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明,锐利,带着一丝戏谑的冷笑。
哪里有半分中毒昏迷的样子!
“阿阮,你终于来了。”
他开口,声音平稳,中气十足。
“朕,等你很久了。”
不好!是陷阱!
我的脑子瞬间炸开,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快走!”
我尖叫一声,推开还在发愣的陆先生,转身就想跑。
可是,已经晚了。
“砰”的一声巨响,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无数手持火把的羽林卫蜂拥而入,将整个寝殿围得水泄不通。
明晃晃的刀剑,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我们,成了瓮中之鳖。
萧衍缓缓地从龙床上坐了起来,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他看着我们,就像看着两只掉进陷阱的猎物,眼中充满了得意的神色。
“惊喜吗?”他笑着问我,“朕为你准备的这份大礼,还喜欢吗?”
我死死地瞪着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连中毒都是装的!
那太医的诊断,那小太监的哭诉,全都是戏!
他算准了我会为了解药,冒险夜闯皇宫。
他在这里,张开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自投罗网。
“你没有中毒?”陆先生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不可能!我明明给你把过脉……”
“哦?你说这个?”
萧衍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小的,还在微微跳动的肉团。
那东西的形状,像是一颗心脏。
“‘同心蛊’,”萧衍的笑容带着一丝残忍,“陆神医应该听说过吧?”
陆先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子母双蛊,母蛊在人体内,子蛊在外。母蛊的一切脉象、体征,都会同步到子蛊身上。”
“朕只是提前在宫里找了个死囚,给他喂下了牵机,然后将母蛊植入他体内。”
“你们在殿外把到的脉,中的毒,其实都是那个死囚的。”
“至于朕……”他摊了摊手,“朕好得很。”
好一个同心蛊!
好一个瞒天过海!
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遍体生寒。
这个人,心思缜密到可怕。
他把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算到了,陆先生会用**。
“那**,朕让人在里面加了点料。”萧衍似乎看穿了我们的疑惑,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它对朕没用,但对你们……效力可是加倍的。”
话音刚落,我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一软,就要倒下去。
陆先生的情况比我更糟,他已经瘫倒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阿阮!”
一声焦急的怒吼从殿外传来。
是顾云舟!
他引开侍卫后,发现不对,立刻赶了回来。
可是,他被羽林卫死死地拦在了殿外,根本冲不进来。
“顾云舟!”萧衍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士兵们围困的顾云舟,眼中充满了胜利者的快意。
“看看你的好夫人,为了给你求解药,不惜夜闯皇宫,行刺君王!”
“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顾云舟的眼睛都红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拼命地想要冲破包围。
“萧衍!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萧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顾云舟,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敢威胁朕?”
“来人!”他脸上的笑容一收,厉声喝道,“反贼顾云舟,伙同其妻,意图谋逆弑君,罪证确凿!给朕拿下!”
“谁敢!”
顾云舟怒吼一声,手中长剑一横,凌厉的剑气瞬间逼退了围上来的羽林卫。
“我看今天谁敢动我!”
他一人一剑,宛如一尊杀神,挡在殿门前,竟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这就是我的夫君。
哪怕身陷绝境,依然霸气无双。
萧衍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顾云舟的威慑力依然如此之强。
“顾云舟,你这是要公然抗旨,坐实你谋反的罪名吗?”他色厉内荏地喝道。
顾云舟冷笑一声,剑尖直指萧衍。
“谋反?萧衍,你扪心自问,若非你猜忌成性,步步紧逼,我顾家何曾有过半点不臣之心?”
“朕……”萧衍一时语塞。
“你忌惮我功高震主,忌惮我手握兵权,所以你不惜设下如此毒计,构陷忠良!”
“萧衍,你根本不配当这个皇帝!”
顾云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萧衍的脸上。
萧衍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变得狰狞无比。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朕心狠手辣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用一把冰冷的匕首,抵住了我的喉咙。
“顾云舟!”他冲着殿外嘶吼道,“你再不束手就擒,朕就先杀了你的女人!”
冰冷的刀锋贴着我的皮肤,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寒意。
我的心,却在这一刻,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不要管我!”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殿外的顾云舟喊道,“云舟,走!快走!”
“阿阮!”顾云舟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他看着我,眼中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
一边是挚爱的妻子,一边是身后的十万将士和顾家的百年清誉。
他该如何选择?
“放下武器!”萧衍的匕首又逼近了一分,我的脖子上渗出了一丝血迹。
“朕数到三!你若再不投降,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一!”
“二!”
顾云舟紧紧地握着剑,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我,眼中充满了血丝。
我对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要,云舟。
不要为了我,放弃一切。
“三!”
萧衍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匕首就要划下。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响起。
顾云舟手中的长剑,掉在了地上。
他选择了投降。
他为了我,放弃了所有。
“哈哈哈!”萧衍得意地大笑起来,“顾云舟啊顾云舟,你终究还是输了!”
他松开我,将我狠狠地推倒在地。
羽林卫一拥而上,将顾云舟死死地按住,给他戴上了沉重的镣铐。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被士兵们粗暴地押走,看着他回头时那双充满担忧和不舍的眼睛。
我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萧衍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阿阮,现在,你还有什么选择?”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我看着他,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输了。”我说。
“不,你没有输。”他笑了,笑得温柔而又残忍,“你只是,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顾云舟的妻子。”
“你是朕的女人。”
“朕,要你亲眼看着,朕是如何一步步将顾家连根拔起,如何让顾云舟身败名裂,最后,在万民的唾骂声中,死无全尸!”
他的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我的心里。
我看着他疯狂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萧衍。”
我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
“你真的以为,你赢了吗?”
我的笑容,让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忘了。”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的身上,还中着牵机之毒。”
“解药的药引,是你的血。”
“而我,只剩下六天了。”
“你想让我当你的皇后,亲眼看着顾云舟死?”
“可以。”
“但前提是,你得先让我活下去。”
我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得意。
他死死地盯着我,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是啊。
他赢了顾云舟,却没赢过我。
只要我身上的毒一天不解,他就一天不能真正地得到我。
我,依然是他最大的软肋。
也是……他最大的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