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五年后我回访母校。班主任问我：“你后来和顾无虞在一起了没？

”当年他为我打破校霸脑袋，每天一起上下学。所有人都以为他喜欢我。可他高考结束后，

第一束花分明给了表姐。班主任震惊道：“他该不会还没和你表白吧？”1“妈，

我能不能不去舅舅家住？”我揪紧衣角，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能帮你干活，给你煮饭，

妈……领我一块走吧。”妈妈推了我后背一把，堆满疲惫的眼中也有星星泪花，

絮叨叨地叮嘱：“妮儿啊，等会叫人，到舅舅家要听话，有点眼力见，多帮着干活，

没事就扫地洗碗，别让人家嫌弃咱们不懂事。”“妈得去给你挣钱，等妮儿考第一，

妈就回来……”后来什么话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妈妈将几个小布包放在门口，笑得用力，

和舅舅推搡着什么。舅妈则站在屋内，脸色难看。我感到局促。

转头就看到了抱着篮球两步并一步，登登往上爬的小男孩。他愣了下，朝我呲牙笑开。

“咔哒”一声。他在大人们的客套声里，关上了对面的门。我也在另一扇合紧的门缝里，

眼巴巴目送了妈妈离开。怕给舅舅添麻烦，我抿嘴忍泪，连一声妈都没敢喊出声。

那是我与顾无虞第一次见面。2后来再见面，是入学后第十天。舅舅家里的姐姐上高中，

和我放学时间不同。我没钥匙，大冬天放学了，只能天天缩成一团蜷在门口等人回来。

恰好楼道里灯坏了，暗暗的，寒风还嗖嗖往里吹。以至于顾无虞第一次瞥见我，

嗷的一下叫出了声。我茫然抬头，纸壳堆簌簌作响，低头缩得更深了。生怕再吓到别人。

直到我看到顾无虞沾了雪的棉鞋停到我身前。我再次钝钝抬头，

他的手已经按在我的额头上了。他蹲下身，问道：“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捧着喝下退烧药后不能立刻见效，我脑子还是不大清醒。

所以当顾无虞手忙脚乱将手纸摁在我脸上，劝我别哭时。我才恍然摸到一手泪水。

顾无虞极认真道：“老师们都说男子汉不能轻易落泪。”我泪眼蒙眬问他：“那我呢？

”他想了半天，用手摸了摸我的头：“你是女子汉！

”3直到第二天我才发现他是学校里传的神童。“什么是神童？”“就是样样都做到第一啊！

”顾无虞样样都好。所以我要争过他！争过他，妈妈就会回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了。

这样的想法一直到上了高中后。人们的视线渐渐从顾无虞身上移到我。

因为我第一次数比他还要多。幸好我也过了“考第一，妈妈就能回来”的天真年纪。

和顾无虞慢慢熟络起来是在一次寒假。过年前英语老师布置寒假作业。

要独立完成一个不低于五分钟的英语小品，上学后挨个表演打分。按照成绩排组，

我和他毫无疑问地分到了同一组。我不爱放假。周围同学都收拾课本，兴奋讨论要去哪里玩，

春节要收多少压岁钱的时候。我默默藏起生了冻疮的手，想楼下的餐馆还招不招洗碗工？

妈妈今年会回来吗？除夕那天找借口偷偷躲出去，让舅舅一家过个好年吧。累赘。

一个别人家的累赘。我是在舅妈偷偷叫姐姐到房间，给她螃蟹吃的时候出门的。“舅舅，

今天同学非要和我讨论寒假那个小品作业，我晚点回来，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了。”好拙劣。

好吧。其实不用借口，也不会有人发现我消失一整晚的。更尴尬的是。

我转头就和门口拿着烟花棒，满目惊讶的顾无虞对视了。4顾无虞已经长开了。他鼻梁高挑，

桃花眼微弯，走起路像夏天晃啊晃的杨树。意气又张扬。班里不少人为他情窦初开。我摇头，

来的烟花棒：“不用……”顾无虞弯着眼睛笑：“HappyNewYear!”我看向他。

雪花漫天，烟花棒横在我们中间。迸发出绚烂的火光，氤氲了他半边轮廓，

和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搭档，今天是新年啊，怎么能不放烟花呢？

”还没等我仔细琢磨“搭档”的称呼，顾无虞已经扣住了我的手腕：“走，

我带你去广场跨年去，那里人多才好玩呢！”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踩碎的细雪，

围巾下喘出的雾气。以及被顾无虞抓着的、烫进薄皮下的温度。抬头时，正好到零点。

一簇烟花炸开，就没了动静。周围人议论纷纷。下一秒零点钟声长长响起，哗啦一声，

漫天璀璨，火树银花。我心口一窒。

notasgoodora**adaswebelieveittobe.”他冲我一笑，

“这句意思是说到底，人生既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美好，也没有那么糟糕。”“我想说，

林语晓，你看——”“属于你的新一年，它终于到来了！”5那次英语小组赛，

我们获得了第一。“吱——”蝉鸣尖锐。“高考最后几十天，你们一定要打起精神，

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孩子们，成败，在此一举了。

”班主任的话隐没在晚十的放学**里。“老大，就是她！”“她不是她表妹吗，

这都要弄她？”“忮忌吧……”忘记我被摁在小巷里被打了多少个巴掌。

就在要被撕碎衣服拍照时，顾无虞的校服在空中快到划出一道弧线。“你们他妈的——！！

”他狠声，不要命似的拿着搬砖朝始作俑者头上招呼。周围失声，

直到顾无虞将我紧紧抱进怀里。我茫然埋在他的肩头，呼吸渐渐急促。

像是终于抓到了根救命稻草，越攥越紧。从细弱抽咽，再缓缓啜泣，最后嚎啕大哭。

6顾无虞和我坐在警察局整晚。调查清楚后警察一边夸奖他见义勇为，

一边批评教育要量力而为。我看着他手上缠着的、还渗血的绷带，一直在忍泪说对不起。

顾无虞皱眉：“对不起什么呢？”对不起他救我而受伤？对不起整晚都没回家会让舅舅担心，

会觉得我是负担？还是对不起自己就是个累赘，只会拖累身边人？我愣住，一时也分不清了。

只是不停地道歉。顾无虞突然用力握住我的肩头，看着我的眼睛，

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道：“林语晓，你听我说，是你被欺负了，你是受害者，

你不需要对任何人道歉。”“是那群畜生，该向你道歉。”我怔怔看着他。

脸上的肿胀终于细细密密渗到我的心脏，**辣的疼。妈妈，我好疼啊。

你怎么还不来看看我？7顾无虞被家人带去医院，准备给他做个全身检查。

我则披着顾无虞的外衣，顶着已经肿得老高的脸，站在门口。里面正爆发激烈的争吵。

“孩子找了一夜都找没回来，得我们负责任！邻居亲戚都在背后嚼舌根，你去听听，

都说咱们图好处、装好人！”“嘴长别人身上，在乎干嘛？”舅妈提高音调：“不在乎？

现在里外都难做，落得一身骚，你不在乎我在乎，妮儿也被人讲究，我心疼！

”“他亲爸妈甩手掌柜，半年不问一次，凭啥苦我们扛啊？”“人家有难处啊，

况且不也给我们定期打那么多的生活费吗？”“难处谁没有？难处就该绑架我们的生活？

你圣母病能不能治？”“我给她妈打电话了，今天估计能赶回来。”“送走！明天必须送走！

这日子没法过了！”舅舅叹气：“当初答应了现在反悔，多绝情？以后亲戚熟人怎么见面？

”“绝情总比天天吵架、家宅不宁强！再养下去，我们俩先过散了！”……许久，

我才缓过神。我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期待。是妈妈，要回来了吗？8我在心底默默模拟语气。

目露兴奋，机械径直走进屋，连争吵中的舅舅舅妈都被吓呆了。妈妈，我考了好多次第一。

妈妈，我能考到清北，我让你骄傲了吗？妈妈，你以后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可以带你过上好日子。妈妈，这次……我能带你走了。“你贱不贱？

这么小年纪学人家去勾引男人！”妈妈多了很多白发，气得红透眼眶，被人拦着，

指着我骂：“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真好好学习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我拼命挣钱都是为了你，你让我怎么抬得起头？”妈妈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学，念了也白念。”她连打带骂，将我从舅舅家拖走。

连一向对我刻薄的舅妈都忍不住露出怜悯。而抬头，顾无虞正定定站在家门口，愕然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开始看的。我的难堪事太多了。左右，也不差这件。

可我不知为什么眼眶泛酸，还是触电般，躲开了他的视线。9我是自己逃出来的。

南下去打工的火车要开了。我还是想读书，不想妈妈了。我求到班主任那里，

希望她能借我到高考的钱。办公室人人目光各异。我麻木扯着笑，已经无所谓自尊心了。

剖出来踩在地上，早就稀碎。“顾无虞，你说我真的会前途无量吗？”我没等他回答，

就坚定道：“我一定会的！”出人头地，不再寄人篱下。直到高考最后一科的交卷铃响起，

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我青春最后一件事，是准备向顾无虞表白。少年像夏天晃啊晃的白杨。

人群中的他捧着一束花，没入行色匆匆的人流中。带我回家的顾无虞。牵我过零点的顾无虞。

一直保护我的顾无虞。……我跟在他身后。蓦地，停住脚步。眼前的人正眼睛亮亮地，

举起那束花递给我的表姐。那个，花钱招校霸拉我进小胡同的表姐！10那束花是香槟玫瑰。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在花店门口徘徊过很多次，想买一枝送给顾无虞，却连标价都不敢看。

表姐接过花，笑得明媚又得意。她越过顾无虞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站在人群中的我，

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笑容，和她在小巷里指使校霸打我时一模一样。我转身就走。没有哭，

没有冲上去质问，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因为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顾无虞不是不知道表姐对我做了什么。警察局做笔录的时候，他全程都在。

他知道表姐花钱雇人堵我，知道她让那些人打我耳光、撕我衣服、拍我照片。他知道。

可他还是把花给了她。原来这世上，真的没有人在乎我。11高考成绩出来那天，

我查完分就关了手机。全县第三，够上全国最好的大学。班主任激动地打电话来，我没接。

表姐考得很差，听说在家哭了一整天。舅舅给我发消息，说考得不错，恭喜。

舅妈破天荒地也发了一条：“回来吃饭吧。”我没回。顾无虞没有联系我。他考了全县第一，

理所应当。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会一起去北京，去最好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