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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手机在床头震动的时候,我正盯着天花板出神。
一夜未眠,眼睛干涩得像蒙了层沙。
“喂?”
我接起,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方柠,”
蒋祈的声音带着宿醉的疲惫,背景音里有汽车驶过的呼啸,“今天礼服店那边......我可能去不了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喉咙里泛起铁锈味。
“嗯,好。”
“晚上也不回来吃饭了。”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有个临时项目要赶。”
我淡淡回道:“好。”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他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平静,随即又用安抚的语调说:“就这几天了,你别胡思乱想。我保证,婚礼那天一定准时出现,绝不迟到。”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显得格外疏离,“别耍小性子啊,乖。”
我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进鬓角。
“好。”
挂断电话,房间重新陷入死寂。
我点开微信,那个被我藏在列表深处的“小号”突然跳动起来。
是蒋祈发了朋友圈。
他几乎不发朋友圈。
大号里全是工作转发和公益活动的官方报道,冷冰冰的,像另一个人。
可这条不一样。
【去追光啦!】
配图是晨曦中的山脚,一双登山鞋,和一只伸向镜头、戴着棒球帽的手。
那只手的腕骨很细,小指上有一颗浅褐色的痣。
我认得那颗痣。
是许眠。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我往下翻,评论区热闹非凡。
【老张】:祈哥终于行动了!嫂子肯定感动哭!
【阿凯】:早该这样了!祝福啊!到时候婚礼记得请客!
【大圣】:终于追到手了?哈哈哈恭喜!
每一个名字我都熟悉。
老张父亲手术时,是我跑前跑后联系的专家。
阿凯创业失败欠债,是我私底下托关系帮他找的工作。
大圣结婚买房,首付缺口还是我悄悄补上的。
他们都知道。
他们早就知道。
一阵荒谬的笑意涌上喉头,我却只发出了一声哽咽。
我麻木地放下手机,机械地洗漱、换衣、出门上班。
下班时,天阴沉沉的。
推开家门,寂静扑面而来。
我瘫坐在沙发上,鬼使神差地再次点开那个小号。
他发了五条朋友圈。
九点:【山顶的风比想象中大,但值得。】
配图是两人交叠的手,举着同一杯奶茶。
十点:【她说云海像打翻的牛奶。】
配图是许眠的背影,长发被风吹起。
十一点:【原来心动真的有声音。】
配图是模糊的夕阳,和他自己的影子。
十二点:【以后每年的今天,都要一起来。】
配图是两双鞋,并排踩在草地上。
下午一点:【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未来。】
配图是许眠的侧脸。
每一张照片,他的眼睛都在发光。
那种毫无保留的滚烫爱意,是我七年里从未见过的。
我打开手机相册,搜索“蒋祈”。
出来的照片寥寥无几。
大多是合影,他总是侧着脸,或是表情僵硬。
每一次按下快门都像在完成某种任务。
有一次,我撒娇要他多拍几张,他皱眉说:“有什么好拍的,怪麻烦的。”
原来,不是不喜欢拍照。
只是不喜欢和我拍照。
我一张张划过去。
毕业典礼上他抿着嘴,我捧着花笑得勉强。
生日宴会上他眼神飘忽,握着我切蛋糕的手势僵硬。
就连唯一一张他搂着我的照片,也是在我反复请求后,他敷衍地搭着我的肩,身体保持着距离。
而今天,他给许眠拍了九宫格,每一张都恨不得把她的笑容裱起来。
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
是大号发来的消息。
蒋祈:【项目谈完了,有点累。明天陪你去试妆。】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七年的光阴,几百次的等待,几千次的自我说服,在这一刻全部坍塌成灰。
我没有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