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的恨意像刀子将她刺穿,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父亲做的孽,她这辈子都还不清。
沈鸢垂眸,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玉色温润,是顾长渊十六岁时送她的。
上面的‘鸢’字,是他年少时亲手刻的字,一笔一划都是当年的真心。
“这是你的东西,还给你。”
她将玉佩递过去,手指微微发颤。
顾长渊看着那枚玉佩,瞳孔一缩。
“留着这种东西,你不觉得恶心吗?”
他将玉佩攥在掌心,忽然抬手,狠狠摔在地上。
玉佩碎成两半,发出一声脆响。
“从我眼前消失。婚礼之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转身走了,背影冷硬如刀。
沈鸢看着地上碎成两半的玉佩,眼前渐渐模糊了。
她慢慢蹲下身去捡,碎片割破了她的指尖,血珠渗出来,她也浑然不觉。
“姑娘……”府上的婢女青禾小跑过来,“奴婢带您去歇息吧。”
沈鸢将碎玉包进帕子里,站起身来,轻轻“嗯”了一声。
她跟着青禾穿过抄手游廊,路过正厅时,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笑声。
“长渊,你尝尝这个桂花糕,我亲手做的。”
沈鸢偏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鹅黄襦裙的女子正笑盈盈地坐在顾长渊身侧,将一块糕点喂到他唇边,看他含笑衔住。
顾长渊眼里的温柔,是她已经十年不曾见过的春色。
如今,都属于另一个女子。
青禾小声说:“那是丞相府千金苏婉宁苏姑娘,也是王爷的未婚妻。”
沈鸢失神片刻,才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离去。
丞相府千金。
这样出身高门又明媚温暖的女子,才与顾长渊相配。
能在临死前看见他寻得良配,也算不枉此行了……
她满心酸涩,再没回过头。
也就不知道,顾长渊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落了下来。
来到东厢房,青禾去煎药,沈鸢关上了门。
屋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消瘦的脸,沉默许久。
然后抬起手,缓缓取下头上的假发。
青丝早已落尽,露出的头皮泛着病态的铁青色。
上面的针眼密密麻麻,像一张千疮百孔的旧纸。
十六岁那年,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
顾长渊说过,她的头发像缎子,最喜欢看她散开头发的样子。
如今,什么都没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许久,眼眶泛了红。
神医谷的谷主说过,情绪大动,会加速毒发。
所以她不能哭,她还要活着亲眼看见他成婚。
沈鸢将假发重新戴好,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
镜中的人又恢复了寻常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狼狈从未发生过。
……
翌日清晨,沈鸢是被鞭炮声惊醒的。

