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卡车的引擎在巷口熄灭时,我正盯着手机上的导航确认地址。
屏幕里的蓝色定位点死死钉在“青藤巷17号”,与我眼前这栋爬满枯藤的老房子重叠。
司机探出头朝我喊:“夏先生,确定是这儿?我看这房子……不像有人住啊。
”我攥了攥口袋里磨得发亮的铜钥匙,指尖触到钥匙柄上刻着的“夏”字,心里泛起一阵涩。
“是这儿,我奶奶留下的房子。”司机不再多话,帮我把几个纸箱搬下车就匆匆走了,
引擎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撞出回声,没一会儿就消失在拐角。巷子里只剩下我和这栋老房子,
风卷着枯叶擦过墙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这是我第一次来青藤巷。
奶奶去世时我正在外地读大学,葬礼是叔叔帮着办的,这栋老宅就一直空着。
毕业后我在市区找了份工作,房租贵得吓人,叔叔才想起把奶奶的房子交给我,
说简单收拾就能住。出发前他特意打电话叮嘱,说房子东侧的阁楼常年锁着,
里面都是些旧东西,别随便打开。我当时没当回事,只当是老人留下的念想,
哪会想到这叮嘱后来成了悬在我头顶的利剑。推开沉重的木门时,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惨叫,像是要散架。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呛得我皱了皱眉。客厅里的家具都盖着白布,灰尘在从窗棂透进来的阳光里跳舞,
地上的青砖缝里长着细小的苔藓。“奶奶,我回来了。”我对着空荡的屋子轻声说,
声音在天花板上撞了一下,落下来时带着回音,像是有人在应和。收拾东西花了一下午。
白布掀开后,露出的是老式的红木家具,桌面上还留着奶奶用圆珠笔画的小鸭子,
歪歪扭扭的,和我小时候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最里面的卧室朝南,阳光充足,
我把铺盖搬进去时,发现床头柜的抽屉是开着的,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相册。
相册里大多是奶奶年轻时的照片,最后几张是我小时候的样子,
穿着开裆裤坐在老宅的门槛上,奶奶站在我身后,笑容慈祥。翻到最后一页时,
一张陌生的照片掉了出来。照片上是个穿旗袍的女人,眉眼和奶奶有几分像,但更凌厉些,
她站在阁楼的楼梯口,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背景里的阁楼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黑暗。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民国三十六年,念慈于青藤巷。”字迹娟秀,
不像是奶奶的笔迹。我把照片夹回相册,心里嘀咕着“念慈”是谁,难道是奶奶的姐妹?
天黑时我才把屋子大致收拾干净,煮了碗泡面当晚饭。窗外的巷子里静得出奇,
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卷着枯叶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我正低头喝汤,
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在木板上。我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碗里。
这房子只有我一个人,楼上是阁楼,叔叔说常年锁着,
我下午检查的时候确实看到阁楼的门是挂着大铜锁的。“听错了吧。”我自我安慰着,
捡起筷子继续吃,但耳朵却竖了起来。泡面的热气模糊了眼镜,我摘下擦了擦,
刚戴上就瞥见楼梯口站着个黑影。那黑影很矮,大概到我腰的位置,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里,
像是一团揉皱的黑布。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嗓子发紧,连喊都喊不出来。
僵持了几秒,黑影动了动,慢慢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是个小孩,
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褂,眼睛黑得像两个洞。“你是谁?”我终于挤出一句话,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孩没说话,只是歪了歪头,然后转身朝阁楼走去。他的脚步很轻,
踩在木质楼梯上却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有成年人在跟着他。我盯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消失在阁楼门口,才猛地反应过来——阁楼的门不是锁着的吗?我抓起桌上的水果刀,
壮着胆子朝楼梯走去。楼梯扶手积满了灰尘,我扶着往上走时,指尖沾到了一片冰凉的水渍,
像是刚有人碰过。走到阁楼门口时,我发现那把大铜锁果然开着,挂在门环上晃悠,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和客厅里的霉味完全不同。“有人吗?”我喊了一声,
声音在阁楼里回荡。里面没有回应,只有风从屋顶的破洞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女人的哭声。我推开门,举起手机照亮四周。阁楼里堆满了杂物,都是些旧家具和箱子,
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刚才那个小孩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沾着泥土,
一直延伸到最里面的一个红木箱子前。那箱子很旧,表面的红漆都剥落了,
上面挂着一把小铜锁,和我口袋里的那把钥匙很像。我走过去蹲下身,
发现脚印在箱子前消失了,像是小孩钻进了箱子里。我咽了口唾沫,掏出口袋里的铜钥匙,
试着**锁孔——刚好合适。钥匙转动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我深吸一口气,
掀开了箱盖。箱子里铺着一块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一个银锁,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我拿起纸条,上面的字迹和照片背面的一样:“此子不祥,封于箱中,勿令出世。
”我的心猛地一沉,刚要拿起那个银锁,就感觉到箱子里传来一阵异动。
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我低头一看,那个小孩正从箱子里探出头,
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哥哥,陪我玩啊。
”他的声音又细又尖,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我吓得尖叫起来,猛地甩开他的手,
转身就往楼下跑。楼梯在我脚下剧烈晃动,像是要塌掉一样。我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那个小孩正跟在我身后,飘在半空中,头发里渗出黑色的水渍,滴落在楼梯上,
发出“嗒嗒”的声响。“别过来!”我挥舞着手里的水果刀,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冲进卧室,
反锁了房门。**在门后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门外传来小孩的敲门声,
“咚咚咚”,节奏均匀,像是在倒计时。“哥哥,开门啊,我好冷。”小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听起来格外可怜。我不敢出声,抓起手机想给叔叔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没信号。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敲门声一直在响,越来越响,
震得门板都在发抖。突然,敲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刺啦刺啦”,
听得我头皮发麻。不知过了多久,刮擦声也停了。我趴在门上听了半天,外面没了动静,
才敢慢慢挪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巷子里还是空荡荡的,
只有那栋老宅的影子蹲在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我不敢再睡,抱着水果刀坐在床边,
睁着眼睛等到天亮。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我终于敢打开房门,客厅里一切如常,
楼梯口没有脚印,阁楼的门也重新锁上了,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但口袋里的纸条和银锁提醒我,那不是幻觉。我拿起手机,发现有了信号,
立刻给叔叔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我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叔叔沉默了很久,
才叹了口气说:“那栋房子……确实不干净。”叔叔告诉我,照片上的女人是奶奶的姐姐,
名叫夏念慈,民国三十六年的时候怀了孕,却生下了一个死胎。夏念慈受不了打击,
精神失常了,总说孩子还活着,把一个布娃娃当成孩子养在阁楼里。后来有一天,
邻居听到阁楼里传来惨叫声,进去一看,夏念慈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那个布娃娃也不见了。从那以后,阁楼就经常传出小孩的哭声,奶奶没办法,
就把阁楼锁了起来,还请了道士来做法。“我还以为那道士管用,
没想到……”叔叔的声音里带着愧疚,“英俊,你别住那儿了,我给你找个酒店。
”我挂了电话,看着手里的银锁,心里五味杂陈。我本想立刻收拾东西离开,但转念一想,
那个小孩虽然诡异,却没有真的伤害我,或许他只是太孤单了。而且,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夏念慈的死,那个布娃娃的消失,都像是被人刻意掩盖的秘密。
我决定留下来,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我先是去了巷口的杂货店,
杂货店的老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这里住了几十年。我向他打听夏念慈的事情,
老人一开始不愿意说,直到我拿出那张照片,他才叹了口气说:“那姑娘苦啊。
”老人告诉我,夏念慈当年怀的不是死胎,而是被人下了药,孩子生下来就体弱多病。
那时候青藤巷里流传着谣言,说夏念慈怀的是“鬼胎”,会给巷子里的人带来灾祸。
巷里的几个老人联合起来,趁夏念慈不注意,把孩子抱走扔进了河里。
夏念慈发现孩子不见了,疯了一样到处找,最后在河边找到了孩子的尸体。她回到家后,
在阁楼里自杀了,死前还在墙上写了血字:“我儿冤,必索命。”“那些老人后来怎么样了?
”我问。“都没好下场。”老人的声音压低了些,“第一个带头抱走孩子的老人,
没过多久就掉进水井里淹死了,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孩子的小衣服。其他几个老人,
有的疯了,有的得了重病,没一个活过半年的。”我心里一寒,原来那个小孩的怨气这么重。
我回到老宅,走进阁楼,仔细检查着四周的墙壁。墙角的蛛网后面,果然有几行模糊的血字,
因为年代久远,颜色已经变成了暗褐色,正是老人说的“我儿冤,必索命”。我蹲在血字前,
心里涌起一阵同情。那个孩子本来可以像正常的孩子一样长大,
却因为无端的谣言和他人的残忍,早早地失去了生命。他的怨气,都是被那些人逼出来的。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阴冷的气息。我回头一看,那个小孩正站在我身后,
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诡异,而是充满了悲伤。“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他轻声问,
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太残忍了。”我放柔了声音,慢慢朝他走过去。
这一次,我没有害怕,反而觉得他很可怜。小孩看着我,眼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那眼泪是黑色的,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把青砖都腐蚀出了小坑。“我好冷,
我想妈妈。”“我帮你找妈妈,好不好?”我伸出手,想去碰他的头。他犹豫了一下,
慢慢凑了过来,冰凉的脸颊贴在我的手背上。就在这时,阁楼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屋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我抬头一看,
屋顶的破洞里飘进来一团黑雾,黑雾慢慢凝聚成一个女人的身影,穿着和照片上一样的旗袍,
正是夏念慈。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流着血泪,死死地盯着我。
“你为什么要碰我的孩子?”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想帮他。”我急忙解释,心里却泛起一阵寒意。夏念慈的怨气比那个小孩更重,
她的身影周围环绕着黑色的煞气,显然已经成了厉鬼。“帮他?”夏念慈冷笑一声,
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你们这些人,都和那些杀我孩子的人一样,都是凶手!
”她猛地朝我扑了过来,长长的指甲带着黑气,直指我的喉咙。我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银锁,
银锁突然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逼退了夏念慈。夏念慈尖叫一声,
身体被白光灼烧得冒出黑烟。那个小孩也扑了过来,挡在我身前,对着夏念慈喊:“妈妈,
他是好人!”夏念慈看着小孩,眼神里的戾气渐渐消散了一些,眼泪流得更凶了。“我的儿,
妈妈对不起你。”她伸出手,想去碰小孩的头,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停住了,
因为她的手一靠近小孩,就会被银锁的白光灼伤。我这才明白,
这个银锁是用来镇压夏念慈的怨气的。我把银锁举到夏念慈面前,说:“阿姨,
我知道你很痛苦,但冤冤相报何时了?那些伤害你的人已经得到了报应,你这样下去,
只会让自己永远困在痛苦里,也会伤害到无辜的人。”夏念慈沉默了很久,看着小孩,
又看了看我,终于叹了口气。“我只是想给我的孩子讨个公道。”“公道已经讨了,
那些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放低了声音,“现在,你应该和你的孩子一起,
去该去的地方了。”夏念慈看着小孩,眼泪慢慢变成了透明的。小孩也伸出手,
朝她笑了笑:“妈妈,我们一起走。”夏念慈点了点头,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说了声“谢谢”,然后和小孩一起,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阁楼里。
银锁也失去了光芒,变得黯淡无光。我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阁楼里的阴冷气息消失了,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洒在墙上的血字上,血字慢慢褪去,露出了后面的白墙。
我把银锁放回红木箱子里,重新锁好箱子,然后下了楼。我没有立刻离开老宅,
而是找了工人来修缮屋顶和阁楼,还请了道士来做了一场法事,
超度夏念慈和那个小孩的亡魂。从那以后,老宅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诡异的事情。
我搬回了老宅住,每天都会打扫阁楼,给那个红木箱子上一炷香。有时候,我会坐在阁楼里,
仿佛能听到小孩的笑声和夏念慈温柔的话语,那声音不再诡异,而是充满了温暖。我知道,
他们已经得到了安息。而我,也终于明白了,所谓的恐怖,往往源于人心的残忍和冷漠。
只要我们保持善良和正义,再深的怨气,也能被化解。不过,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一个月后的一天,我在整理奶奶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日记的主人是奶奶,
里面记录了她当年的所见所闻。我翻开日记,
看到了一段让我毛骨悚然的文字:“念慈的孩子没有死,被我偷偷抱走了,
交给了乡下的亲戚抚养。那些老人以为孩子死了,才没有再追究。念慈疯了,
我只能把她锁在阁楼里,直到她去世。我对不起念慈,也对不起那个孩子。
”我的手猛地一抖,日记掉在了地上。原来,那个孩子没有死,他还活着。
那我之前遇到的小孩,到底是谁?是夏念慈的怨念所化,还是……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我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眉眼和我有几分像。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布褂的小孩,
和我之前遇到的那个小孩一模一样。“请问,你是夏英俊吗?”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