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躺了三天。
账单每天送到床头。第一天两万八,第二天一万六,第三天九千。
护士说,VIP病房自费。
我说转普通病房。
她说普通病房满员。
第四天早上,我拔了输液管,自己下床。腿软得发抖,但我站稳了。
我去办出院。
前台**递给我账单,总金额:三万八千六百四十二元。
我说我没钱。
她说陈先生预缴了五万,这是余额。
她把银行卡递过来。就是沈薇放我枕边那张。
我拿着卡,去了最近的自助取款机。
输入密码——我的生日。
余额:五万零三块。
我取了三万八,交回医院。
还剩一万二。
我回到公寓。门锁换了。
我给房东打电话。
他说:“宋**,你房租到期了。三个月一付,六万块。”
我说我这个月刚生完孩子。
他说:“我知道。但你合同写得清楚,到期不续租的话,提前一个月通知。你没通知,按违约处理,押金不退。”
我算了算。
押金两万。
我刚到手的一万二。
还差八千。
我说我过几天给你。
他说:“三天。三天不给,我找人清空你东西。”
我挂了电话。
打开门禁系统,输入密码——陈浩胜的生日。
门开了。
房间里空空如也。
我的衣服,我的书,我的钢琴——全没了。
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个行李箱。
我打开。
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我的笔记本电脑。
行李箱最下面,压着一个信封。
我拆开。
是五张照片。
第一张:我父亲在学校门口,被几个家长围着指指点点。
第二张:我家大门上,用红漆写着“代孕**”。
第三张:我妈躺在床上,瘦得脱形。
第四张:我姑姑对着镜头骂,口型是“丢人”。
第五张:陈浩胜和沈薇,抱着我的儿子,在游艇上笑。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回你的县城去。再闹,你爸的工作就没了。”
字体是打印的。
但我认得。
是陈浩胜。
他连打印机都用同一款——惠普激光,墨色偏淡。
我坐在地上。
天黑了。
我打开手机,给我爸打电话。
响了七声,他接了。
“爸……”
“嬛嬛。”他声音很老,“你妈昨天走了。”
我脑子空白。
“什么?”
“乳腺癌,扩散了。”他停顿,“最后几天,她一直喊你名字。”
我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嬛嬛,”我爸说,“邻居都说,你在上海给人代孕,是不是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我姑姑的声音:
“哥!别跟她废话!这种丢人现眼的女儿,就当死了!”
我爸沉默。
然后他说:“嬛嬛,你暂时……别回来了。”
电话挂了。
我听着忙音。
一下,一下。
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