一开始的优雅淡定,
变成了左摇右晃。他那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乱了。他那身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皱了。
“你……你这是什么路?”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脸色有些发白。“近路啊。”我一脸无辜,
“林老师,您别担心,我驾龄十年,技术好得很。”我一边说,一边又是一个急转弯。
林-泽的身体猛地撞向车门,发出一声闷响。“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咬着牙问。
“怎么会呢?”我一脸诚恳,“我是五星好评司机,职业素养很高的。这不,
为了给您节省时间,我才选的这条‘高速’通道。”我又特意在“高速”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颠簸还在继续。我甚至能听到他胃里翻江倒海的声音。我心情愉悦地哼起了小曲。
就哼那首《星光低语》。虽然还是有点跑调,但充满了报复的**。林泽的脸,
已经从白变成了绿。他死死地抓着扶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终于,
在经历了长达二十分钟的“摇摇乐”之后,我们从那条小路里钻了出来,
回到了宽阔的马路上。铂爵别墅区,就在眼前。我把车稳稳地停在了一栋豪宅门口。
“林老师,目的地到了。全程二十五公里,用时四十分钟,比导航预计时间节省了十分钟。
车费一百二十元,麻烦您支付一下。”我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标准的,
八颗牙齿的微笑。林泽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他扶着旁边的一棵树,开始干呕。
他的助理和保镖赶紧围了上去。我好心地递出去一瓶矿泉水。他没有接。他抬起头,
用一种想杀人的眼神瞪着我。“赵小糊,你给我等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耸耸肩,
一脸无所谓。反正我已经糊穿地心了,还能再差到哪儿去呢?手机“叮”地一声,车费到账。
一百二十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没有投诉,也没有差评。看来,
他还是顾及着自己顶流的身份,不想把事情闹大。我心情大好,吹着口哨,
调转车头准备离开。然而,我高兴得太早了。第二天一早,我就发现,我火了。
以一种我万万没想到的方式。4.我是在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自己的。视频的发布者,
是一个叫“马路观察家”的博主。封面是我一张表情痛苦,青筋暴起的侧脸。标题更是惊悚。
《震惊!过气明星沦为网约车司机,为五元打赏献唱,跑调到全网心碎!》我手一抖,
点开了视频。视频拍得很晃,显然是**的。画面里,我正坐在驾驶座上,
声嘶力竭地飙着高音。然后,一个华丽的破音。视频在这里还贴心地加了个“心碎”的特效。
接着,就是那个醉酒大哥爽朗的笑声,和那句经典的“兄弟,去买个声卡吧”。视频的最后,
是我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和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5.00元”打赏。整段视频,
不到一分钟,但社死效果,堪比公开处刑。评论区已经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虽然很心酸但是我真的笑出了猪叫!”“这真的是赵小糊吗?
我的青春啊!岁月是把杀猪刀,刀刀催人老!”“有一说一,这跑调的水平,
不去参加《欢乐喜剧人》可惜了。”“五块钱买声卡,这位大哥是懂侮辱人的。
”“只有我心疼他吗?感觉他快哭了。”“楼上的,他不是快哭了,他是真的哭了,
你看他最后那个表情!”我往下翻了翻,评论几千条,点赞已经过了十万。
而且还在飞速增长。完了。这下全网都知道我赵小糊不仅过气了,还跑去开网约车,
并且唱功烂得只值五块钱。我的人生,还能更失败一点吗?我关掉手机,把头埋进枕头里。
就让我这么安静地“死”去吧。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我挂断。它又响了起来。我再挂断。第三次,它锲而不舍地响了。我烦躁地接起来:“谁啊!
”“小糊,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久违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是王哥,
我以前的经纪人。自从我解约后,我们已经三年没联系了。“王哥?”我有些意外,
“你找我……有事吗?”“有事!天大的事!”王哥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你小子,
可以啊!不声不响搞了个大新闻!”我一头雾水:“什么大新闻?”“还跟我装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