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字迹秀丽。
“事成之后,弃于西市旧宅。”
“声张私会。”
“裴家子若来,逼其动剑。”
巷中一片死寂。
沈若蘅瘫坐在地。
脸上泪痕未干。
眼底却全是惊恐。
我看着那封信。
前世压在我身上的脏水。
原来早写好了。
我的清白。
裴砚的命。
都只是周氏母女棋盘上的两枚子。
我走到沈若蘅面前。
她仰头看我。
发钗摇摇欲坠。
“长姐。”
我抬手。
一巴掌落下。
清脆响声在巷中炸开。
她偏过脸。
唇角破了血。
我俯身,捏住她的下巴。
“这一巴掌,替前世的我。”
她听不懂。
也不配懂。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沈府的马车来了。
车帘掀起。
周氏由婢女扶着下车。
她一身素青衣裙。
眉眼温柔。
看见沈若蘅跪在泥里,面色骤变。
可那变色只一瞬。
下一刻,她眼眶泛红,朝我伸出手。
“扶月,莫怕,母亲来了。”
母亲。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出来,像毒汁淌过耳膜。
我把那封信展开。
字迹迎着日光。
周氏的脚步猛地停住。
我看见她袖中的手攥紧。
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身后,父亲沈怀章也下了车。
官袍未换。
脸色沉冷。
他的视线先落在我的血衣上。
再落在裴砚身上。
最后才落在地上的刺客与沈若蘅。
前世那句“女子清白,比命重要”又在耳边响起。
我忽然很想看看。
当清白二字砸到沈若蘅身上。
他还会不会这样说。
父亲走进巷子时,围观人群自动让开。
沈怀章任礼部侍郎。
最重体面。
衣襟不能乱。
步子不能急。
脸上不能有半分失态。
前世我跪在他书房外,求他救裴砚。
他没有开门。
只隔着门训我。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钉进我的骨头里。
如今他站在血腥味里。
脚边是刺客。
身后是百姓。
面前是他的两个女儿。
一个满身血。
一个满脸泪。
他的体面,终于有了裂口。
周氏先动。
她扑向沈若蘅,把人搂进怀里。
“这是遭了什么罪。”
“好端端的姑娘,怎会在此处。”
她哭得克制。
不尖叫。
不失仪。
正是贵妇人最能让人心软的哭法。
沈若蘅伏在她怀里发抖。
像一只受惊的雀。
若没有那封信。
若没有车中绳索。
若没有刺客身上的莲纹。
这场戏又该由她们唱赢。
我站在原地。
血从袖口往下滴。
滴在砖面。
父亲皱眉。
“先回府。”
四个字。
又是这四个字。
前世也是这样。
先回府。
先遮掩。
先把门关上。
然后我便再也没能走出沈家正门。
我看着他。
“回府之后呢。”
父亲眼神一沉。
周氏抬头,泪光盈盈。
“扶月,你受了惊,有话回家再叙。”
“此处人多,莫让外人看笑话。”
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