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提前了一周。
凌晨三点,羊水破了。我打给陈浩胜,他秒接。
“我马上到!”
他二十分钟就赶到公寓,衣服都没穿整齐。他扶我下楼,手在抖。
路上他不停说,别怕,我在。
产房是他提前订的VIP套房,一天八千。护士态度好得像空姐。
阵痛来了。
一波比一波狠。我抓着床栏,指甲抠进软垫里。
陈浩胜握着我的手。他给我擦汗,给我喂水,给我讲笑话。他说儿子出来第一眼要看见爸爸。
我疼了十六个小时。
医生说胎位不正,可能要剖。陈浩胜说不行,剖腹产伤身体,我们再努力一下。
我用力到眼前发黑。
最后一下,我感觉整个人被撕开。
然后我听见了哭声。
响亮的,健康的哭声。
护士抱过来给我看。红通通的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嘴巴在动。
“是个儿子。”护士笑。
我哭了。
陈浩胜也哭了。他亲我的额头,说老婆辛苦了。
我说我想抱抱。
护士说稍等,要清理一下。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开了。
不是医生。
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香奈儿套装,踩着高跟鞋,头发一丝不苟。她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还有一个保姆模样的阿姨。
陈浩胜猛地站起来。
“沈丽?你怎么——”
女人没看他。她径直走向护士,看了一眼孩子。
“男孩?”
“是。”护士小声说。
女人笑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护士。
“辛苦了。”
然后她转身看我。
我躺在产床上,下身还在流血,浑身汗湿,头发黏在脸上。
她打量我,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宋嬛嬛是吧。”她声音很平,“我是陈浩胜的妻子,沈丽。”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看向陈浩胜。他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在抖。
“天胜……”我喊他。
他不看我。
沈丽对身后招招手。一个西装男上前,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他走到我床边。
“宋**,根据您签署的《自愿赠予抚养权协议》,孩子抚养权归陈浩胜先生所有。这是法律文件,请您确认。”
文件递到我眼前。
白纸黑字。我的签名在最下面。日期是三个月前。
“不……”我声音在抖,“这不是真的……天胜,你说那是假的——”
陈浩胜终于开口。
“嬛嬛……”他声音干涩,“对不起。”
就三个字。
沈丽对保姆点头。保姆上前,从护士手里接过孩子。
孩子哭了。
“等等!”我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下身一阵剧痛。血涌出来,染红了床单。
护士惊叫:“大出血!”
医生冲进来。他们按住我,说要紧急处理。
混乱中,我看见保姆抱着孩子往外走。
孩子哭声越来越远。
“我的孩子——”我尖叫,“把孩子还给我——”
沈丽走到床边。她从另一个西装男手里接过一张银行卡,放在我枕边。
“这里有五万。营养费。”
她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说:
“谢谢你的子宫。它很好用。”
然后她直起身,对陈浩胜说:“走吧。”
陈浩胜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终生难忘。
没有愧疚,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解脱。
他转身跟着沈丽走了。
产房门关上。
医生在喊:“血压下降!准备输血!”
护士在哭。
我躺在血泊里,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我艰难地摸到手机。是陈浩胜的短信。
“嬛嬛,对不起。我妻子不能生育,这是唯一的办法。忘了我吧。”
我盯着屏幕。
然后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进耳朵里。
护士按住我的手:“别动!你在输血!”
我说:“好。”
我安静地躺着,让医生处理。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那灯真亮。
亮得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