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年,我站在樱花树下对周叙白说:“要是能永远停在今天就好了。
”他笑着揉乱我的头发:“笨蛋,以后每个今天都会比昨天更爱你。”后来他躺在病床上,
口:“其实…那年樱花过敏的是我…但看你那么开心…就没说…”护士递来他枕下的日记本,
每一页都夹着向日葵花瓣。最后一页写着:“她不知道,我偷看了她所有的愿望。
”1.十七岁那年的春天,校园里那棵唯一的樱花树开得毫无节制,粉白的花朵拥挤在枝头,
风一过,便是一场迷乱人眼的小型雪崩。空气里浮动着甜而微醺的气息,
混合着新修剪过的青草味,还有远处球场上隐约传来的拍击声和少年们含混的吆喝。
我就站在这棵花树下,仰着脸,看花瓣一片片打着旋儿,落进周叙白柔软的黑发,
落在他洗得微微发白的蓝色校服肩头。他也在看我,眼睛里映着细碎的阳光和完整的一个我,
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有点懒洋洋的笑意。周围是课间特有的喧嚣,
但这些声音好像都被那层层叠叠的花隔绝在外,
我们俩被包裹在一个由光线、香气和飘落花瓣构成的、静谧而摇晃的泡泡里。
心口被某种过于饱胀的情绪填满,满得发疼,又甜得让人想要叹息。我忽然就舍不得这一刻,
脱口而出:“要是能永远停在今天就好了。”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但周叙白听见了。
他先是一愣,随即笑意从嘴角漫开,浸染到眉梢,
最后那双总是显得有点漫不经心的眼睛也弯了起来,亮得惊人。他伸出手,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知轻重的亲昵,用力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我的刘海揉得一团糟。
“笨蛋林栀,”他的声音带着笑,低低的,却异常清晰,“以后每个今天,
都会比昨天更爱你。”我的脸颊“腾”地烧起来,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想瞪他,
视线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只能小声嘟囔:“谁要你爱了……”手却下意识抬起,
想拂掉他肩上的花瓣。指尖刚触到那柔软的布料,他却忽然抬手,精准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掌心温热,带着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和打球留下的痕迹。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另一只手,
极其认真地从我发间拈下一片完整的、边缘带着浅浅粉晕的樱花花瓣。然后,
在我怔怔的注视下,他把那片花瓣轻轻放在了我的掌心。“证据。”他挑了挑眉,
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林栀同学企图私藏校园公共花卉,被我人赃并获。
”那点旖旎气氛瞬间被他搅得七零八落。我气得跺脚,
反手就想把花瓣拍回他身上:“周叙白!你讨厌!”他大笑着躲开,
动作敏捷得像校篮球队里最擅长突破的后卫。我在后面追,
花瓣在我们跑过的路径上重新被气流卷起,纷纷扬扬。阳光穿过花叶的缝隙,
在他跳跃的发梢和肩背跳跃,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我的呼吸有点急,心跳更快,
不知道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空气里那股甜香好像更浓了,
浓得让人有些头晕目眩,却只想沉溺下去。那时候真的以为,春天不会过去,樱花会一直开,
而周叙白掌心的温度,和那句带着笑意的“更爱你”,就是我们之间全部的未来。
2.我和周叙白的“孽缘”,始于高一开学后第一次月考的放榜日。
红底黑字的榜单前挤满了人,我费力地踮着脚,在中间偏上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刚舒了口气,肩膀就被人从后面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回头,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校服外套松垮地挂在身上,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
他有一张过于好看的脸,皮肤白皙,鼻梁挺直,此刻正微微蹙着眉,
盯着我……旁边的那块榜单区域。“同学,借过。”他说,声音有点清冷,
视线并没完全落在我身上。我侧身让开,心想这大概是个学霸,在找自己的名字吧。果然,
他径直看向榜首那寥寥几个名字。然后,我亲眼看见他好看的眉毛拧得更紧,低声啧了一下,
转身就走,留下一个有点烦躁的背影。后来才知道,那次月考,周叙白年级第二。
而压在他上面的那个名字,叫陈舟。再后来,在各种竞赛、活动、甚至运动会上,
周叙白和陈舟的名字总是被人们习惯性地放在一起比较。周叙白是那种天生带着光芒的人,
学习好,长得好,打球时一个三分能引爆全场女生的尖叫。但陈舟是另一种存在,更沉稳,
更无懈可击,像一座难以逾越的山。周叙白那点不为人知的、隐秘的好胜心,
似乎总被陈舟轻轻巧巧地压着一头。除了……在我这里。我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好像是从一次值日分到一组,他拎着拖把,没个正形地靠在讲台边,看我手忙脚乱地擦黑板,
忽然说:“林栀,你头发上沾粉笔灰了。”然后极其自然地伸手帮我拍掉。
指尖不经意掠过我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从那以后,
他出现在我身边的频率就高了起来。课间,他会拎着水杯,慢悠悠晃过我的座位,
顺手放下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或者一小盒酸奶,什么也不说。放学后,
如果我留下来做值日或者帮老师做事,总能在教学楼门口“偶遇”推着单车等得不耐烦的他。
“磨蹭死了,顺路,捎你一段。”他总是这么说,然后把单车踩得飞快,
让我不得不抓住他校服外套的衣角。风灌满我们的衣袖,他的后背挺拔,
身上有好闻的肥皂清香,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3.他喜欢在午休时,
溜到音乐教室后面那棵老榕树下。那里没什么人,浓密的树荫像一把大伞。
他有时带着耳机听歌,有时只是摊开一本闲书盖在脸上睡觉。而我,
常常抱着作业本或者素描册,偷偷溜过去,坐在离他不远的石凳上。他不说话,
我也不打扰他,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从枝叶间漏下的、晃动跳跃的光斑。
空气安静得让人心安。有时我悄悄抬眼看他,看他安静的睡颜,睫毛长得不像话,
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心就会变得很软,很满。这种秘而不宣的亲近,
像藤蔓一样悄然生长,缠绕住我十七岁生活的每一个缝隙。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独独对我不同。
问他,他就勾起嘴角,笑得有点坏:“因为你看我的眼神,最不像看‘年级第二周叙白’啊。
”这个答案似是而非,我却莫名其妙地被取悦了。直到那个樱花树下的下午,
那句“更爱你”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再也无法平息。
我们谁也没有正式说过“在一起”,但一切都心照不宣。放学后的单车后座成了我的专属,
他会一边骑车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午休的老榕树下,我们开始分享同一副耳机,
左耳和右耳流淌着不同的旋律,却又奇异地和谐;他打球时,
我会抱着他的外套和水瓶站在场边,看他奔跑跳跃,进球后他会第一时间在人群中找到我,
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亮晶晶的。4.周末,
我们会偷偷溜出学校,去市图书馆一待就是半天。他看他的竞赛题库,我翻我的散文小说,
偶尔抬头,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又各自抿嘴一笑,低下头去。桌子底下,
他的腿轻轻碰着我的腿,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一直暖到心里。有一次,
我们在图书馆发现了一本厚厚的天文图册。他指着星空图片,眼睛发亮,
跟我讲猎户座、仙女座,讲光年和黑洞。窗外天色渐暗,
图书馆顶楼的小阅览室只剩我们两人。他忽然合上图册,凑近我,压低声音说:“林栀,
你知道吗?据说在星星消亡的瞬间,它的光会变得特别亮。有时候我觉得,
人是不是也一样……”他没说下去,只是看着我,眼神深得像夏夜的星空。那一刻,
我莫名有些心慌,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别乱说。”他的嘴唇在我掌心动了动,
最终化作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的皮肤上。我的脸瞬间烧透。5.最冒险的一次,
是晚自习后,他拉着我爬上了教学楼的天台。那是违反校规的,但我们像两个成功的窃贼,
靠着冰冷的水塔壁坐下。城市的灯火在脚下蔓延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夜风很大,
吹得我们的校服猎猎作响。他脱下外套裹住我,手臂环过我的肩膀。我们都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远方。忽然,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我低低惊呼一声,
赶紧闭上眼睛许愿。睁开眼时,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问:“许了什么愿?”我摇头,
不肯说。他笑了,也没再追问,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仿佛在应和着远方模糊的市声。那一刻,
天地浩大,而我们拥有的,似乎只有彼此和这一小片星空。那些日子,连空气都是甜的。
我以为看到了永远的模样。6.变化是从高二下学期开始的,很细微,
像初春湖面第一道裂痕。周叙白似乎更容易疲倦了。午休时在老榕树下,
他睡着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我叫他两三声,他才迷迷糊糊醒来,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问他,他只说竞赛压力大,晚上睡得晚。他依然每天送我回家,
但单车踩得不再像以前那样飞快,上坡时,我甚至能听到他呼吸声里细微的吃力。“周叙白,
你是不是生病了?”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问,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腰侧的衣服。
单车龙头轻轻晃了一下,随即稳住。他回过头,
嘴角扯出那个我熟悉的、满不在乎的弧度:“瞎操心什么?你男朋友壮得能打死老虎。
”为了证明似的,他还空出一只手,屈起手臂,想展示那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阳光下,
他的手臂看起来依旧修长,却似乎……清减了些。我不信,却又无法追问。他掩饰得太好,
除了偶尔流露的疲惫,
依旧是那个会在樱花树下揉乱我头发、在球场上奔跑如风、给我讲星星时眼睛发亮的周叙白。
我们的约会照旧,只是他更多时候选择安静的场所,图书馆,咖啡馆,
或者只是沿着河堤慢慢走。他牵我的手,十指相扣,掌心依旧温热,但我总觉得那热度之下,
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7.直到那次篮球赛。那是年级联赛的决赛,
周叙白作为主力上场。比赛异常激烈,双方比分咬得很紧。最后几分钟,周叙白带球突破,
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防守,起跳,投篮——球在空中划出弧线,应声入网!
场边爆发出巨大的欢呼。然而,落地的周叙白却踉跄了一下,单手捂住胸口,
脸色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白得吓人。我的心骤然一紧,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没有倒下,只是弯着腰,急促地喘息了几声。裁判吹停了比赛,队友围上去。他摆了摆手,
直起身,甚至对着我所在的方向,勉强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比赛继续,
但他明显不在状态了,几次传球失误,脚步也有些虚浮。教练很快把他换下了场。
我挤过人群,跑到他身边。他坐在长椅上,仰头灌着水,喉结剧烈地滚动,
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球衣,贴在身上,更显得他单薄。“周叙白……”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放下水瓶,伸手用力揉了揉我的头发,就像以往很多次那样。“真没事,就是有点累,
没吃早饭,低血糖。”他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看把你吓的。
”可我看见他揉我头发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我看见他额角的汗,是冰冷的。我还看见,
他垂下眼帘时,那一闪而过的、我从未见过的晦暗。那不是低血糖。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尖锐地响着。不是!8.晚上送我回家,到了我家楼下那条熟悉的小巷,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催我快点上楼。月光稀薄,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他沉默着,只是紧紧牵着我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疼。“周叙白,”我停下脚步,仰头看他,
“你到底怎么了?别骗我。”他低下头,看了我很久。月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让他此刻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他似乎在挣扎,最终,
那紧绷的嘴角软化下来,变成一个极浅、极温柔的弧度。“林栀,”他叫我的名字,
声音低柔得如同叹息,“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变得没那么厉害了,
不能每次都考得很好,打球也可能跑不动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我愣住了,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你胡说什么呀!”我急着反驳,心里那点不安却越发扩大,
“你在我心里,从来就不是因为厉害才……才……”才喜欢的。后面几个字卡在喉咙里,
脸有些热。他笑了,这次笑意真切地到达了眼底,映着一点微弱的路灯光,亮晶晶的。“嗯。
”他点点头,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的保证。然后,他松开我的手,却张开双臂,
轻轻抱住了我。这是一个很纯粹的拥抱,不带任何狎昵,只是将我的头按在他胸口,
下巴抵着我的发顶。我听见他的心跳,在安静的夜色里,一声,一声,敲击着我的耳膜。
速度有些快,却依然有力。“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在我头顶轻声说,声音闷闷的。
“周叙白……”“快上去吧,很晚了。”他松开我,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催促道。
我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楼道,他站在路灯下,对我挥手,脸上是熟悉的笑容。
直到我家的窗户亮起灯,我才看到楼下那个身影,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
推着单车,消失在夜色深处。他的背影,在昏黄的光晕里,显得异常孤单。9.那之后,
周叙白请假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理由五花八门,感冒,家里有事,竞赛集训。
他不在的时候,我的日子忽然变得空落落的。午休的老榕树下只剩我一个人,
放学后也只能独自走回家。校园里的樱花早已落尽,枝叶葱茏,绿得有些沉闷。
阳光依旧炽烈,蝉鸣开始聒噪,我却常常觉得有些冷。他回来上课时,总是显得很疲惫,
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课间大部分时间都在趴着睡觉。我们见面的时间被压缩到极少,
即使见面,他也总是匆匆忙忙,说不了几句话。我问起,他只说家里最近事情多,有点累。
我察觉到他在疏远我。不是刻意冷淡,而是一种无力的、缓慢的退却。像是潮水,
一点点从沙滩上撤离,留下潮湿的痕迹和空荡荡的岸。“周叙白,我们谈谈。”一天放学后,
我在车棚拦住他。他正低头开锁,闻声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抬头。“嗯?谈什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总躲着我?
”我的声音里带了委屈和不解。他终于抬起头看我。一段时间不见,他好像又瘦了些,
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连嘴唇都淡得没什么血色。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漆黑,此刻静静地看着我,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浓重得让人心慌。“没有躲你。”他移开视线,继续摆弄车锁,语气平淡,“就是太忙了。
”“忙到连跟我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我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羽毛,
却重重地落在我心上。“林栀,”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干涩,“给我点时间,好吗?
”“时间?什么时间?周叙白,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我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的手臂,
他却几不可察地避开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我僵在原地。
他推着单车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瞬。“最近……别来找我了。”他说,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晰,“对你不好。”说完,他不再停留,骑上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