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盛宴七月的江城,热得像蒸笼。林晚棠站在江城大酒店的宴会厅门口,
穿着一件黑色的小礼服,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
礼服是去年在奥特莱斯打折时买的,原价三千八,折后一千二,是她衣柜里最贵的一件衣服。
她脚上是一双米色的高跟鞋,鞋跟有些磨损,但整体还算体面。她深吸一口气,
迈步走了进去。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间,
女人们穿着高定礼服,戴着钻石项链,谈笑风生。空气里弥漫着香槟和高级香水的味道。
林晚棠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无声无息。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宴会厅最前方的那个男人身上。陆廷深。
他站在人群中央,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袖扣是铂金的,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和几个商界人士谈笑。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眉峰如刀裁,
薄唇微微勾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疏离。他今年三十二岁,江城最年轻的企业家,
陆氏集团的掌舵人。他十五岁接手父亲留下的烂摊子,十七岁让陆氏起死回生,
二十五岁登上福布斯富豪榜。整个江城的人提起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陆总”。
但林晚棠叫他深哥。至少在六年前,她还可以这么叫。她看着他,手心微微出汗。她在等,
等他看到她。请柬上写了“携眷出席”,她是他的妻子,她是他的眷。虽然这个身份,
他从未对外承认过。六年前,他们领了证。没有婚礼,没有婚纱,没有宾客。
只是在一个下雨的周二下午,两个人走进了民政局,花了九块钱,领了两个红本本。
那时候陆廷深刚接手陆氏,公司负债累累,濒临破产。他需要一笔钱周转,
而林晚棠的继父林国栋愿意出这笔钱——条件是陆廷深娶林晚棠。这是一场交易。
林晚棠从一开始就知道。在她的认知里,那两千万是林国栋的钱。
林国栋愿意拿出这笔钱来帮陆廷深,条件是把自己“嫁”过去。
她觉得自己是继父手里的一枚棋子,被用来交换利益。她不知道的是,那两千万,
根本不是林国栋的钱。那是她生父林怀远留给她的遗产。林晚棠的生父林怀远,
是江城小有名气的建筑商。二十年前,林怀远在一次工地事故中意外身亡,
留下了一笔遗产和一对孤儿寡母。林晚棠的母亲赵玉芬在丈夫去世后,
带着年幼的林晚棠改嫁进了林家。林国栋是林怀远的远房堂兄,
在赵玉芬最无助的时候伸出了援手。他帮赵玉芬料理了林怀远的后事,帮她把遗产做了信托,
信誓旦旦地说“弟妹你放心,怀远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动,全部留给晚棠将来做嫁妆”。
赵玉芬信了。她带着林晚棠嫁进了林家,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但她很快就发现,
林国栋娶她,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是因为她手里握着的那笔遗产。
那笔遗产——两千万——被林国栋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控制了起来。
赵玉芬不是没想过要回来,但每次提起,林国栋就会翻脸:“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钱放我这里,比放你手里安全。”赵玉芬性格软弱,不敢争,也不敢闹。
她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有朝一日,这笔钱能原封不动地回到女儿手里。而这些事,
林晚棠一无所知。她只知道,继父林国栋有钱,对她不算好也不算坏,面子上过得去。
她生父留下的东西,她以为只是一些旧照片和几件遗物,从来不知道还有两千万的遗产。
六年前,陆廷深需要两千万周转。林国栋看中了这个机会——如果把林晚棠嫁给陆廷深,
不仅能把这两千万“投资”出去,还能把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绑上林家的战车。一箭双雕。
于是他对陆廷深说:我可以借你两千万,条件是娶我的继女林晚棠。
他对林晚棠说:我可以拿出两千万帮陆廷深,但你必须嫁给他。
他对赵玉芬说:这是为了晚棠好,陆廷深前途无量,嫁给他不亏。所有人都被林国栋算计了。
陆廷深以为林晚棠是林国栋塞进来的棋子,是为了帮林家控制他。
林晚棠以为那两千万是林国栋的钱,她只是一个被继父用来做交易的筹码。赵玉芬知道真相,
但她不敢说——因为她一旦说出那两千万是林晚棠的遗产,林国栋就会翻脸,
她在林家的日子会更难过。所以,六年来,这个秘密一直烂在赵玉芬的肚子里。
林晚棠一直以为,那两千万是林国栋出的。所以她觉得自己亏欠了继父,觉得自己应该听话,
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反抗。她不知道,那本来就是她的钱。她不知道,
她不是交易的筹码——她是被偷走了遗产的受害者。六年前领证那天,陆廷深从民政局出来,
坐在车里,摇下车窗,扔给她一句话:“林晚棠,你记住,这只是一笔生意。
你是林家塞进来的,我不会承认你。”林晚棠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他的车扬长而去。
那天也下着雨,她的裙子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腿上,凉飕飕的。她没有哭。
她知道这是一场交易,她没有资格哭。六年里,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陆廷深住在城市的另一端,她从不去找他。偶尔在商场或者街上远远看到他,
他会立刻转过身去,像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他世界里的人。林家的人问起来,
她就说陆廷深很忙。林国栋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不在乎。
只要陆廷深还在江城的商业版图上,只要林家和陆氏还有那层姻亲关系,他就满意了。
林晚棠也不在乎。不是不在乎,是不敢在乎。
她知道自己在陆廷深眼里是什么——一个被塞进来的累赘,一个交易的筹码,
一个他不想要的妻子。她没有资格委屈,没有资格难过,甚至没有资格出现在他面前。
但她心里始终有一个角落,藏着一些不属于这场交易的东西。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十五岁那年,林国栋还没有发迹,一家子住在江城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
陆廷深就住在隔壁。那时候的陆廷深,还不是什么陆总。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父亲酗酒堵伯,母亲常年卧病,家里穷得叮当响。他每天放学后要去菜市场帮人搬货,
晚上还要去餐馆洗碗,挣的钱全部拿回家给母亲买药。林晚棠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楼道里。
她端着一碗汤上楼,在拐角处撞上了他。汤洒了他一身,她吓得连声道歉,以为他会发火。
但他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没关系。”然后他弯腰帮她捡起了地上的碗,递给她,
转身走了。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后来,林晚棠开始偷偷给他送饭。
她把自己那份饭菜省下来,装在保温盒里,放在他家门口。一开始陆廷深不接受,
她就放在那里,敲三下门就跑。慢慢地,陆廷深开始等她了。两个人坐在楼顶的天台上,
一个吃,一个看。他吃得很慢,好像每一口都要细细品味。她坐在旁边,托着腮看他,
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画面。“你叫什么名字?”有一天他问。“棠棠。”她说。
她只说了小名,没有说全名。在那个年代的老城区,邻居之间都是叫小名的,
很少有人问全名。她甚至觉得,“棠棠”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比“林晚棠”好听一百倍。“棠棠。”他念了一遍,声音低低的,像风吹过湖面,“很好听。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听。后来他就一直叫她棠棠。
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叫她。十六岁那年,陆廷深的母亲病重住院,急需一笔手术费。
陆廷深四处借钱,东拼西凑,还是差三万块。林晚棠偷了林国栋保险柜里的三万块钱,
塞给陆廷深。“你哪来的钱?”陆廷深问。“我……我攒的。”她撒谎。陆廷深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棠棠,这钱我会还你的。”他没有还。不是不想还,
是后来发生的事太多了。他母亲还是没救回来,他父亲欠了一**债跑了,他被迫辍学,
十五岁就扛起了整个家。再后来,他接手陆氏,一步步走到今天。而那三万块钱的事,
他一直没有机会提。林晚棠也从来没有提过。她不敢提。因为那三万块是她偷的,
如果林国栋知道了,不会放过她。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陆廷深知道她为他做过什么。
她怕他觉得她在邀功,怕他觉得她在用过去绑架他。她宁愿他恨她,
也不愿意他因为愧疚而对她好。十七岁那年,林国栋突然发迹,举家搬进了别墅区。
林晚棠和陆廷深失去了联系。她听说他辍学了,听说他去了外地,听说他在工地上搬砖。
她给他写过信,寄到他家的地址,但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她不知道,
那些信被林国栋截了下来。林国栋从一开始就看中了陆廷深。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有潜力,
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他不想让林晚棠和陆廷深走得太近——不是因为心疼女儿,
而是因为他有自己的计划。他要等陆廷深长大,等陆廷深有足够的价值,
然后再用婚姻把他绑住。而那场婚姻的筹码,就是林晚棠。在林国栋的算盘里,
林晚棠是他手里的一张牌。他需要她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嫁给合适的人,
为林家争取最大的利益。所以他把陆廷深的地址换成了假的,把林晚棠的信全部烧掉。
他让两个人断了联系。六年过去了。林晚棠再次见到陆廷深,是在一场饭局上。
林国栋带她出席,说是“让年轻人多认识认识”。陆廷深坐在饭桌对面,西装革履,
眉目冷峻,和记忆中那个坐在天台上吃盒饭的少年判若两人。他看到她的时候,
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林总的女儿?”他淡淡地说,“以前没见过。
”林国栋笑着说:“这是我小女儿,晚棠。一直在外地上学,最近才回来。
”陆廷深“嗯”了一声,没有再看她。林晚棠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她想说“是我啊,
我是棠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到陆廷深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不是婚戒,
是一枚很旧的银戒指,戴在小指上。她认得那枚戒指。那是她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
在他生日那天送给他的。戒指很便宜,银的,上面刻着一个“陆”字。
她记得他戴上之后说:“我会一直戴着。”他真的一直戴着。林晚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还记得她。但下一秒,林国栋的话就把她从云端拽了下来。“廷深啊,”林国栋笑着说,
“我家晚棠对你印象不错,以后多联系。”陆廷深看了林晚棠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林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他说,“不过我最近比较忙,
恐怕没有时间陪令嫒。”语气客气而疏离,像在拒绝一个推销员。林晚棠低下头,
攥紧了手里的餐巾。她不知道的是,
陆廷深其实记得“棠棠”的一切——她端汤撞上他的样子,她坐在天台上托着腮看他的样子,
她偷偷把饭盒放在他家门口然后飞快跑掉的样子。他记得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记得她说话时喜欢歪着头,记得她喜欢草莓味的一切。但他不知道“林总的女儿”就是棠棠。
在他的记忆里,“棠棠”是一个住在老城区旧楼里的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从来没有人叫过她的全名。他只知道她叫棠棠,姓什么、全名是什么,
他从来没有问过——在那个年纪的男孩子心里,小名就是一个人最真实的称呼,
全名反而是陌生的、疏远的。而眼前这个“林总的女儿”,穿着名牌连衣裙,戴着珍珠耳钉,
坐在林国栋身边,被称为“晚棠”——这两个形象在他脑海里根本无法重合。他没有认出她。
而林晚棠,也没有勇气说“我是棠棠”。因为她怕。
她怕陆廷深知道她现在是“林总的女儿”之后,会把她和那场交易联系在一起。
她怕他觉得她接近他是别有用心。她怕他看不起她。她宁愿他不认识她,
也不愿意他用那种眼神看她。那次饭局之后,林国栋开始频繁地安排她和陆廷深“偶遇”。
陆廷深的态度始终冷淡,但林国栋不在乎。“你只要嫁进陆家就行,”林国栋对她说,
“其他的不用管。”林晚棠不明白为什么林国栋非要让她嫁给陆廷深。她不知道,
林国栋看中的不是陆廷深的钱,而是陆廷深手里的一块地——江城东区的那块旧城改造项目。
如果林家能和陆家联姻,那块地的开发权就是林家的囊中之物。而林晚棠,
就是林国栋用来交换那块地的筹码。后来,陆氏出了问题,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陆廷深四处求人,没有人愿意帮他。林国栋看到了机会——他可以用那笔钱救陆廷深,
条件是陆廷深娶林晚棠。陆廷深没有拒绝的余地。他答应了。领证那天,
林晚棠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是她在网上买的,九十九块包邮。她没有化妆,没有做头发,
一个人坐公交去了民政局。陆廷深迟到了半个小时。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了两圈,
脸上没有表情。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说:“笑一笑嘛,结婚是喜事。”林晚棠挤出一个笑容。
陆廷深没有笑。照片洗出来,两个人的表情像在拍证件照——不,比证件照还冷漠。
证件照至少不会让人觉得这两个人是在办离婚。从民政局出来,陆廷深点了根烟。“林晚棠,
”他说,“我不知道你和你继父在打什么算盘,但我告诉你,这笔账我记下了。总有一天,
我会把这两千万还给你们林家,然后这段婚姻就到此为止。
”林晚棠想说“那两千万不是我的,是林家的”,但她没有说。她不知道真相,
她以为那两千万确实是林国栋的钱。“好。”她说。陆廷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林晚棠忽然追上去,敲了敲车窗。陆廷深摇下车窗,皱眉看着她。“深哥,
”她说,“你……你还记得棠棠吗?”陆廷深的表情变了一下。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你怎么知道棠棠?”他问,声音有些哑。林晚棠张了张嘴,
想说“我就是”。但她没有。
因为她看到陆廷深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厌恶,
而是一种深深的、压抑的痛。他还在找她。那个“棠棠”。如果她告诉他,她就是那个棠棠,
但同时她也是林国栋的继女、是这场交易的筹码——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她背叛了那段过去吗?他会觉得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吗?她不敢赌。
“我……我听人说过。”她低下头,“你们以前是邻居。”陆廷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上车窗,车子开走了。那是她离真相最近的一次。也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超过十个字的话。六年来,
林晚棠一直住在老城区的一间出租屋里。不是因为她没钱——林国栋虽然对她不好,
但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她结婚的时候,林国栋给了她一张银行卡,卡里有五十万,
说是“嫁妆”。但林晚棠没有动那笔钱。因为她知道,那五十万是林国栋用来堵她的嘴的。
拿了这笔钱,她就彻底成了这场交易的共谋。她不想这样。她宁愿自己打工赚钱,
哪怕一个月只有三千块,至少那是她自己挣的,干干净净。更重要的是,她住在老城区,
是因为那里离陆廷深长大的地方很近。她每天上班经过的那条巷子,
就是当年她端着汤撞上他的那条巷子。她住的楼顶,就是当年他们一起看星星的那个天台。
她不是放不下他。她只是放不下那段记忆。那段记忆里,有一个少年坐在天台上,
一口一口吃着她带的饭,吃完之后说:“棠棠,等我以后有钱了,
给你买全世界最好看的裙子。”她记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她见过的最亮的光。后来那道光灭了。在她成为“林总的女儿”之后,
在她成为那场交易的筹码之后,那道光就灭了。她不怪他。她只怪命运。
第二章旧人宴会进行到一半,林晚棠的继姐林婉如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哟,你来了?
”林婉如穿着一件银色的鱼尾礼服,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穿成这样就来?不知道今天什么场合?”林婉如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到。
几个女人的目光飘过来,在林晚棠的黑色小礼服上扫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林晚棠没有理她。“听说你还在便利店上班?”林婉如在旁边坐下来,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带着嘲讽,“林晚棠,你好歹也是林家的女儿,传出去不怕丢人?
”“我不是林家的女儿。”林晚棠平静地说,“我是我妈带过来的,
你爸从来没有把我当女儿。”林婉如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变。“行,你有骨气。
”她冷笑一声,“那你今天来干什么?不是林家的女儿,你来陆家的宴会做什么?
你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林晚棠看了她一眼。“我是陆廷深的妻子,我有资格。
”林婉如的笑声尖锐起来。“妻子?陆廷深承认过你吗?
整个江城谁不知道沈知意才是陆廷深的女人?你算什么东西?”林晚棠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你说完了吗?”她问。林婉如被她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激怒了,
正要发作,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婉如,你在干什么?”林景川走了过来。
他是林国栋的儿子,林婉如的亲哥哥,比林婉如大两岁,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长相斯文,
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精明。“哥,我在跟她聊天呢。”林婉如换了副表情,
笑盈盈的。林景川看了林晚棠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对林婉如说:“爸叫你过去,有客人要见。”林婉如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
林景川没有走。他在林晚棠旁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最近怎么样?”他问,语气随意,
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还行。”“还在便利店上班?”“嗯。”林景川沉默了一会儿。
“晚棠,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林晚棠看着他。
“爸当年做的那件事——让你嫁给陆廷深——我知道你不愿意。”林景川的语气难得的认真,
“但你要理解爸,他做生意不容易,有时候需要一些……”“筹码?
”林晚棠替他说完了这个词。林景川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晚棠,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他说,“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什么事?”“陆廷深最近在查那两千万的事。
”林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查到什么了?”她问。“目前还不清楚。”林景川说,
“但我劝你一句——不管他查到什么,你都不要掺和。那两千万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只需要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林晚棠皱了皱眉。“我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好。”林景川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记住你说的话。”他走了。林晚棠坐在那里,
觉得莫名其妙。林景川为什么特意来提醒她这件事?那两千万是林国栋的钱,
陆廷深在查什么?她不知道。宴会继续进行。陆廷深上台致辞,声音低沉沉稳。
林晚棠坐在角落里,看着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致辞结束后,陆廷深走下台,
朝沈知意走去。沈知意笑着迎上去,挽住他的胳膊。“廷深,你今天真帅。
”沈知意的声音娇滴滴的。陆廷深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宴会厅,
在角落里停了一瞬。他看到了林晚棠。但只是一瞬,他就移开了视线。林晚棠站起来,
决定离开。她刚走到宴会厅门口,一个服务生拦住了她。“请问是林晚棠女士吗?”“是。
”“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服务生递过来一个信封。林晚棠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后门停车场,有件事想告诉你。关于那两千万。”没有署名。
林晚棠盯着那张纸条,心跳加速。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走向了后门。
后门外面是一个停车场,灯光昏暗,停着几十辆车。林晚棠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没有看到人。“林晚棠。”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身,
看到一个男人从一辆黑色SUV后面走出来。不是林景川。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穿着深蓝色的西装,五官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林晚棠认出了他——是宴会上坐在她旁边、给她巧克力的那个人。“你是顾言舟?”她问。
“对。”顾言舟点头,“抱歉用这种方式叫你出来。但这件事不方便在宴会厅里说。
”“什么事?”顾言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她。“这里面有一些文件,你回去看看。
”“什么文件?”“关于那两千万的。”顾言舟看着她,表情认真,“林晚棠,你知不知道,
那两千万不是林国栋的钱?”林晚棠愣住了。“什么?”“那是你生父林怀远留给你的遗产。
”顾言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炸弹,“林国栋伪造了签名,
把那笔钱从信托账户转了出来,然后用那笔钱‘借’给了陆廷深。”林晚棠站在原地,
感觉天旋地转。“你……你说什么?”“我知道这很难接受。”顾言舟说,
“但证据都在U盘里。转账记录、伪造的合同、你父亲的遗嘱副本——全部都有。
”“你怎么会有这些?”顾言舟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父亲,是林怀远的合伙人。
二十年前,你父亲和我父亲一起做工程。那笔两千万的遗产,有一部分是我父亲的分红。
但你父亲出事之后,林国栋吞了所有的钱,我父亲一分都没有拿到。”“所以你在查这件事?
”“查了五年。”顾言舟点头,“我父亲临终前让我一定要查清楚。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一个公道。”林晚棠握着U盘的手在发抖。“你确定吗?”她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你确定那两千万……是我的?”“百分之百确定。”顾言舟说,“陆廷深也在查这件事。
他很快就会发现真相。到时候,他会知道——他恨了六年的那场交易,
那笔用来‘买’他的钱,根本不是林国栋的,是你的。你从来没有用钱要挟过他,
你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林晚棠蹲了下来。她蹲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
浑身发抖。两千万是她的。林国栋用她的钱,把她卖给了陆廷深。六年来,
她以为自己亏欠了继父,所以一直忍着、让着、不敢反抗。她以为那两千万是林国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