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宜眨了眨眼,等他继续说。
蒋琮礼确认裴书宜没有要再离开的姿态,才退后了半步,但手还没松。
“这半个月,”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正常相处。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
“半个月后——”
他顿了一下。
“如果你对我还有兴趣,到那时候,我会给你明确的回应。”
夜风从谷底翻涌上来,吹得银杏树哗啦啦地响。
裴书宜靠在门框上,偏着头看他。
暮色里,男人的表情依然是那副一板一眼的模样。
眉头微皱,薄唇轻抿,仿佛刚刚与她的对话是在解决什么大问题。
“蒋琮礼,”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不怕我半个月后就对你没兴趣了?”
但凡是个男的,都应该趁着现在趁火打劫才对。
蒋琮礼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
沉默了几秒。
“那是我的事。”他说。
裴书宜眨了一下眼。
“你能不能对我保持兴趣...”蒋琮礼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取决于我。”
“如果我让你没兴趣了,那是我的问题。”
裴书宜靠在门框上的身体微微直了一些。
忽然觉得蒋琮礼提出的这半个月多余了。
但没办法,眼前这个似乎是个古板的男人。
非得走这个程序。
“所以。”
“这半个月,不是你在等我回应。”
“是我在争取,让你继续对我感兴趣。”
裴书宜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漂亮话。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那些金发碧眼的男孩们会说“你是我的太阳”“没有你我会死”,话说得比谁都好听,可后面当她父亲离世之后,一个个转身跑得比谁都快。
这几年如果不是哥哥裴砚枭,她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可裴砚枭是冷血机器,他虽然会把你从阎王府拉回来,却不会对你说这些温情的话。
裴书宜深吸了一口气,把潮意逼了回去。
她从门框上直起身,朝他走近了一步,歪着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好一会儿。
“蒋琮礼。”她叫他。
他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你这个人,真的很死板。”
蒋琮礼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裴书宜什么意思。
...
“那这半个月,就看你表现了。”裴书宜继续开口。
见她答应,蒋琮礼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动,仿佛在他意料之中:“明天早上,我来叫你吃早饭。”
蒋琮礼看着她纤细的身板若有所思。
裴书宜一愣,这是什么招数?
“一日三餐,是最基本的。”
裴书宜没想那么多:“行。”
“还有,今晚早点休息,你的烧刚退,不能熬夜。”
“蒋琮礼。”
“嗯。”
“你好一本正经。”
“有嘛,我不觉得。”
“进去吧,我回隔壁了。”
忽然,裴书宜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连忙叫住准备离开的男人:“蒋琮礼。”
蒋琮礼停下来,回过头。
“你明天早上几点来叫我?”
“七点。”
“太早了,”裴书宜皱眉,“我起不来。”
蒋琮礼的眉头也皱了一下,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七点半。”他让步了。
“八点。”裴书宜平时没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的。
“七点四十五。”蒋琮礼再次开口。
裴书宜张了张嘴,想说“七点五十”,但对上那双不容再退让的眼睛,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
一个“行”字,裴书宜说得含糊不清,而她重点是在后半句:“我可是有起床气的,能不能叫醒我,可就看你本事了,蒋先生。”
蒋琮礼自然看得出她眼底那股淡淡的逆反,薄唇开口,淡淡得吐出了一个字。
“好。”
——
裴书宜的厢房比较独特,里面空间独特,有两个卧室,一间是裴书宜在住,一间是荷姨。
隔天。
荷姨刚洗漱完,就听到门口就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她擦了手去开门,门外站着蒋琮礼。
晨雾还没散尽,青檀山的清晨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随意推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荷姨愣了一下:“蒋先生...”
蒋琮礼微微颔首:“我来看看她醒了没有。”
荷姨张了张嘴,想说**每天不到十点不会起的,而且起床气还不小。
话未说出口,忽然就想起来昨晚入睡前裴书宜叮嘱她明早没到八点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这两人在玩什么?
见荷姨站在门口若有所思,没动,蒋琮礼便再次开口:“她身体没好全,我今早托人做的药膳,趁热吃效果会好一点。”
一听到是这个原因,荷姨瞬间侧身让开路,也顾不上裴书宜昨晚的叮嘱了。
一切以**身体为第一目标。
“先生您稍等,**还在睡,我先进去叫一下。”
蒋琮礼颔首。
不一会儿,只听裴书宜休息的那间小厢房,时不时传出几声极其不愿的埋怨声。
“荷姨,这才几点,别吵我了。”
“不要,您快出去。”
“我没睡够...”
后面隐隐约约传出荷姨提到蒋琮礼的到来,这次裴书宜语气就明显没那么客气了,甚至连音量都提高了两个度。
“让他等着!”
几秒后,荷姨讪讪地退出来,对着蒋琮礼尴尬地笑了笑:“蒋先生,**她...今儿可能状态不太好,要不您先把食盒放这儿,等**醒了——”
“我去叫她。”蒋琮礼打断了她。
男人把食盒放在桌上,抬脚就往里走。
荷姨手抬到一半,甚至来不及阻止。
裴书宜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几缕晨光。
空气里弥漫着药香和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一眼看去,只见床上的被子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茧,只露出几缕散在枕上的长发,以及半张埋在枕头里的脸。
女人呼吸绵长而均匀,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蒋琮礼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女人。
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被角。
被子底下的人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被子又裹紧了一些,翻了个身,用背对着他。
蒋琮礼又拉了一下被子。
这一次,裴书宜的反应大了。
她猛地将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进了被窝里,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荷姨,我都说了别吵我——”
...
“是我。”
蒋琮礼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