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并不好走。
昨天下过大雨,好多山路都变得泥泞、坑坑洼洼。
乔温宁穿的还是一双香奈儿的小皮鞋。
奢侈品牌的鞋子大多好看时髦,却不怎么耐穿,她走了几步鞋底就开胶了。
沉祁阳正要蹲下身背她,楼星朗伸手阻止了他。
他让他们在原地等他,自己去去就来。
很快,楼星朗就牵着一头套着鼻环的大黄牛走了过来。
他说这是问隔壁村借的,他给了人家半篓筐的草药,人家才同意借给他。
他目光悠悠看向乔温宁,干瘪的嘴角勾出一抹纯善的笑。
“姐姐,坐。”
乔温宁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后,被沉祁阳抱着坐了上去。
沉祁阳坐在她的身后,
“兄弟,你要上来吗?”
听到他的话,楼星朗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但随即摇摇头,笑了笑。
“我不用,你们坐稳了。”
楼星朗牵着大黄牛的鼻环往前走。
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沉祁阳心底对他的最后一丝戒备,渐渐淡了下去。
他现在算是明白:楼星朗这人虽然沉默寡言,还有点自卑怯懦,但心肠不坏,还是蛮善良的。
-
来到镇上,已是午时。
沉祁阳先给乔温宁买了一双新鞋穿上。
鞋子虽然有点硌脚,但总比没有的好,她也就穿下了。
三人走进一家面馆吃面,黄牛就栓在店门前的柱子上。
三人各自点了自己想吃的面条,沉祁阳请客,再加了几份小菜,还有一大盆牛肉。
这两天总算是吃上一顿好的了,乔温宁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大口吃了起来。
她吃得正香,腰身忽然被轻轻捏了一下。
“!!!”
乔温宁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几乎在一瞬间就跳到嗓子眼。
她放下筷子,四下里快速张望了一圈。
面馆很大,正是饭点,人声鼎沸。
拼桌的、等位的、埋头苦吃的……并没有人站在她的身后,也没有人往她这边看。
难道是刚才有人路过,不小心碰到了?
她压下心底的恐慌,转过身正要拿起筷子。
那只手又来了。
在同样的位置又掐了一下。
这次的力道比刚才的重,带着很明显的冒犯意图。
乔温宁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倒流,四肢瞬间冰凉。
不是不小心!
是有人故意的!故意冒犯她的!
光天化日之下,她就像个盲目的靶子,被不知道哪里伸出来的、肮脏的手肆意地触碰。
强烈的不安侵占了她的心脏。
她呼吸一滞,白皙的脸颊浮上羞愧的红晕。
“怎么了,宝宝?”沉祁阳察觉到她的异常,抬起头来,还夹了一大筷子牛肉到她碗里:“是不是觉得不好吃?”
乔温宁猛地回过神来,对视他关切的目光,心脏又是一阵紧缩。
不能说。
沉祁阳的脾气她是知道的。骄傲,护短,甚至有些冲动。
如果被他知道了,他绝对会当场发作,大声质问,把这件事情弄得人尽皆知。
接着,她就会被迫迎来很多人微妙的目光,还有他们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声……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乔温宁就一阵窒息。
最终,她只是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不…不是的,很好吃。”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呀?”沉祁阳皱着眉,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能…是刚才吃太快了,有点噎着了。”
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她只好随便扯了一个理由。
原来是噎着了啊。
沉祁阳连忙给她续满茶水:“快,宝宝,喝点水。”
乔温宁端起茶杯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半,脸上的红晕散去一些。
“现在感觉好点没?”沉祁阳顺了顺她的背。
“好多了。”
“那就多吃点,宝宝。”沉祁阳又拨了点面条给她:“要是不够吃,就跟老公说,老公再给你点。”
说着,沉祁阳就要低下头去吃自己碗里的面。
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角,轻轻扯了扯。
沉祁阳转眸,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眸。
“怎么了,宝宝?”
“阿阳,你看着我吃好不好?”她声音很轻柔,却满是恳求的语气:“你不要低下头去了,你就看着我吃,好不好?”
“好好好,看着你吃。”
沉祁阳也不多问缘由。他好喜欢他的女朋友,又乖又漂亮,还优秀,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他一定要好好珍惜她。
所以,她无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照做。
沉祁阳放下筷子,没有再吃了,撑着一边脸看着她吃。
乔温宁吃得很快,沉祁阳看着皱起了眉。
“不急啊,宝宝,慢慢吃,我们不赶时间的,吃完了要是觉得累我们就休息一会儿再走。”
乔温宁摇摇头,吃得更快了。
她可不想休息什么的,她只想快点吃完,快点离开这里。
还好。
那只冰冷、肮脏的手,没有再来了。
有男朋友看着,她是安全的。
心底的恐慌终于是散去了一点。
-
走出面馆。
他们沿着小巷子一路走。
终于,拐过两个弯之后,他们在街道尽头找到了一家修车铺。
铺面不大,门口杂乱地堆放着一些零件,一股浓烈的机油气味直冲而来,辛辣刺鼻。
乔温宁下意识皱了下眉头,往后退了一小步,用手捂住口鼻。
沉祁阳指了指旁边一棵树下略微干净些的空地:“宝宝,要不你在外面等我?”
乔温宁猛地摇头,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摆。
只要和他分开一秒,她就会觉得仿佛随时会有一只手从昏暗处伸出来,再次摸上她的腰。
“不要,我跟着你一起进去。”
沉祁阳愣了一下,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软成一团,但只当她是在陌生环境下的不习惯又依赖自己。
“好,那跟紧我。”
他握住她的手,往里面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楼星朗,回头看过去。
他正蹲在铺面门口,数着篓筐里的草药,似乎并不在意他们之间的事情。
“兄弟,你等我们一会儿。”
楼星朗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点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两人走进铺子里。
沉祁阳跟老板交谈起来。
老板说这地方交通闭塞,又穷,来这里的人很少,每年出去找活的年轻人倒是越来越多,这方圆百里啊,只有他一家修车铺了。
所以要等一会儿,他现在手头还有好几辆自行车要修。
沉祁阳点点头,表示理解。
老板给他们搬了两张椅子,让他们坐下等,又指着门口的楼星朗问:“那小子是跟你们一起来的?”
“是的。”
“那你们可得多加小心了,尽量离他远点。”老板压低声音道。
“这话什么意思?”
“这小子算是蛮可怜的吧,小的时候父母出了一场意外走了,被哥哥姐姐带大的,没读过什么书,脑子也有点问题,关键是啊……”老板压低声音,“性子不好,之前跟同村的一个男孩发生口角,人家就说了他一句小哑巴,他就把人家的耳朵给打聋了,哎呦,那场面,满地都是血……”
乔温宁和沉祁阳微微睁大眼。
可老板却摆摆手,没有再说了。
因为他越过沉祁阳的肩膀,看到身后的楼星朗朝他这边投来的目光,阴狠,毒辣,像是要把他杀了。
草!
说他的坏话,以为他没听到吗?
楼星朗抱着篓筐起身,走到不被人察觉的角落,指尖轻轻拨开盖在上面的破布。
一条通体青绿的小蛇“嘶嘶”吐着信子,穿过层层草药,缓缓探出尖细的脑袋。
这是一条竹叶青,有剧毒,若是被咬上一口,伤口会立刻剧痛、流血泡、溃烂。
致死率不高,但若处理不当,严重点就会截肢、休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